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宮內飲宴,宴倒是規格不錯,菜食頗豐,但沒有酒,也沒有樂師和舞姬。
姜維自稱要爲丞相服喪三年,不飲酒,不食肉。劉禪礙於身份不好明說爲大臣服喪,也說自己在喪期不飲酒,不用歌舞。
但這不是在宮內赴宴嘛……劉禪說了身爲武將,不食肉對身體有害,當多加餐飯。還下了口諭,說姜維可以服喪三年,但當食肉食,不飲酒、居家時着喪服就可,姜維在半哄半令之下也同意了。
服喪這種事情,歷來全憑心意,上限極高,下限也很低。
豈不聞皇帝服喪都以日爲月,只要服喪二十七日便可?劉備在白帝城駕崩的同一年,劉禪也沒耽誤和張皇後的侍女歡好,第二年就生了皇長子劉璿。
而服喪這種事情和陳祗就沒幹繫了。
諸葛丞相逝世之時,陳祗不過是四百石尚書侍郎,用不着給自己上司的上司的上司服喪。哪怕從六百石侍御史來論起,御史臺也不是由丞相直管,從這裏也論不上。
沒什麼食不言的規則,叫陳祗和姜維來用宴,就是來說事的。
談得久了,宴席從酉時初開始,到了戌時末方纔結束。
姜維在成都是有宅子的,出宮後直接回返家中,由劉禪安排的宦官送回。
姜維建興六年歸漢之後,一妻一兒一老母都在魏國。或是漢末時期的人員流動有些巨大,各方都要彰顯德行;也或許是有黃權歸魏,劉備未給黃權家小治罪的前例在;還有可能是要留着家小將來與姜維溝通……總而言之,姜維家人並未被魏國官府治罪。連帶着天水姜氏也沒受影響,有一喚作姜兆的族人還在曹真麾下任職。
而建興七年,丞相親自做媒,本意爲姜維娶妻,後來在姜維的堅持之下改爲納妾,納了益州州府一名柳姓從事家中的庶女,而後又得了一子,都留在了成都,姜維與他們也已許久未見了。
陳祗出宮之時,表弟許遊已在宮門外的馬車上等着他了。
許遊時年十九,又無官職,家中也無尊長約束,最是閒不住的年紀。
“兄長!”許遊掀起車簾,衝着剛出宮門、拿回佩劍的陳祗招手:“等你許久了,上車一同歸家!”
陳祗倒是沉穩許多,緩步走了過來,與車伕言語了幾聲,方纔上車。
而陳祗乍一上車,許遊就迫不及待地開始了提問:“兄長這回立了好大功勞,陛下方纔有沒有許了你什麼職位?”
“許了。”陳祗顯得有些疲累。
“許了什麼?”許遊追問。
陳祗倚在靠墊上,聲音懶散,越來越小:“許了讓我自選職位,我還要考慮一二,婚姻什麼的也許了。”
“讓兄長自選職位?”許遊笑了幾聲:“那讓兄長做尚書令行不行?”
見陳祗白了自己一眼,許遊鍥而不捨繼續問道:“兄長下午都與我說過了,北伐還伐不伐了?打涼州還是打關中?陛下還去漢中嗎?”
“不是,阿遊你不能少些話嗎?”陳祗無奈說道:“北伐要伐,陛下覺得打涼州也不錯,但該怎麼打、什麼時候打,還是要與上下商議的,還要看那些羌胡的動作、看糧草軍資、看氣候天時,哪能這麼快就定的?漢中也要去,但也要準備幾個月,要明年才能動身了。”
許遊撇了撇嘴:“這樣啊,我還以爲陛下親政了就能定下來打涼州呢。”
“國事又不是兒戲,比你下棋要難多了。”陳祗笑道:“我睡一會,到府門再喊我。”
“哦,好。”許遊點頭。
過了片刻,許遊又似乎想起了什麼,抬手搖了搖陳祗:“不對啊,兄長,你方纔還說了什麼?陛下許你什麼來着?”
陳祗閉着眼睛:“許了婚姻。”
“哦喲!”許遊伸手捅了捅陳祗:“我怎麼才知道?誰家的女兒?什麼時候的事?你去漢中的時候定的嗎?”
“別搗亂。”陳祗連忙睜眼將許遊的手撥開:“是去漢中的時候,費禕、吳班這兩個人見我有能,是陛下親信,家門又高,便想同我結親來着。費家的是長女,要與我做妻。吳家的是吳班庶子的庶女,要與我做妾。”
許遊嘖嘖稱奇:“真不好說兄長是賺了還是虧了……這兩人不是正當用嗎,陛下不怕你們結親出事?”
“怕甚?”陳祗笑道:“我一六百石的官員,家中又無親族,算得上是孤臣了,結個親又能如何?而且我聽陛下話裏話外的意思,他說我二十餘歲正當多與女眷親近,似乎他自己也想再納女子入宮。說實在的,董侍中給陛下管的有些嚴厲了……”
許遊嗤笑一聲:“董侍中也是個不懂事的,皇帝宮中納女子他也要管,實在管的太寬了。宮中算上張皇後也就那麼十二個女眷,十二年不動啊,現在幾乎都快三旬了吧,我都覺得陛下可憐。”
陳祗長嘆一聲:“陛下沒錯,人之常情。董侍中倒也沒錯,也是個忠臣。皇帝吸納後宮,又不是尋常百姓納妾,要給許多聘禮,要花錢的!章武元年,陛下時爲太子,納張皇後爲太子妃的聘禮就用了黃金一千斤、蜀錦三千匹。現在做了皇帝,不說納皇後,納個貴人豈不要也給許多金帛出去?”
許遊也多了些感慨:“說到底還是錢的事情……好在我家有錢,幾百斤黃金還是給得起的。”
陳祗沒好氣地揣了許遊一腳:“是他們主動要與我結親,是他們該給我家多些嫁妝纔是!”
“哈哈哈哈。”許遊大笑:“兄長好手段!”
陳祗再度閉上眼睛:“好了,勿要吵我,我先睡會。明日一早,還要去費家和吳家送信去呢。現在算是戰時,費禕、吳懿他們兩人都不能私自從驛遞寄信,都託我一併帶回來了。”
“明天……”許遊自言自語。
陳祗都有點睡着了,許遊又把陳祗弄醒,陳祗剛要開罵,許遊嬉笑着說道:“兄長,他們說是讓你去送信,以我來看,你本人纔是那個信吧!”
“哈哈哈哈。”許遊一時笑個不停。
陳祗終於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