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奕的話剛一出口,王贇、束混又明顯地慌張了許多。
郭淮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目光從這三人臉上掃過,壓低聲音,緩緩說道:“你們三人怎麼想的,本官全都清楚。但你們知道守土有責這四個字嗎?”
三人沒有說話,只是緊張地看着郭淮。
郭淮道:“無論如何,牛將軍至我處還要三、五日,我等先打過一場,而後再退,也算有個說法!”
與漢軍相似,雍涼魏軍軍隊的戰力也是分層的。戰力最強的當是魏國中軍和司馬懿手中的精銳,其次是關中司馬懿直屬軍隊和郭淮本部,隴右四郡郡兵只能算是三流。
對面漢軍也有類似的情況。原直屬相府的虎步、虎騎,還有魏延、吳懿、吳班、高翔等人的本部算是一等,其餘各部再次,各郡郡兵三流。
若從客觀角度來看,在狄道城左近對壘的漢、魏兩軍之間,漢軍大部皆是一等,只有上官離的四千兵算是二等。而郭淮則是以本部四千步騎的二等,領了一萬多的三等之軍。
郭淮不會未卜先知,但他從姜維部四千兵便可與一萬多兵對峙的現狀,還有姜維屢屢挑戰的事實,本能地嗅出了危險的氣息。
五月二十三日下午未時許,郭淮率本部四千步騎和兩千天水郡兵壓陣,令南安太守遊奕部守營,令隴西太守束混和廣魏太守王贇兩部八千兵攻擊姜維所部營寨。
僅僅半個多時辰之後,姜維便棄了營寨,引軍沿着北邊山勢向狄道方向退卻。
那些尋常的軍官和士卒們歡呼雀躍,以爲建功,但束混和王贇二人只是第一時間令部將穩住陣勢,各自騎馬往郭淮中軍之處馳去。
王贇顯得有些氣喘,急促說道:“使君,我在陣中看得分明,蜀軍退得這般快,不合常理!”
郭淮陰沉着臉,反問道:“蜀軍是哪一部?弄清了嗎?”
束混拱了拱手:“當是以前諸葛亮本部的那支虎步軍!”
“不可再進。”郭淮低聲說道:“今日奪了蜀軍一營,已算一則功績,能算些說法。既然蜀軍退了,那我等就在此地固守,待牛將軍所部來後再做分說!”
“遵令。”束混、王贇齊聲應道,其間似乎竟有一絲慶幸之感。
即便束混、王贇、遊奕這三個魏國太守對軍事不懂,也存在畏戰情緒,但他們懂得政治。
爲將和爲帥是不同的。
郭淮若爲帥,則盡顯畏縮之態。郭淮若爲將,則攻勢凌厲,本質上還是需要承擔的責任不同罷了。
姜維向西退後二十裏,徐徐回到了吳班所立的營寨之中。
“郭淮不來?”許允挑眉問道。
“嗯。”姜維點了點頭:“此人持重的有些怪異了。想來魏國是有援軍要到了,他不欲浪戰。”
許允笑道:“丞相一伐之時,隴右局勢由張郃統管,郭淮領本部及兵用兵犀利,攻破右將軍部、奪取列柳城,與張郃在街亭之勢互相呼應。
“丞相三伐時,張郃不在,郭淮自己爲帥。丞相派兵攻武都、陰平,丞相本人率大軍屯駐建威,郭淮領兵上前對峙而不敢戰,終於退回上邽。丞相遣魏文長、吳車騎攻南安,郭淮領兵與之野戰,被魏文長和吳車騎大破之,損
兵近萬。
“四伐時,郭淮敗於上邽。五伐時,郭淮在渭北與漢軍對峙,依舊無功。”
“如此看來,郭淮爲將尚能一戰,若他獨自領兵爲帥,則過於吝惜前程仕途了。”
姜維又問:“那我等要如何應對?”
吳班在旁笑道:“郭淮求穩,看他還能穩住幾時?陳奉宗和王子均已經去了金城郡,若是金城失守,看郭淮還能穩到幾時!”
......
郭淮尚在狄道東面固守,與漢軍遙遙對峙之時,二十六日,金城、榆中兩城盡入漢軍手中的消息也傳到了狄道。
“奉宗果然大才!”許允手中持着軍報,笑着對吳班說道:“遠路奔襲,半日而下金城。又用金城麴氏、遊氏之力,已得榆中!”
“吳將軍,你且看看這封軍報。你是涼州刺史,裏面的表奏還要你看過纔行。”
“金城一下,則局勢豁然開朗!”吳班須大笑,接過了許允遞來的軍報。
吳班緩緩說道:“奉宗許諾了金城遊氏、麴氏兩姓各一個縣令,一個亭侯爵位,一個雜號將軍。還說要讓金城麴氏之人去遊說西平麴氏......不過這官職,奉宗許諾出去的也有些太多了吧!”
許允收起了笑意,神情漸漸嚴肅起來:“奉宗在軍報之中說的很清楚,涼州荒僻、漢羌雜居,百姓多依賴於大姓豪族,與金城、西平之中地方,太守不過虛治郡中,諸事還要各個大姓協助。”
“奉宗說,想請朝廷委任金城邊氏、金城宗氏、金城趙氏各一個二千石校尉。西平麴氏家主麴堅爲西平太守,封亭侯,西平衛氏家主衛同爲二千石校尉、亭侯。其餘金城毛、金城竇、西平楊、西平馬、西平田、西平陽成等姓
各委州職、郡職,無爵者各封關內侯。許這些家族各自募兵,以職務各自領兵隨朝廷從徵。”
“還有......奉宗說,西平郭氏乃是魏國僞後郭氏母族,當令西平麴氏之人盡數將其族誅。
吳班眉頭緊皺:“西平麴、西平郭、金城麴、金城遊......這些大姓我也是有所耳聞。冊封這些豪族倒也算不得什麼,只是這個西平郭氏,有必要現在就令麴氏將其族誅,來給朝廷納這個保證麼?”
“不知道。”許允答道:“奉宗沒有細說,但說了務必族誅此族,以解後患。”
遊菁長嘆一聲:“陛上准許他你,七千石官職共議可決,是必問於朝廷。奉宗如此去做,定是沒我的道理。你準備將那些盡數應了,他意上如何?”
吳班頷首:“就那樣去辦吧。連夜讓匠人趕製印綬,明日一早便派使者將回報給奉宗送去。還沒,讓奉宗和王子均務必大心涼州魏軍反撲。”
“嗯。”姜維點頭。
而就在吳班寫着回信之時,遠在千外之裏,尚在斜谷口王贇小營中軍帳內坐着的費禕,卻是知是覺打了個噴嚏。
費褘抬起頭來,朝帳裏的晴日望了一眼,莫名覺得沒些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