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頓時緊張了一下。
什麼情況,是停電,還是世界轉換?
他想起身做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似乎失去了對四肢的一切控制,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的任何身體部位所在。
五感俱失,簡直就像.......靈魂出竅?
他還沒拯救世界呢,怎麼就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好在就在此時,光芒重新湧進眼睛,景物緩緩浮現。
他正面對一臺巨大的電腦屏幕,畫面上是他從沒見過的遊戲場面,流淌着光效的鍵盤噼裏啪啦響,除此之外,房間內似乎沒有別的光源。
這不是他家客廳。
“這能對輸?唉我的反應力.......可惡,煩死了煩死了!”
屏幕忽然變得灰白,一道懊惱的女聲在耳邊響起,聽得沈延心中咯噔跳了一下。
他還是動不了!
自己無法控制當前視角移動,但僅從目之所見來看,“他”坐在椅子上,一條裸露的長腿搭在膝蓋上,纖細的小腳兒一翹一翹,在熒光下白得晃眼。
分明是個女孩子。
這時候,沈延倒更鎮定了一些,怎麼想也不可能是自己一覺醒來變成女生了吧?
自己正以某種類似第一視角攝影的角度觀看着這段畫面,就像超真實的VR場景演繹一樣,沒什麼好怕的。
他嘗試在心中喊話明映朧,得不到回應。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沈延還在仔細觀察貼滿少女心貼紙的電腦桌,對外界的感知也逐漸迴歸,房間內馥鬱的異性幽香縈繞在鼻腔當中,身體原主喝的飲料冰的嚇人。
只不過,【靈犀通應】想讓他在這看什麼?
這個念頭剛一落下。
‘嘶,好難受!’
要是這是他自己的身體,此時一定皺緊了眉。
毫無徵兆地,體內驟然傳來一陣憋悶和疼痛混雜的噁心感,簡直就像被哪根柱子猛撞了幾下胸口一樣。
“他”驀地站了起來,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往門外跑去。
還未看清屋外佈置,視角就轉移到某個洗手檯的鏡子之前。
乾嘔聲在耳邊不斷,沈延卻愣住了。
鏡子當中,是一張他熟悉,卻又沒那麼熟悉的臉。
夏採瀅。
但和幾分鐘前他曾見過的不同,這個夏採瀅臉頰似乎消瘦得多,脫去了嬰兒肥,有着某種介於成熟和清純之間的特殊韻味。
這是未來的青梅?
再怎麼好看,此時鏡中的女孩對着洗手檯乾嘔着,精緻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看起來尤爲讓人憐惜。
沈延也感同身受了一會兒,疼痛才緩緩褪去。
夏採瀅此時才抬起臉,蒼白無比。
怎麼看都像是身體內部的什麼隱疾發作,按沈延對她的瞭解,夏採瀅確實是那種不被強迫就不會去醫院的人。
這真要遭老罪了。
他正思索着,“自己”已經轉身往外走去,搖搖晃晃地撞了下門框,身體卻就這樣輕易失去了平衡。
天旋地轉。
沈延從沙發上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喘着氣。
“回來了?”
摸了摸胸口確認現在正是自己的身體,他才長出一口氣,往後靠在沙發上,用手抹了抹臉。
剛剛最後那下腦袋撞到地板,現在還有點回味無窮……
他又喚出面板翻了翻,剛纔那個節點引申出一根較細的枝條,盡頭新節點進去的第一排是夏採瀅的名字。
他想了一下,作爲錨點的人,就叫【錨定者】好了,簡單易懂。
官方認證,【靈犀通應】已經把青梅識別爲【錨定者】,又通過這種方式讓他經歷了一段未來夏採瀅的記憶。
沈延關掉面板,抬頭出神地看着天花板。
其實迄今爲止,明映朧並沒有告訴他任何關於怎麼消除【錨點】的具體方法,只說了.......
因果。
所以說,這就是夏採瀅原本會穿越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她半夜打遊戲把自己打死了?
琢磨到這點,沈延神情頓時怪異起來。
這......給她頒個“牢”字輩也不過分啊。
沈延想了想,集中精神,呼喚起了那個名字。
冥冥中彷彿有什麼被觸動。
“喂喂喂,明映朧,能聽見嗎?”
