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嘴裏說着威脅人的話,右手還捏着拳頭揮了揮。
沈文棟氣得臉皮漲紅:“趙金順你耍無賴,雞蛋是我們找到的,野雞是小月抓到的,都跟你們沒關係!”
趙金順下巴微抬,一副討打的囂張樣兒:“我說是我的就是我的,快點,你們是自己拿過來,還是等我來揍你們?”
他嗤地一聲:“一羣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野種。”
沈半月雙眼微微一眯,把手裏抓着的雞往沈文棟面前一遞:“抓着。”
沈文棟遲疑了下,盯着那隻猶自仍在掙扎的活雞,一時不知道從哪兒下手。還是林勉飛快伸出一雙手,上下一掐,牢牢抓住野雞的脖子,跟捧炸藥包似的,將野雞捧在了面前。
沈半月被他這副嚴陣以待的樣子逗得一樂,乾脆將仍墜着兩顆淚珠的小糰子往沈文棟懷裏一塞:“看好她。”
話音剛落,她就已經豹子般躥了出去。
沈文棟只覺眼前一花,就聽見“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連着一陣脆響,等他定睛再看時,那個瘦瘦小小的身影已經到了一羣大孩子的身後,一個起跳,一腳利落地踹在趙金順的屁股上,直接將趙金順踹了個大馬趴。
沈文棟:“……”
他重重地閉了閉眼睛,再睜開,趙金順還趴在地上呢。
站着的幾個也沒落什麼好,每個人臉上都印了個小小的手掌印。
沈文棟忽然想到,他那個不着調的爹曾說,男孩子打架再尋常不過,打架的祕訣一是要快,二是要狠,三是不要打臉,要往看不見的地方下死手,回頭掰扯起來還能倒打一耙。
但是這個妹妹,她好像是反着來的,打人她專打臉。
不是,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一個人把這麼多人給打了。
沈文棟喫驚之餘又有點慌。
在他看來,這個妹妹可能就是動作特別敏捷,仗着趙金順他們沒反應過來才得手的,等他們反應過來,她這麼瘦瘦小小的一個,哪裏是他們的對手?
此時此刻,沈文棟特別後悔自己平時沒跟着親爹學點“打架技巧”。
他咬咬牙,放下小笛子就想衝過去:“小月妹妹,我幫你!”
其實那幾個男孩哪裏是沒反應過來,第一個沒反應過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也沒反應過來嗎?是沈半月的動作太快,他們根本躲不過去。
不過半大不小的孩子,想法也沒太複雜,跟沈文棟一樣,他們也覺得自己是一下子愣住了,沒來得及還手。
這時候惱羞成怒,哪還管對方是不是個瞧着才六七歲的小女孩,一窩蜂衝過去,想要羣毆這個不知死活的小丫頭,結果是一人又被沈半月踹了一下屁股,跟趙金順一起,趴得整整齊齊。
根本沒撈着出手機會的沈文棟:“……”
沈半月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冷冷睨了一羣趴地青蛙一眼,丟出兩個字:“弱雞。”
非常的嘲諷。
嘲諷得再度被踹趴的趙金順臉上陣青真白,一骨碌爬起來大吼:“兄弟們,還不一起上!”
一羣男孩爬起來正要往沈半月的方向衝,突然身後一聲大吼:“幹什麼,小兔崽子們欺負誰呢?!”
?
十幾分鍾後。
沈國慶雙手抱臂,一臉“你們看我信嗎,我信你們這些鬼話我纔是傻”,不耐煩地揮揮手。
“行了,別編故事了,我們家小月就是身手靈活一點,力氣稍微大一點,可你們這麼一大羣人,說她欺負你們,你們臉呢?走走走,趕緊給我滾,再被我逮着你們欺負他們,看我不扇死你們這些小兔崽子。”
他們可是一出林子,就親眼瞧見這些小兔崽子要羣毆小月了,就這,這羣小無賴還想狡辯呢。
沈振華似笑非笑盯着趙金順:“小順子,回家跟你家老大說一聲,要是再管不好下面的弟弟,就別怪我找機會修理他了。”
趙金順:“……”他不怕他爹媽,就怕他大哥。
一羣男孩兒沒討着好,蔫頭耷腦地走了。
沈國慶挨個兒看看幾個小孩兒,捏了把小笛子肉嘟嘟的小臉蛋:“小傢伙怎麼好像哭過,怎麼,他們剛打她了?哪個打的,我回頭逮着了削他一頓。”
沈文棟沮喪道:“不是,是剛纔他們過來跟我們搶雞蛋,小笛子妹妹被推了一下,我、我沒來得及拉住。”
沈振華摸摸兒子的腦袋,這孩子就是性子太軟了。
沈文棟抬頭看他爹:“爹,我、我回去可以跟你學打架嗎?”
