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京城醫院的病房裏,醒過來的蘇瑾萱一眼看到了牀邊的陳默,“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蘇瑾萱的哭聲撕心裂肺,彷彿要把這些年所有的委屈、害怕、依賴和剛剛經歷的絕望都傾瀉出來。
陳默就站在她牀前,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劇烈地顫抖,那哭聲像刀子一樣割着他的心。
他想上前安慰,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他欠她太多,多到無論說什麼都顯得蒼白。
蘇瑾萱的哭聲,引來了醫生、蘇清婉和常靖國。
醫生給蘇瑾萱檢查後,低聲對常靖國說:“常省長,蘇小姐情緒穩定下來了,這是好現象。”
“但她的心理創傷很深,這次刺激誘發了嚴重的應激障礙,後續需要長時間的心理干預和精心調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陳先生在這裏,對她目前的情緒平復很有幫助。”
常靖國點了點頭,沒說話,示意醫生和他一起出了病房。
蘇清婉也趕緊跟了上去,病房裏只有陳默和蘇瑾萱。
陳默一個勁給蘇瑾萱道歉,同時講了這次被人下藥的經過。
蘇瑾萱不哭了,安靜地聽着陳默講着這些她大腦裏無法想象的一切手段。
而蘇清婉等醫生和常靖國談完後,看着他小聲說道:“靖國,你看,萱萱離不開小陳。要不,就趁這次機會……”
“別說了。”常靖國打斷她,極疲憊地說道:“我心裏有數。但有些事,不是我們想怎樣就怎樣的。”
“江南那邊一攤子事,小陳自己的問題還沒搞清楚,現在提這些,爲時過早。”
說這些時,常靖國看了一眼病房內耐心安撫着女兒的陳默,這個年輕人的堅毅和沉穩,讓他欣賞,但此刻籠罩在他身上的麻煩和爭議,又讓他不得不謹慎。
“先讓他陪陪萱萱吧。其他的,等江南那邊的調查有了結果再說。”常靖國最終說道。
蘇清婉“嗯”了一聲,看看病房裏女兒和陳默相握的雙手,輕輕嘆了口氣。
作爲母親,她只想女兒平安快樂;但作爲省長,她也知道常靖國的難處和考量。
蘇清婉走進了病房,看着陳默說道:“小陳,謝謝你。”
“你能進來一下嗎?”
說完,蘇清婉安撫女兒再睡會,她有事同陳默談。
蘇瑾萱安靜地點了點頭,只要有陳默在她身邊,她就能睡得安穩。
陳默出了病房,同時輕輕地關上了房間的門。
蘇清婉看着陳默說道:“小陳,萱萱她只有你能讓她平靜下來,醫生說,她這次是受了巨大的刺激,誘發了深層的創傷應激反應。心病還需心藥醫,你就是她的藥。”
陳默沉默着,他知道蘇清婉的意思,這讓他心頭更加沉重。
“蘇阿姨,萱萱會好起來的。但這件事,我確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陳默看着蘇清婉應道:“是我警惕性不夠,被人設計了,纔會鬧出這樣的風波,連累萱萱,也連累了省長和您,更讓……”他頓了頓,沒有說出房君潔的名字,但蘇清婉明白。
“小潔那邊,你聯繫過了嗎?”蘇清婉問。
陳默搖了搖頭,聲音苦澀地應道:“沒有。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而且,現在說什麼,在那些證據面前,都像是在狡辯。”
蘇清婉看着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眼底有血絲,下巴有胡茬,但眼裏沒有慌亂和逃避,只有沉重的責任感和痛楚。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個電話,對房君潔說的那些話,對這個年輕人,或許也是一種傷害。
“小陳,阿姨昨天給小潔打電話了。”蘇清婉坦白道,“我知道這樣做很自私,很不應該。”
“但作爲一個母親,看到女兒那個樣子,我真的沒有辦法。”
陳默一震,看向蘇清婉,眼裏先是驚訝,隨即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問道:“蘇阿姨,您對小潔說什麼了?”