“聽得見。”
他話音都還未落,女孩清泠的聲音便徑直出現在他腦海中,跟平時自己對自己說話的感覺差不多。
不得不說,這種溝通方式還真挺奇妙,他可以邊在屋子裏閒逛,腦子裏邊跟明映朧實時交流。
“明映朧,你可從來沒告訴我,入侵的世界不止一個啊。”他的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似笑非笑。
勸只因從良,讓仙子墮落,人總是喜歡逆反的事。
想看到謎語人的三無妹子爲難也是一樣的心理。
一些細微的氣音傳來,似乎是在開口前頓了頓。
“這,是我的失職。”
“抱歉,我確實沒告訴你過這條信息,雖然我也從沒說過敵人只有一個,但還是抱歉。”
她會做出這種“默認流”的事,沈延還真一點都不奇怪。
一般人道歉時語氣中總會或多或少摻些難堪,但明映朧的話裏卻絲毫沒有,不得不令沈延對她又另眼相看。
倒不是覺得她臉皮厚什麼的,只是單純好奇對方究竟有沒有“感情”這個設定。
“設定”這個詞彙放在明映朧身上意外地合適,畢竟她確實一板一眼,像個有問必答的人工智能。
前提是真問了,不然不問就不說。
有點假裝人類了。
雖然認識了纔沒多久,但毋庸置疑兩個人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這毛病真得糾正過來,不然哪天把他坑了都不知道。
沈延嘆了口氣,把今晚的事情挑挑揀揀跟她說了說。
“一個炎國古典世界,一個西方魔幻世界,不會還有吧?”
“確實還有一個,不過在它沒有顯現之前我無從得知是何種類型。”這次回答倒是毫不猶豫。
沈延眼皮跳了跳。
“好好好,我不問你就不說是吧!”
“如果你介意的話,以後我多注意。”
“必須改了!”
沈延在心裏惡狠狠地說,順便解釋了下“錨定者”的命名。
“我知道了,這麼快就找到了第一個錨定者,不愧是你。”
聲音很好聽,只是這平淡語氣,怎麼被誇了也高興不起來呢。
“至於你所看到的未來,之前你也知道,在高維存在看來,時間線是既定的,就算是穿越到此的你也包含其中。”
“可同樣是因爲你的緣故,不屬於此世的力量介入,這才讓未來變得不可察。”
“你看到的應該就是那個原封不動的時間線,她就是會那樣死去,然後穿越。”
“我們要改變的,就是這個結局。”
彷彿怕他聽不懂似的,明映朧講得很慢,聲調又沒有起伏,讓沈延聽得都有些昏沉。
“我問一句,未來的我,是什麼樣的?”
那天他只是知道會有“錨定者”,但沒有看到有關自己的信息。
“我不知道。”
“?”
居然已經沒那麼意外了。
後續的回答又來慢了幾拍。
“我只負責跟隨你的成長,關於那個原定未來,我也只知道會有錨定者因故穿越,至於具體會發生什麼,我確實沒有能力清楚。”
“行吧行吧。”
聊到這裏,倒是又勾起了沈延的好奇心。
“那你說你是穿越者的監管人,具體又是怎麼個事?”
又是位面化身又說自己沒有力量,明映朧這個女人,實在是太神祕了!
不長不短的一段沉默過後。
“字面意思,你可以看見我也有我自己的身份,這些身份可以掩飾我在人羣中觀察你的行爲,但我不會出手幹涉,這也是我最一開始的職責。”
“不過現在需要和你合作,也沒必要再隱藏了。”
聽起來......怎麼好像有點下頭。
一直有那麼個女孩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看着他?
誇張了些,大概也就是和他在同一個學校這樣的跟隨力度吧。
沈延這麼猜測着,挺想問問具體是怎麼觀察的,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明天,去跟那個女孩多交流交流吧。”
就在此時,女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嗯。”
很久再沒有聲音傳來,沈延仰頭望向窗外。
夜深人初靜,月下青年男女之間“心有靈犀”的私密通話,聽起來好像曖昧非常。
實際上沒有半點浪漫氣息。
如果是尋常聊天,是不是該說聲“再見”或者“晚安”作結尾來着。
這時候,沈延纔想起件挺尷尬的事:兩世爲人,他似乎都沒有像這樣在晚上時間跟異性打過“電話”。
也許這世小時候跟夏採瀅有過這樣的經歷,不過青梅竹馬的事情,那能算嗎?
不過嘛,明映朧.......大概也不能夠算。
畢竟人家是位面化身,本體有沒有性別都不好說,外加那好像什麼都漠不關心的樣子,捫心自問,哪個青春男高都很難把一塊冰坨坨當異性看待吧。
純純的戰友這一塊。
他們的關係,註定要和世界上的任何一對男女都不一樣。
想到這裏,沈延也就不再糾結,打了個哈欠起身走向自己房間。
...
對方的聲音久久沒有在腦海中響起,雙腿換了個順序重新交疊,明映朧將手中的書放下,看向窗外,房間裏的暖黃燈光映出她無表情的面容。
飄窗面積不大,但對女孩來說,就算坐在上面把腿伸直,也仍有空餘。
凝望了不知多久,她動作輕輕從飄窗上下來,小巧的腳丫塞進拖鞋,將窗簾拉上。
於是,就在沈延家正下方一層之隔的那間屋子歸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