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部新作品,我建議是越快越好,中國有句諺語,叫什麼來着?”
哈裏斯撓着頭,“一時想不起來了。”
辛西婭提示道:“一寸光陰一寸金?”
“不是這個。”
伍六一:“莫等閒,白了少年頭”
“也不是這個。”哈裏斯搖搖頭,忽然想了起來,拍了拍腦門,道:
“春宵一刻值千金!”
辛西婭:“???”
伍六一:“???"
“哈哈哈,見笑,這個是形容時間寶貴的吧?”
伍六一想想,這說的還真沒問題。
“哈裏斯先生,您真是個中國通啊!”
“哪裏哪裏!”
哈裏斯謙虛着,“那你下一部作品是否有了思路?”
伍六一搖搖頭,他來到美國後,也只想着寫《金山夢》,還真沒往科幻上想。
“別急,你慢慢想,我去去就來。”說完,哈裏斯便閃身出了辦公室。
獨留伍六一和辛西婭面面相覷。
伍六一趁這功夫,腦子裏翻騰着,他的確需要一篇短一點的故事。
《金山夢》是大長篇,在美國是一定寫不完的。
“國際寫作計劃”按規定需要交一部作品,雖說聶華玲表示沒有也沒關係。
但來這一趟,不能讓國內的舉薦人失望。
寫一篇作品,也算是一魚兩喫了。
辛西婭坐在沙發上,雙手託着腮,看着皺眉頭的伍六一,知道他陷入了思考。
也沒出聲打擾,就這麼靜靜地看着。
眼睛滿是小星星。
如果此時變成遊戲畫面的話,辛西婭的頭上一直冒着:“愛心+1、愛心+1......”
沒多一會兒,哈裏斯抱着一瓶酒走了進來。
“送給你的!”他一把塞進伍六一的懷裏,還不忘使個壞笑。
伍六一拿起一看,這酒是玻璃瓶的,液體呈琥珀色,能看到裏面不少草藥,樹根。
“這是?”
“咳咳!”哈裏斯擋住了辛西婭的視線,壓低聲音:
“印第安樹根藥酒,裏面有瑪卡、羊藿、達米阿那葉.....”
“好傢伙,都是九成九稀罕物啊!”
這老教授真是不正經啊!
來而不往非禮也,伍六一決定下次給他瓶虎鞭酒。
悄悄話剛說完,哈裏斯立刻轉過身,對着投來疑惑目光的辛西婭露出坦然的笑,話題切換得絲滑無比:
“伍,剛纔看你若有所思,難不成新作品已經有眉目了?”
伍六一點點頭,把樹根藥酒放在一邊:
“剛纔討論互聯網的雲端大腦上,讓我產生了一個想法,您覺得我們這個世界真實麼?”
哈裏斯挑了挑眉:“不喝多的時候,挺真實的。”
“您有沒有想過,其實我,你,還有辛西婭,可能並不真實的存在,我們可能是某個作家筆下的人物,我們活在一部書裏。”
哈裏斯摸了摸下巴,眼睛不由一亮:
“你這個說法很有意思,一下子就勾起了我的興趣。
不過......書是二維的,我們生活卻是實實在在的三維世界,我們能感受到陽光的溫度,能嚐到威士忌的辛甜,這些五感體驗總不能是假的吧?。”
“或者,換個更真實的說法,假如你的肉體已經死了。
你的大腦被完整取出,浸泡在維持其存活的營養液缸中,大腦的神經末梢與一臺超級計算機相連,計算機通過電信號模擬所有感官體驗。
你看的眼前的世界,是電信號賦予你的,包括眼前的桌子、椅子,乃至我,都是計算機生成的神經刺激,你的睡眠,乃至喝醉,都是觀測者累了,想讓你進入一段時間的休眠。
哈裏斯猛地打了個寒顫,雞皮疙瘩順着後頸往下爬,連脊背都泛起一陣涼意。
他攥了攥手心,聲音有些發緊:
“你這想法......實在是太駭人了。不過說真的,要是真有這種實驗,被選中的肯定是你,畢竟能想出這種點子的腦袋,太值得研究了。”
伍六一搖搖頭。
“早在兩千多年前,在我們國家,就有了莊周夢蝶的故事。
笛卡爾也在他的《第一哲學沉思集》中設想,可能存在一個全能而狡猾的惡魔,它用全部力量來欺騙我。
它可能製造了一個關於外部世界(包括天空、空氣、土地、顏色、形狀、聲音等)的宏大幻覺,直接呈現在我的意識中。
哈裏斯此刻看向伍六一的眼神,早已沒了半分打趣,滿是掩飾不住的讚歎。
特別是想到辛西婭之前是伍六一的全權代表。
已經用高價的《火星救援》平裝版稅,置換他下一部作品的優先出版權,哈裏斯心中又是一陣振奮。
“我原本只知道你在自然科學領域功底深厚,沒想到在人文哲學方面,也有這麼深的造詣。
這想法要是寫成小說,絕對能顛覆讀者的認知。”
“不過,我有個請求。”伍六一沉吟片刻說道。
哈裏斯:“但說無妨!”
