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課有走班課。
沈延他們所在的省市採用六選三考試製度,意思是語數英三大科目必考,另外六門副科任選三門科目進行考試。
高一時會匹配一個班級,高二後又會根據大家所選的科目重新分班,基礎的依據是讓選兩門相同科目的學生在一個班內,第三門能一樣就最好,不一樣就只能讓那部分同學到別的走班教室和其他同樣選這門課的人一起上課了。
這就是走班課的由來。
其中具體到底是怎麼安排的,只有天知道。
沈延的選課就不在本班上,走班教室在隔壁六班,走幾步就到。
教室裏本班學生和走班學生混在一起,放眼望去亂哄哄的,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在教室靠後門的角落。
走班課的座位安排本來就比較隨心所欲,學期開始第一節課怎麼坐就這麼定下來,他當時看這個座位沒有原主人又是教室最後一排,便選擇了這裏。
坐下之前,他見旁邊同桌桌上的書堆快要往這邊傾倒下來,順手扶了一下。
“謝,謝謝。”
一道細若蚊蠅的聲音響起,沈延看向右手邊聲音的主人。
女孩似乎對他有些膽怯,半低着頭,匆匆忙忙撩了下頭髮。
垂下的黑髮如簾幕般被掀起之際,沈延忽感呼吸都停滯了那麼一瞬間。
纖長娉婷的手指將未長過下巴的波波頭短髮挽至晶瑩剔透的耳廓後,顯露出一張彷彿能沁人心脾的臉龐來。
無論是秀氣高挺的鼻樑,如蝶翼般細長微顫的睫毛,還是左眼尾那顆在白嫩肌膚上格外扎眼的淚痣,一切都是那麼協調完美,明明是偏溫順弱氣的氣質,卻不知道從哪裏透出一股魅來。
雖說已經見了好幾次,沈延還是忍不住在心裏感嘆:
好偉大的一張臉!
同桌的名字叫做江憐燈。
當了一個多月的同桌,沈延其實都還沒怎麼跟她交流過。
因爲對方的性格着實有些怪。
安安靜靜從來不說話,別說下課,連上課都是埋着頭鼓搗自己的東西,彷彿自己有着一個小世界。
照理說這種級別的小美女,身邊應該不缺人氣。
但有時沈延來得早,看見江憐燈在教室裏獨自遊蕩,也沒見她有跟誰說過話。
學期第一天他過來時,她連個同桌都沒有,孤零零坐在那。
孤僻?還是霸凌?
後來沈延也打聽過,六班的大夥其實都對江憐燈很有好感,想和她交朋友,但是不知道怎麼跟她交流,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自然而然就形成了這樣的人際生態,其實更像是江憐燈孤立了全班,人家女孩似乎也樂於如此。
對這樣的交往方式,當了一個多月同桌的他還挺能理解的。
對方沉浸在自我當中,他總不能僵硬地非找人家搭話。
長得再好看也不行。
沈延衝女孩點點頭,“小事。”
得到他的回應,江憐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檀口張了張,立刻埋頭在課桌洞裏一頓翻找,然後從一個小鐵盒子裏取出了一張小紙片形狀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沈延桌角上。
“這個,給你。”她把那紙片往前推了推,聲音清脆。
沈延這時纔看清她拿了什麼出來。
一枚企鵝圖案的可愛貼紙,憨態可掬。
“這個是鬍鬚企鵝,臉上有鬍鬚樣的花紋,它屬於阿德利企鵝屬......”見他發愣,江憐燈弱弱地補充道,彷彿生怕沈延不收。
沈延對着她快速地眨了兩下眼,他也不是不好意識收,只是對女孩突然的示好有些意外和困惑。
就因爲幫她扶了下書,所以得到了饋贈?
還不賴,好人有好報。
他把貼紙取到手中,端詳了一下,然後放進了透明筆袋裏。
“謝謝,還挺可愛的。”
女孩的視線跟他的碰撞了一下,旋即觸電般分開,她腦袋埋得更低,又轉回去擺弄她桌上的東西。
沈延見狀,有些失笑,沒再繼續跟她搭話。
本來也只是臨時同桌關係,對方那種內向的性格估計也更喜歡清靜。
其實之前他偶爾抬頭時,會看到對方用一種透着好奇的澄澈眼神看着自己,發現自己注意到她之後又迅速挪開。
總覺得有點像通過貓眼窺視外界的小孩子。
一碼歸一碼,沈延對江憐燈這個女孩其實挺好奇的。
硬要說的話,溫素瑜、夏採瀅也是同等級別的漂亮姑娘,但江憐燈身上卻有種更加特殊的氣質。
怎麼說呢,“小動物”這個籠統的詞彙似乎比較適合來形容她,而不是貓貓狗狗這種特定物種給人的大衆印象。
古怪嗎,古怪對這位美少女來說未免有些不太貼切。
倒不如說,江憐燈是個不可思議的女孩。
“哎,那個網絡歌姬‘空雨’上週發新歌了,聽了沒?”
“那肯定.......”
上課鈴聲打斷了周圍人的閒聊,沈延翻開面前的書本。
這節課是歷史課。
歷史老師扭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下課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時間差不多了啊,那就下........”
“叮鈴鈴鈴鈴~”
後面半段鈴聲逐漸被興起的嘈雜聲所替代。
沈延本來還慵懶地託着下巴準備下課,可眨眼一過,眼前陡然變化的景象讓他瞬間僵住,連瞳孔都微微放大。
雞鴨羊鵝貓狗鳥......各種各樣的動物,分佈在教室的各個座位上,隨着亂七八糟的叫聲,在不大的空間裏到處活動着,甚至還進進出出,把情況攪得更亂。
什麼玩意兒?
他“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卻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這彷彿動物養殖場的場景。
【53%】
如果是世界轉換,環境的變化他可以理解,可是原來的學生呢?
仔細觀察了一下前桌坐着的哈士奇和馬兒,沈延的心稍微落實了些。
這些動物的身上以不同的方式佩戴着一些細小的首飾裝備,手錶髮卡什麼的,和他們原來的身份對的上。
也就是說,這次轉換不僅讓周圍環境變得簡陋的多,還把人類都變成了動物。
這是什麼世界?
而且.......
沈延的目光慢慢轉向身旁專注看着自己桌面,宛若未聞的女孩。
爲什麼江憐燈的樣子沒有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