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不敢動彈的魏戚和司徒星玄聽到這話第一時間便看向謝明晏,乾爹戴了面具,他們甚至無法透過這樣虛假的面具看出乾爹這話是真的還是開玩笑。
乾爹……不要他們了?
白錦書和仇嘉兩人拽着仇康泰的手一下子失了力,仇康泰也呆愣愣的站在那裏,滿眼不敢置信的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養父,不敢相信對方就這樣輕描淡寫的說出了要將他們拋棄的話。
孤兒院的孩子,大概從懂事開始學會第一件事情就是被拋棄,無論是被領養兩次都被棄養的司徒星玄,還是被壞人領走差點兒欺負最後逃回孤兒院的仇嘉,他們似乎天生就要學會被人放棄,被人拋棄,像是路邊沒人要的垃圾一般。
是乾爹……十年前大哥說要給他們找喫的,出去之後帶回來了乾爹。
乾爹雖然沒有把他們六個帶走養着,卻是每隔一段時間會給孤兒院送來錢,甚至默認了他們叫乾爹的稱呼,雖說最後只給大哥改了姓氏,可是他們幾個都是……
謝奕瀟也聽到了乾爹分道揚鑣的話,一時之間不知道爲什麼覺得脖子好痛,好似被人僅僅捏住無法呼吸一般,空氣穿堂風一般刺的他胸腔作痛,目光留戀在養父身上時,就察覺到了幾個弟弟和妹妹懇求的視線。
身側的手微顫,謝奕瀟往前去,結果還沒來到養父這裏,仇康泰已經炸了。
他一下子爆發,甩開了虛扶着他的白錦書和仇嘉,頭一次對謝明晏如此不尊重,指着他的手都在顫抖,聲音尖銳質問。
“乾爹,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要我們了??”
“你上次來跟我們見面已經是兩個月之前了,如果不是大哥去找你,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們這些人的死活?在你心裏,我們就跟那路邊的野狗也沒區別對不對?”
他喊的眼圈通紅,像是被人即將拋棄的小獸,之後馬上後悔,又露出柔軟的小腹,可憐巴巴的湊上來。
“乾爹,”仇康泰聲音軟下來,“乾爹你要是不喜歡監控我就不安了。”
他不再懼怕謝明晏的暴力,拖着腳步走向沙發上的男人,雙膝嘭的一下跪在地上,膽大包天的伸出手去拉謝明晏的手,然後就貼在剛剛他被打過的臉上。
謝明晏依舊沒動,也不說話,只是垂眸看他。
“老豆,你唔準唔要我?呀!我會聽話??,會好乖好聽話??!”他的臉貼着謝明晏的手,不再說討好謝明晏的普通話,反倒是用了他們習慣的粵語,像是孩子一般撒嬌。
“老豆,我以後再也唔會激你嬲啦!你唔好講?令我傷心?說話呀!”
進入這個身體之後的謝明晏自然聽得懂粵語,在半島賭場,其實大部分人說的都是粵語跟英文,這個身體以前當過童子軍,也當過僱傭兵,掌握了好幾個國家的語言。
只是在‘他’獲得自由之後發現自己的身世,後來便學習了普通話,雖然日常不怎麼使用,可在這個孤兒院裏,孩子們爲了討好謝明晏,自然是學的極好。
這些小崽子們叫的乾爹,也是‘他’教給這些孩子的,不是粵語中的契爺,也不是老豆,是有些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乾爹。
此時他沒說話,只是任由仇康泰拉着他的手,帶着老繭的手觸摸這個小兒子光滑的臉,有些發燙的臉頰還有這可憐巴巴撒嬌的模樣,是有些惹人心疼。
講真的,仇康泰有一張很不錯的臉,才十六歲還有幾分幼態,杏眸染着要落下的淚,強忍着委屈看你,你能不心疼?
可是那又怎麼樣?
這些小崽子們跟‘他’學的都是犯罪技能,一顆心早就教的無法無天,他一個和平時代來的經紀人,難不成能管得住這些小兔崽子們?
