其實並非鬼鬼祟祟,沈延心思沒夏採瀅那麼多,關門純是肌肉記憶順手的事。
話說回來,青梅的閨房啊,佈局跟他房間大概相同,但是傢俱跟記憶裏的差別很大,連帶房間內的各種裝飾。
感覺變得女孩子氣了好多,空氣當中好像都瀰漫着跟她本人身上很相似的甜香味。
到底在房間裏喫了多少甜食才能醃成這樣?
“你縮在那邊幹嘛?”隨意在房間逛了幾步,他扭過頭語氣古怪地問,
沈延現在站在牀尾,而夏採瀅坐在牀的另一個對角抱着個粉兔子玩偶,不停甩着它長長的耳朵,兩人之間隔出一個相當明顯的距離。
這距離......有點刻意了。
窗簾拉開一半,房間內亮得有限。
夏採瀅一戳一個想法,真不好揣測她在想啥,他更在意的是牀尾旁邊桌上放着的電腦。
沈延坐到桌前那張電競椅上轉了一圈,想來這平時都是夏採瀅坐的,面對電腦的高度對他來說不太合適。
夏採瀅頓時臉一白。
不是,這炫彩機箱,這機械鍵盤,這遊戲鼠標?
沈延“啪啪啪”按了幾下女高自用九九新的鍵盤,手感格外帶勁。
“這個是......”
“這是我爸前幾年配的!”
沈延用一種“我還什麼都沒說呢”的玩味眼神望向她,夏採瀅把臉躲到兔子玩偶後面一半,朝沈延甩了甩它的耳朵以示攻擊。
他把這句話自動在腦海裏翻譯了一下:這是我爸前幾年給我配的!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江口市的獨生女,懂得都懂,肯定都是富養,家裏收入支持的時候,夏採瀅要是主動想要,這點要求真不算啥。
關鍵是,電競電腦、遊戲大作,【黑環】.......很難讓人不產生什麼聯想。
少年半躺在電競椅裏思索的時候,夏採瀅正一臉緊張地看向那邊,咬着脣瓣,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怎麼就忘了電腦還在自己房裏.......
這件事太過於理所應當,反而讓她沒有對此警惕。
早知道就不買那麼少女心的粉色炫彩鍵盤了!
沈延用手撫過和電腦完全不相符的粗糙木桌。
這張電腦桌居然還是小時候放在書房的那張,以前也沒有什麼電競椅,只有兩個小孩各端一張板凳擠在一起用着同一副鍵盤玩着雙人小遊戲。
什麼森林水火人、狂扁幼兒園......
那臺老舊的電腦估計早就被淘汰了,娛樂方式也在不斷進步啊。
只是現在再也不可能兩個人擠在一起玩遊戲了。
“夏採瀅,跟你商量個事唄。”他忽然出聲。
“什麼?”夏採瀅語氣彆扭地答應道。
沈延一蹬轉回來,“以後讓我借你這電腦玩會兒遊戲唄。”
夏採瀅聞言,先是皺了皺眉,然後表情逐漸失控了起來。
“也不是不行,不過呢。”她繃着小臉,故意在這裏停頓一下,稍稍抬了抬下巴。
“要喫的是吧,到時候給你帶點零食過來總行了吧。”
沈延一臉無奈地說,真是拿你沒辦法呢。
“嗯?我說的不是.......”
“還有要求?”沈延擺擺手,“行了行了,再給你帶杯奶茶,這總夠了吧。”
這個,加上這個,能不能站着把你那電腦玩了?
夏採瀅在原地憋紅了臉,好半天才吐出來一句:“在你心裏,我難道就是天天想着喫的的人嗎?”
“難道不是?”沈延故意誇張地做出震驚的表情,下一秒一個玩偶就被扔了過來,他輕鬆接住,放在懷裏盤了起來,上面似乎還殘留着些溫熱。
夏採瀅胸口都被氣得一起一伏了。
被拆穿電腦的事,又這麼污衊她......
真想跟他像小時候那樣打一架!
“喫飯去了!”她“騰”地一下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那還成不成交啊?”
“成交!別忘了你的條件!”