沈振華抽了抽嘴角,一時有些哭笑不得。沈文益看熱鬧不嫌事大,哈哈笑道:“對,讓你爹教你,他跟你這麼大的時候,那是打遍小墩無敵手,可厲害了。”
小傑他們幾個一對視,馬上嘰嘰喳喳地表示也想跟着學打架。
“……”
沈振華轉移話題:“哎,你們幾個小傢伙可真厲害了啊,不但撿到了這麼多雞蛋,竟然還抓到了一隻野雞,野雞可不太好追的,小月你這速度真行啊!”
“還行吧。”沈半月一手拎起小笛子,“叔叔,我們趕緊回家吧,晚了來不及燉雞。”
幾個小孩兒馬上被轉移了注意力:“啊啊啊,回去燉雞喫嗎?”
“這個雞長得跟尋常的雞不一樣哎,它好兇,也好肥啊,吸溜~”
沈國慶哈哈一笑:“對對對,咱們趕緊下山燉雞喫,文棟,回頭把你弟也喊來,咱們一起喫頓好的。”沈振華就倆娃,下面還有個五歲的沈文凱。
沈文益忍不住吐槽:“你最近不是天天喫好的嗎?”
這年頭糧食金貴,喫席都是每家派一兩個代表,沈文益沒輪着代表,單聽人說席面做得多好了。還有,昨天分家那一頓據說也喫得挺好,可惜他既不是村幹部,也不是長輩,也沒輪上出席。
沈國慶一想,還真是,最近這幾天夥食還真是都挺不錯的,他忍不住?瑟:“那誰讓我有個當工人的哥呢,我哥那人你們還不知道,有點好東西,都惦記着家裏呢。”
……
說說笑笑着,三個大人一人扛一根木頭在前面走,幾個小的跟在後面,山道上偶有被驚起的鳥雀,撲簌簌一下,扎進碧色的天空,飛遠了。
?
扛着木頭、溜着小孩兒的一羣人腳程自然跟十幾歲的青少年沒法比,等他們回到沈家院子時,興師問罪的人已經站滿了一院子,把翹着一條腿坐那兒的汪桂枝圍在了中間。
這場面,讓沈半月莫名想起前前世看過的武俠片,真是有點七大門派圍攻光明頂的架勢。
“這些都是小月打的?還別說,每張臉上這手掌印確實是一模一樣哈,可你們一羣大男孩兒,個個比她高出好幾個頭呢,我聽着怎麼這麼玄乎呢?”
一羣人進門的時候,汪桂枝正不緊不慢地反問。
趙有良媳婦兒憤聲:“什麼玄乎不玄乎的,這麼多雙眼睛呢,還能看錯了?我聽說那孩子已經九歲了,女孩發育得早,加上力氣大,手腳靈活,也不是沒可能的。就算是公社讓養的,也不能欺負咱們自己村裏的小孩兒……”
沈半月牽着小笛子走過去:“發育早,是說我嗎?”她疑惑地歪了歪頭,還喜劇化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細胳膊小細腿。
趙有良媳婦兒嗝地一下噎住了。
不是說九歲了嗎,如果月份大一點,算十歲也可以了。她想着能打到她兒子的,怎麼的應該也長挺高了,結果瞧着才六七歲的樣子?
沈半月幽幽地嘆了口氣,語氣委屈中帶着隱忍,隱忍中又帶着幾分疑惑:“是他們想搶雞搶雞蛋,還罵我們是野種,還要打我們,我們才奮力反抗的。我也沒注意,那麼多人,我想着我肯定打不過,都是閉着眼睛拼命亂打的。他們搶東西罵人,竟然還告狀嗎?”
看到打人的女孩兒才這麼點大,不少家長心頭那點怒氣就“噗嗤”一下散了,現在看她說得這麼委屈,都忍不住給了自家小子一下:“可不是,多大的人了,怎麼能欺負小妹妹,還好意思告狀,都替你們丟臉!”
實在是,雙方體型差距太明顯,就算自家小子臉被打腫了,好像也不能怪人家小姑娘。
多可憐啊,瘦胳膊瘦腿的。
多沒良心,才能欺負這些丟了家的孩子啊?
幾個男孩都快哭了,不是,這人怎麼這麼能說瞎話呢,她明明下手又快又狠,還嘲諷他們是弱雞來着。
趙有良媳婦兒慣常是寵孩子的,哪怕對方看着又瘦又小,可回頭看看兒子臉上的巴掌印,還是不甘心:“也不能因爲她長得小,就這麼算了吧?打人總是不對的,都說小時偷針大時偷金……”
話沒說完,突然被人打斷:“你個娘們兒,你知道什麼,趕緊給我閉嘴!”
不知什麼時候,院門外站了幾個人,會計趙有良也在,他一張臉又青又紅,死死瞪着自家的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