“我跟她說,請她暫時給你一些時間,讓你先陪陪萱萱。”蘇清婉的眼淚又落了下來,“我知道這很過分,對她很不公平。可是小陳,萱萱她現在真的不能沒有你。”
“醫生說,如果她的情緒再有一次大的波動,可能就……”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下去,但陳默已經明白了嚴重性。
“小潔她,她怎麼說的?”陳默又問道。
“她,”蘇清婉停頓了一下後,直視着陳默回應道,“她說她需要時間,然後掛了電話。”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房君潔的需要時間,遠比憤怒的質問更讓他難受。
那是一種極致的失望,或者,是某種決定前的沉默。
“蘇阿姨,這不怪您。”陳默應道,“是我自己的問題。我會處理好,等萱萱情況穩定一些,我會回去,跟她解釋清楚。”
“你……”蘇清婉看着陳默,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小陳,委屈你了。進去陪萱萱吧,我和靖國去問問醫生後續的治療方案。”
陳默點點頭,重新走回病房,他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解釋什麼呢?說“我是清白的,你相信我”?在那些照片面前,在他人已經飛到京城、守在另一個女孩病牀前的現實面前,這句話多麼無力。
承諾什麼呢?說“等我回來”?可他自己都不知道,眼前的困局何時能解,萱萱的病情何時能穩,江南的陰謀何時能破。他又能給出什麼樣的承諾?
最終,陳默只是默默地關掉了屏幕,將手機放回口袋,他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而此刻,在江南省城,省公安廳的臨時指揮中心裏,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葉馳雙眼佈滿血絲,盯着面前幾塊巨大的屏幕。
一塊顯示着省城東郊那個服務區的監控調取進度,技術人員正在一幀一幀地排查。
一塊顯示着招待所周邊所有路口的交通監控畫面,試圖追蹤可疑車輛和人員。
還有一塊,是通訊部門傳來的數據,正在對那個打給林若曦的臨時號碼進行溯源。
“葉廳,服務區監控有發現!”一個技術員突然喊道。
葉馳立刻起身走過去。屏幕上,畫面被定格、放大。時間是案發前一天下午,一個戴着口罩、穿着保潔員制服的女人,正拿着清潔工具,走向服務區的開水間。她的動作看起來有些生硬,眼神警惕地掃視着周圍。
“追蹤她進出服務區的軌跡,調取所有能看到她正面的鏡頭,做圖像增強處理!”葉馳命令道。
“是!”
“葉廳,招待所那邊也有發現!”另一名偵查員彙報道,“在陳縣長和林祕書入住房間的空調出風口邊緣,提取到半枚不完整的指紋,不屬於他們兩人,也不屬於酒店登記的清潔工。”
“已經送檢比對。另外,在房間牀頭櫃下方極其隱蔽的角落,發現一個微型無線攝像頭的殘留安裝痕跡,但設備已經被取走。”
葉馳眼神一凝:“好!指紋比對結果出來第一時間告訴我!繼續排查招待所所有工作人員和當天入住、退房的客人,特別是行爲異常的!”
“通訊追蹤那邊呢?”
“那個號碼最後消失的信號基站,在城西一片老工業區附近。那片區域流動人口多,監控覆蓋不全,正在擴大範圍篩查。”
葉馳點點頭,雖然進展緩慢,但總算有了一線曙光。只要找到那個保潔員,或者比對出那半枚指紋,就能撕開一個口子。
就在這時,葉馳手機響了,是劉炳江打來的。
“葉廳,情況怎麼樣?”劉炳江的聲音很沉穩,但透着一絲急切。
“劉書記,有了一些線索,正在加緊排查。”葉馳簡略彙報了進展。
“好。要快,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劉炳江沉聲道,“王興安雖然被控制了,但曾家和楊佑鋒絕不會坐以待斃。”
“我得到一些模糊的信息,他們可能正在策劃新的動作,目標很可能是竹清縣,或者是王澤遠。”
葉馳一怔,應道:“我明白。竹清縣那邊,我已經加強了布控,沈清霜和遊佳燕也提高了警惕。”
“王澤遠目前還在看守所,我安排了最可靠的人手。”
“光防守不夠。”劉炳江道,“要想辦法主動出擊,打亂他們的節奏。”
“王澤遠是突破口,他嘴裏的東西,必須儘快撬出來。”
“另外,季光勃留下的那張暗網,必須挖出來,否則後患無窮。”
“是。我已經安排人,在從王興安身邊的關係人和王澤遠的社會關係兩頭入手,交叉排查。”
“嗯。陳默那邊……”
“他已經在京城醫院了,蘇瑾萱情況暫時穩定,但還需要觀察。林若曦被任首長留下寫材料,配合調查。”
劉炳江沉默了一下,說道:“多事之秋啊。葉廳,江南的安定,就靠我們了。”
“無論如何,要守住底線,把該挖的膿瘡挖乾淨!”
“是!請劉書記放心!”葉馳應道,那頭劉炳江主動掛了電話。
打完電話的葉馳,和他手下的工作人員,更徹底地投入到了排查取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