夏採瀅打開門,忍着笑意跑走了。
家人們,又討到東西喫了!
沈延無奈笑笑,玩了玩手上玩偶的長耳朵,站起來重新丟回牀上。
所以,爲什麼玩個遊戲都要對他嚴防死守?
四四方方的桌子,夏長青坐在主座,他跟夏瀅瀅並排坐着。
“這幾天一個人住在這邊,有沒有什麼不方便?”夏長青溫聲關心道。
“要是有什麼要幫忙的,儘管跟我說。”
這孩子是他看着長大的,就算沒在鄰居的時候,也沒少關心他的近況。
“沒啥問題啊,夏叔,都什麼年代了,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沈延嚥下去一口飯,口齒含糊地說。
聽了這句話,夏長青一時沉默下來,起身從某個櫃子裏拿出了一瓶白酒,往自己的杯中倒了一些。
“小延,你要不要喝點?”倒之前,他還笑着詢問沈延。
他趕緊擺擺手。
老爸突然把氣氛搞得有些詭異,夏採瀅都不敢大口扒拉飯了,一直偷偷往旁邊瞟着。
夏長青猛地灌下去一口酒,臉上發紅。
“小延,你是個很優秀的孩子,我們家現在的情況你應該心裏也有數。”
雖然還不知道夏叔到底要說什麼,沈延一聽這話,一下子正襟危坐起來。
“接下來我可能會越來越忙,甚至連家都會很少回。”
夏採瀅也一臉擔憂地看向父親,平時他從來不會說這些話,不讓她接觸過多。
“所以,叔叔想拜託你,如果瀅瀅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助,你能多照顧照顧她。”
說出這句話之後,他自顧自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灌了下去。
“老爸,我明明......”
夏長青笑了笑打斷了她,“我還不知道你嗎?從小就是被寵大的,哪懂怎麼照顧自己。”
自家這女兒智商還可以,就是別的地方有點缺心眼......
被親爸這樣瞧不起,夏採瀅氣得很,心裏漫上一點委屈和不服,可是她又有些無措,不知道怎麼來反駁父親,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一口氣在胸口堵着無處抒發。
她是不是真的很沒用......
緊繃的小臂忽然被拍了拍,她的心臟頓時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沒關係的,夏叔,我相信夏採瀅可以照顧好自己,如果不行,我也會一直支持她的。”
看着男孩溫和而堅定的側臉,夏採瀅猝不及防間眼眶一燙,那口氣彷彿往上湧來,衝得鼻頭酸酸澀澀的。
真想像小時候那樣撲到他的背上,然後一個勁兒撒嬌給他看。
可是現在不行。
夏長青沒有多說,而是再次倒了杯酒,灌入喉中。
...
“夏採瀅你給你爸蓋上被子,待會兒倒點熱水,我下樓去買點醒酒藥。”
“知道了知道了。”夏採瀅只露着半張臉給他。
沈延靠在牆邊氣喘吁吁,看着躺在牀上不省人事的男人,一時說不出話來。
一開始夏叔表情嚴肅得嚇人,他還以爲要發生什麼呢,沒想到只是拜託幫扶一下夏採瀅,那簡直是順手的事兒。
後來他喝多了開始嘟囔什麼“我這傻女兒就拜託給你了”、“我這輩子要是能看見你們結婚我也就知足了”,聽得沈延實在有點坐立不安,想開口勸勸的時候,男人忽然往他這邊栽倒過來,把他嚇了一跳。
以前聽他爸媽說他和夏採瀅之間還訂過娃娃親,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開玩笑。
心裏想着這些,沈延下樓的腳步放得格外輕,連樓道燈都沒喚醒。
出樓道口之前,他猝然和一個人影相撞。
誰想用腦袋頂他的胸口?
沈延下意識低頭,卻在看到來人的瞬間微微一怔。
藉着月光,他看清了那副黑框眼鏡和洋娃娃般精緻的少女面龐。
女孩一步不退,站得離他極近,雙手垂下提着一個購物袋,抬着下巴靜靜地看着他,沒有一點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意思。
空氣安靜了幾秒鐘,沈延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叫出了那個名字。
“明,映,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