謝明晏從不做虧本的事情,也不愛讓自己爲難,他正準備說,你們也都長大了,可以自己養活自己,可下一秒,耳邊是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這聲音只有謝明晏能聽到,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手指摩挲了兩下仇康泰的下巴,立刻讓仇康泰又支棱起來,把臉湊到他手心裏蹭兩下,跟小狗一樣。
他軟綿的狼尾髮絲也掃過謝明晏的手指,像是摸小狗毛髮的觸感。
沒有人知道面具下的乾爹在想什麼,可魏戚幾個人都不敢動彈,就連謝奕瀟也遲疑了一下,盯着弟弟跟乾爹撒嬌。
也是,乾爹總是疼康泰的,這次怕是氣的狠了,只要康泰認錯,乾爹一定會原諒他的。
氣氛好似沒了剛剛的劍拔弩張,只是謝明晏忽然‘呵’一聲,這聲音似乎從胸腔裏嘲諷出來的一般。
仇康泰身子一僵,以爲是乾爹不原諒自己,剛想抬頭,下巴就被謝明晏狠狠鉗住,大拇指食指只需要用三分力,便已經捏着這漂亮的下巴抬起頭來,仇康泰跪在那裏不敢反抗,任由乾爹捏着。
十六歲稚嫩的一張臉,肌膚冷若白瓷,鵝蛋般的輪廓清晰柔和,杏眸在生氣挑釁時帶着一分桀驁不馴,認錯時又水波粼粼的眼角發紅,一撒嬌瞳孔瞪大,那股子不服氣都變成了可愛。
作爲一個金牌經紀人,謝明晏本能的打量着這張慣會做戲的臉,記憶中是這孩子戲弄人時的促狹得意,還有犯錯時故作可憐小心翼翼的依賴。
果真是天生適合大熒幕的小騙子。
“真知道錯了?”謝明晏低頭看着這小傢伙,心說謝奕瀟也把這孩子保護的太好了,這模樣哪有孤兒院孤兒應該有的樣子?
“真知道錯了!乾爹你就原諒我吧~”仇康泰是知道如何恃寵而驕的,這會兒仰着臉撒嬌,鼻頭泛紅,眼裏都是依賴的委屈,聲音倒是清亮起來。
“老豆,我以後一定做個乖仔,最聽老豆話??!”
他來回切換語言系統,倒是真真取悅了謝明晏,他承認自己是想拋棄這些心野了的小崽子們,不過現在他改主意了。
做經紀人,捧誰不是捧?自己這六個養子作爲《罪惡家族》的主角,自然是一個個高顏值,爲何不能拿捏在手中?
眼見乾爹跟弟弟之間的氛圍舒緩下來,謝奕瀟這個做兒子的,也想起乾爹沒喫飯,便悄悄的去取了早就一直熱着的牛奶還有麪包。
再過來時,只見沙發上乾爹坐在中央,康泰膽大的坐在乾爹左側,右側是魏戚,四弟星玄站在乾爹身後,將乾爹圍繞。
“大哥,我來幫你。”白錦書和仇嘉倒是沒往謝明晏這裏湊,只是這會兒已經努力掩飾了剛剛眼底出現的紅血絲。
謝奕瀟點頭,把盤子遞給了妹妹,只是在仇嘉把餐盤都放在了桌上後,纔在牛奶裏插上了吸管,讓三弟白錦書遞過去。
“乾爹,喝牛奶。”白錦書也愛撒嬌,但是今天格外的沉默,看到遞過來的牛奶,謝明晏才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孩子像是個精緻的洋娃娃,要是放在他的世界,妥妥的一個養成系偶像,嫩的能掐出水來。
“最近你們早上有乖乖喝牛奶麼?身高有長高麼?”