“我希望在宣傳或者書的扉頁上,可以帶上愛荷華大學國際寫作計劃的名頭。”
“這當然沒問題,這對我們百利而無一害。”
說完,他抬胳膊看了眼手腕上的機械錶,錶盤裏的指針已經指向七點半。
哈裏斯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收拾桌上的東西:
“時間不早了,我得去夜店,我的哈尼還在等我,咱們下次再細聊。”
伍六一對於哈裏斯這種“工作狂與派對動物無縫切換”的怪異作風,早已見怪不怪。
他和辛西婭對視一眼,便起身陪着哈裏斯一同下樓。
電梯裏的燈光柔和,辛西婭突然想起上樓時撞見的鬧劇,忍不住開口問道:
“教授,您知道卡特主編怎麼了嗎?我看他下午被保安架出去,好像是被辭退了。”
哈裏斯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
“那種躺在過去的功勞簿上,連稿子都懶得翻的蛀蟲,留着他幹嘛?
要不是你當初沒放棄,繞開他直接找到我,《火星救援》這本書,怕是早被他壓在廢紙堆裏了。”
“啊?”
辛西婭捂着嘴,滿臉驚訝,“難道他被辭退,是因爲錯過了《火星救援》?"
“有一部分原因。”哈裏斯打了個大大的呵欠,“他這幾年斃掉的好稿子不少,早有人看不慣了,這次算是新賬舊賬一起算。”
“那可真是......讓人遺憾。”
哈裏斯:“了吧你!你那眼神可不像遺憾!”
電梯“叮”地一聲到達一樓,幾人在門口分道揚鑣。
看着哈裏斯急匆匆奔向停車場的背影,伍六一忍不住跟辛西婭吐槽:
“我怎麼覺得,哈裏斯教授的作風,比卡特主編更像不思進取呢?”
辛西婭“噗嗤”一聲笑出來,拉着他往自己的車走去:
“也不能這麼說。教授雖然爲人隨意,遲到早退是常事,開會時偷偷喝酒也沒人管,但他的業績從來沒差過,光是這幾年發掘的新人作家,就給出版社賺了不少錢。”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不過說真的,沒人知道董事長爲什麼對他這麼縱容。遲到早退都不算事,有一次開全社大會,董事長正在臺上講話,他居然當衆罵了一句......”
“罵了什麼?”
“不說啦!太粗俗了!”
“我們接下來去哪?去酒店麼?”
“去什麼酒店,去我家啊!”
“FUCK!”
哈裏斯剛跑到自己的車旁,就氣得爆了粗口。
他的車後座車窗被人鑿了個大窟窿,碎玻璃撒了一地,副駕駛座上的錢包不翼而飛,只剩下個空皮夾子躺在座椅上。
“Son of a bitch!”
他踹了下車輪胎,疼得自己齜牙咧嘴。
今晚的夜店計劃,算是徹底泡湯了。
無奈之下,哈裏斯只能走到路邊的電話亭,投了枚硬幣,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哈裏斯說道:
“嘿!老哈裏斯,今天留我的飯了麼?我要回家喫。”
“呵呵。”對面傳來冷笑:“你還知道回來,我真應該讓你掃地出門,然後再把你踢出出版社。”
哈裏斯臉上浮現了一絲諂媚:“您要是這麼做,我第二天就讓全公司的人知道,你有我麼個不成器的兒子,您可就身敗名裂了。”
對面愣是被控了十秒,纔回話:“你回來幹嘛?”
“不瞞您說,我今天見到《火星救援》的作者伍六一了。”
“哦?怎麼樣?”對面的聲音也多了幾分認真。
“非常不錯!他的才華遠超我的預期,我敢保證,假以時日,他絕對能成爲像斯蒂芬?金那樣的暢銷作家!”
“你.....沒跟我開玩笑?”電話那頭的人顯然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