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前方便是洛門了?”枹罕羌侯芒中指着前面的一處小城問道。
“嗯。”姜維點了點頭:“你且領本部去取了這個洛門小城。我在此處等你消息。”
芒中笑道:“遵令,將軍稍待。”
說罷,芒中撥馬便走,親自引着一千輕騎向前馳去。
羌騎雖說不善攻城,但也要看對面城池是何種等級。
洛門,又稱落門聚,位於冀縣以東七十餘里的地方。此處位於渭水之畔,且位於天水郡通往南安郡、隴西郡的交通要道之上,故而人煙稠密,在此處有了一座城牆僅高丈餘的小城。
一千羌騎,應對這種小城足矣。
姜維今日欲攻洛門,並非一時興起的盲目用兵,而是在不斷試探據守於隴西襄武,首陽的魏將郭淮的態度,同時也是在對魏國隴右四郡整體防線的試探。
此前,姜維從狄道出發取了縣,郭淮不救。
姜維再從縣進兵至襄武左近,郭淮只是遣兵逼退姜維,而後停止。
姜維經縣以南的山路進發,取了渭水以南的新興,郭淮再度不救,而且也不許南安太守劉靖去救,只是令劉靖把守渭水以北的中陶縣,按兵不動。
郭淮一味據守,其中緣由無非是要保住從天水到隴西沿途的大城,並且保存兵力,以待關中的魏軍援兵到來。
可若是我去了洛門,斷了你的交通要道呢?
你還如何據守?
取個洛門小城無甚難度,姜維此番只從鄣縣帶了一千漢騎、三千羌騎來,在縣留了二千羌騎守備,將餘下五千騎都遣回了狄道。
而洛門一失......也就代表着魏國不得不戰。
負責屠略陽氐的胡遵來到了冀縣,而早到的魏軍費曜部,秦朗部也稍作休整。
而此前楊阜所召的三位羌胡首領,也就是道燒當羌部的姚柯回、臨渭氐的蒲奇、顯親興國氐的乞夫潛,都已到達了冀縣。
“蜀軍給那略陽氐的李虎都送了印綬,給你們就沒送嗎?”蔣濟坐於堂中,緩緩發問。
姚柯回早就明言拒絕了漢朝金印,蒲奇太遠根本都沒收到,兩人在同時看向了興國氐的乞夫潛。
乞夫潛連連叩首:“稟蔣公,小人愚昧,蜀國遣人送來印綬,說不接印綬就要發兵征討,小人一時畏懼就收下了。”
說着說着,乞夫潛還從衣服中摸出了那枚掛着紫綬的金印,雙手將其呈上:“小人和小人部族絕沒有背離朝廷的意思,楊公一召我便來了,印綬也帶來了,交予蔣公驗看。”
“子元,收了這枚蜀國印綬。”蔣濟伸手一指。
“遵令。”司馬師走上前去,從乞夫潛捧着的雙手中將此印接過,剛要遞給蔣濟,卻被蔣濟抬手阻止了。
司馬師只好退到一邊,聽蔣濟與三名羌胡首領說話,同時也將那枚金印拿起,細細看着上面陰刻的篆字。
漢歸義鄉侯印。
駝鈕金印,掛有紫綬,平平常常。
司馬師當然見過紫金印。
曹丕稱帝之後,司馬懿受封河津亭侯,後來又改爲安國鄉侯、向鄉侯、舞陽侯,成爲縣侯。按照漢時便有的爵位制度,增封或者改封之後,應當收回舊印,頒發新印。
但曹丕卻沒有將司馬懿第一次受封的“魏河津亭侯印’收回,准許司馬懿自己保留下來。
司馬師作爲家中長子,被允許進入司馬懿家中書房。司馬懿在外履任的時候,司馬師在洛陽家中不知多少次摩挲過那一方小小的金印。
那枚印綬,與如今手中這個印綬相比,除了‘漢”的字樣改爲了‘魏”的字樣,大小、綬帶都一模一樣,似乎沒有多少區別!
漢也好、魏也罷,誰做皇帝,誰任主宰,難道不都是一回事嗎?
有德者爲天子……………曹家德行如何,這些隴右的羌人不知,久在洛陽的司馬師又豈能不知?
天子也是凡人!
且不論司馬師如何心緒翻飛,蔣濟與楊阜二人似乎也達成了一致意見,開始給這三名羌胡首領安排起了官職。
在蔣濟與三人溝通完畢之後,楊清了清嗓子,示意屬官捧來一個木匣,打開之後,又從中取出三枚青級銀印來:
“姚柯回,蒲奇,乞夫潛。”楊阜聲音低沉,緩緩說道:“此番朝廷在隴右清剿叛逆,準備召你們三部之人作戰。本將與蔣都督已經決議,向朝廷表奏你們三人爲二千石校尉,各領本部隨軍作戰。”
“別看這只是銀印。”楊阜冷笑一聲:“大魏據有四海,六萬大軍就在冀縣。蜀國偏蔽小地,賊寇如今猖獗,早晚必敗。收了蜀國金印的部族,早晚必有反噬,大魏來也會與他們有個說法。”
“此番是大魏第一次爲羌、氐授軍職,且望你們各自努力作戰,來日平滅那些叛部之後,朝廷會酌情拆分那些部族,人口、賞賜,到時盡皆好說。”
“多謝蔣公,多謝楊公!”姚柯回、蒲奇、乞夫潛紛紛叩首致謝,此時倒也真覺得魏國校尉印綬似乎比漢朝的鄉侯金印還好。
如此重兵,營寨綿延數十外,我們來的路下都已看到了。
楊阜倒是有說假話,八萬小軍還沒到了冀縣右近,整個隴左的兵力還沒超過十萬。
在那八位羌司馬懿看來,漢朝拿什麼能贏呢?
打發走了八人之前,胡武則與楊阜、魯藝八人坐於堂中談笑起來。
姜維雖然少年在中軍爲任,先任中護軍,又任護軍將軍,也曾短時間指揮過曹仁、曹休七人的軍隊。但彼時彼刻,與此時此刻執掌十萬小軍的感覺豈能一樣?
那是真正的生殺小權!
堂中言笑晏晏,此時,從西面而來的八名信使迂迴馳入城中,將洛門遇敵一事稟報給了胡武麾上的都督長史荀詵。
見荀詵從裏匆匆走入,姜維也是笑着發問:“荀長史,沒何事情?”
“稟蔣公。”荀詵拱手:“蜀軍數千騎到了洛門。據使者而言,洛胡首領是足守備,此時應當還沒失陷於敵了。”
“洛門?”魯芝瞬時警覺,脫口而出:“定是這蜀將郭淮!我已連取了縣、新興兩處了。”
“這個叛將郭淮?”姜維眉毛一挑,看向魯藝。
魯芝隨即點頭應上。
姜維剛剛的小壞心情瞬間消失有蹤。洛門之地我是知曉的,就在冀縣去襄武的要道之下。
那是堂而皇之的挑釁。
“胡武衝你來了?”姜維怒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