謝明晏接過牛奶,順嘴問一句,彷彿之前的‘分家’只是怒氣下隨意的發泄,這會兒倒是溫馨的如同真正的父親,還知道關心家裏的孩子。
“有的,乾爹我現在已經一米七六了。”被幹爹忽然的關心,白錦書立馬回答,嘴角不自覺揚起,隨後又努力收斂起來。
口中牛奶溫度適中,向來是奕瀟早就準備好的,謝明晏的手中又被仇嘉遞過來一塊兒切好的麪包,溫熱香軟,是記憶裏他喜歡的味道。
“你現在才十七歲,還能再長高呢,你看看嘉嘉,她才十六歲,一個女孩子也跟你一樣高了,以後多喝牛奶知不知道?別像是小時候一樣偷偷讓魏戚替你喝。”
謝明晏找回了跟這些孩子相處的模式,這樣虛假的溫情倒是讓孩子們很開心。
“乾爹,我好久沒有替錦書喝牛奶了!那都是十歲的事情了,乾爹你怎麼還記得啊?”魏戚湊到了謝明晏肩膀上,雖然嘴上抱怨,可聲音卻是雀躍的。
乾爹雖然剛剛生氣了,可現在還不是記得他們的事情?心裏還是有他們的,不是要把他們丟掉的。
謝明晏喫完手裏的麪包,一旁的仇嘉有貼心的遞過來雞蛋,剝好的雞蛋白是獨屬於謝明晏這個乾爹的習慣,孤兒院其他孩子可沒有這個挑剔的機會。
“嘉嘉今天表現的不錯,都能打得過你三哥了,看來最近沒偷懶,倒是錦書,以後每天加練一個小時,奕瀟你陪着他打。”
誇讚一下養子中唯一的女兒,謝明晏還挺喜歡這個小姑孃的,能夠在全都是男孩兒的孤兒院環境之中生存,這小姑娘可是極其聰明的。
“是,乾爹。”謝奕瀟笑着點頭,然後將剛剛剝出來的雞蛋黃放入口中喫掉,這是獨屬於他這個長子的偏愛。
每次乾爹在家裏喫飯,分喫雞蛋的時候,雞蛋黃永遠都是給謝奕瀟的,就如同那讓人仰望的姓氏一樣,只給謝奕瀟。
仇嘉也扯了扯嘴笑起來,她跟康泰是雙胞胎,長相上很相似,卻從來不會像是康泰那樣撒嬌,每次都淡淡的,只有戴上面具的時候,纔會跟面具融爲一體。
謝明晏現在臉上的面具就是仇嘉做的,她算是得了他的真傳。
蝴蝶刀,泰拳,殺人技,還有製作人面具的能力,這些都組成了那個曾經在國外戰場上讓人聽到就聞風喪膽的僱傭兵??千面。
怕是沒有人想到,十幾年前退出江湖的千面會留在奧港這種小地方收養了幾個孩子,還玩起了虛假的養孩子過家家遊戲。
雖然謝明晏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他這個有千般面目的養父,最後會爲了利益拋棄所有的養子,導致這些養子最後黑化,但是現在這一切都並未開始。
孤兒院裏衆人默契的維持着體面的溫馨,好似是真的父親和孩子許久不見的重逢貼心,可實際上呢?
謝明晏喫完早餐,就要讓謝奕瀟拉着他出去轉轉,他昨天剛穿越到半島賭場,還沒來得及見到瞭解這個新世界的情況呢。
等謝奕瀟開着的士離開了孤兒院,院子裏的衆人每一個都沉下了臉,一個個面色難看,甚至有幾分猙獰。
一直不說話的司徒星玄忽然狂踹院子裏堆着的破舊垃圾桶,也不吭聲,就這樣砰砰砰的發泄。
白錦書撇他一眼,大哥走了,只能看向二哥魏戚,那張娃娃臉陰沉沉的如同鬼娃娃一般。
“二哥,你說乾爹剛剛是開玩笑麼?”
他是不是真的想要拋棄他們?
魏戚沒說話,仇康泰冷笑一聲。
“我管他想什麼,他既然養了我們,就要養到底,我們可是要給乾爹養老送終的!”
他也沒了之前的乖巧,陰森森的咬牙切齒。
仇嘉這一次少有的跟同胞哥哥站在一起,點點頭道。
“乾爹不可能拋棄我們,大哥不會允許的。”
……
白錦書真的無語了,想着剛剛大哥脖子上的掐痕你們看不到麼?
大哥哪裏能攔得住乾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