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章有所修改,不影響這章內容)
沈德昌氣勢一下就弱了,嘴巴張張合合,半天禿嚕出一句:“我不離婚。”
別人可能會以爲汪桂枝說的氣話,沈德昌卻是再清楚不過,這婆娘虎得很,當年打仗的時候,她都敢在小日子眼皮子底下收留傷員,就說還有什麼是她不敢的?
他們真要離了,老二老三可不會管他,到時候他就得靠老大……別看他偏心老大,可心裏也清楚,老大兩口子靠不住。
沈德昌愁苦地想,不就是過繼個孩子嗎,左右都是他的孫子,誰養還不一樣,哪至於鬧到這地步呢?
汪桂枝抬了抬眼皮:“那就分家。”
沈德昌沒吭聲。
眼看過繼的事情沒談攏不說,竟又扯出個分家,胡老頭兒忙插話打圓場:“我瞧着他們兄弟仨相互幫襯着不是挺好?再說,你們家老二常年待在江城,老三又還沒結婚,屬實沒有分家的必要。今天大喜的日子,咱先不說這些,新郎呢,趕緊喊新郎新娘出來敬酒!”
胡槐花不甘心地想要再說什麼,胡老頭兒瞪了她一眼,揮揮手,示意她帶沈愛林離開。
汪桂枝這態度,過繼今天是不成了,要真又分了家,他們纔是偷雞不着蝕把米。
沈振興說了一句:“今天大喜的日子,把喜事辦周全了纔是正經,嫂子,國強,其他的咱就先不說了。”
胡家這行事作風,沈振興是真看不上,爲了小兒子,連新人的臉面都不顧了。
可這麼鬧下去確實也不好看,沒見送嫁的幾個人臉色都沉得不行了嘛,丟人都丟外村去了。
汪桂枝點點頭:“那就明天再說。”
許久沒再上來的菜,又一個接一個地上來了,凝滯的氣氛也重新變得歡快起來,只不過大快朵頤的同時,總有人湊頭嘀嘀咕咕,或是交換一個內容豐富意味深長彼此都懂的八卦眼神。
沈半月他們那一桌倒是不受影響,隔着一段距離呢,小屁孩兒們聽不清那桌說什麼,就算聽見了,也不懂。
沈半月倒是支着只耳朵聽了,聽完以後默默在心裏給汪桂枝點了個贊。
這老太太挺有意思的。
其實沈國慶也挺有意思的。
竈房那邊應該只準備了五桌的菜,也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分出來一桌不說,還分得特別多,以至於他們個個都喫撐了,竟然還沒喫完。
確認他們都喫飽了以後,林曉卉找了幾個飯盒,將剩菜都收了,說是留着明天給他們喫。
別看是剩菜,畢竟酒席,菜裏放足了油水,林曉卉收的時候,另一桌的大媽還想來要呢。
喫飽喝足,客人們帶着滿肚子油水和八卦走了,借了桌椅板凳的人家,順手就把東西扛走了,遠路過來的,也去找村裏的親戚朋友借宿去了。
竈房幫忙的幾個人,收拾了碗筷,提着裝了剩菜和當做謝禮的香菸糖果也回去了。
?
沈家一共三間瓦房,每間房中間都打了隔牆,也就是說實際有足足六個半間。
沈國強、沈國慶兄弟倆住西面的前後間,沈國興夫妻倆帶着沈愛林住東面前半間,沈愛民、沈愛華兄弟倆住東面後半間,汪桂枝夫妻倆住中間前半間,沈愛珍因爲是家裏唯一的女孩兒,單獨住了中間後半間。
這次沈愛民結婚,東面後半間做了婚房,沈愛華就搬出來和沈國慶住了。
如今家裏又多了七個孩子,原本讓兩個女娃和沈愛珍一間是最合適的,只不過汪桂枝心裏堵着氣,就發話讓沈愛珍搬去她爹媽房裏,把房間讓給五個男孩兒,又把沈德昌趕去和沈國慶他們擠一間,自己帶着沈半月和小笛子睡。
“咱們換牀乾淨的被褥。”
汪桂枝翹着腳坐在椅子上,指揮沈國慶從箱籠裏翻出乾淨的牀單被裏。
牀單洗得發白,被裏左一個右一個的打了好幾個補丁,不過都洗得乾乾淨淨,收得整整齊齊,聞着還有股樟木香氣。
沈半月和小笛子扒在牀邊看沈國慶拆被子,拆半天才拆出個被角。
汪桂枝看得牙疼:“你給我扶到牀上,我自己來。”
沈國慶:“哎呀,我這不是手生嗎,媽你耐心點兒。”
汪桂枝:“我再耐心點兒天都要亮了。”
沈國慶:“……”
沈半月也有些看不下去,說:“我來吧。”
“不用不用,小孩子家家,一邊兒玩就好……”話沒說完,線頭就被沈半月搶走了,然後沈國慶就看着她雙手飛快地一扯一拉、一扯一拉,一眨眼就把整個被面給拆下來了。
呃。
這對比的,他好像是挺沒用的。
沈半月從一旁的針線盒裏拿出針,用剛拆出來的線穿了,下巴點點,示意沈國慶把乾淨的被裏鋪上,然後就繃着一張小臉嚴肅地縫了起來。
沈國慶被她的樣子逗笑:“嘿,這小孩兒。”
汪桂枝嫌棄道:“還沒個九歲的孩子能幹。”
沈國慶笑嘻嘻的,一點沒覺得不好意思:“那可不,這可是能從人販子手裏偷東西喫的小孩兒,那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手欠地摸摸沈半月的腦袋,被沈半月回頭不耐煩地瞪了一眼,也不惱,嘿嘿一笑,抱起小笛子,湊到他媽身前:“媽,我說你不會真想離婚吧?”一個老太太,說離婚說得那麼順口。
沈半月手下一頓,悄悄側頭瞥了一眼,豎起了一隻耳朵。
汪桂枝看小兒子一眼,說:“我倒是想離,離了我就跟着你二哥去江城,過過城裏人的生活,多舒坦?不過,你爹除了偏心眼兒,還有就是慫點兒,也沒什麼大毛病。當年我逃難到這裏,要不是他送了一碗飯,我沒準早餓死了。就爲那一碗飯,我也不能就這麼扔下他。”
今天也是胡家搞這一出太噁心人,她氣狠了才那麼說的。
當然,沈德昌要真應下了,離婚也沒什麼,總不能真讓老大一家子一輩子扒着老二吸血。
沈國慶給他媽豎了個大拇指:“您可真是這個。”
十裏八鄉都找不出這樣的老太太。
汪桂枝一巴掌拍開他搞怪的手:“我當年逃難,什麼沒見過?誰也別想拿捏我兒子。”
被子縫好,沈國慶把老太太背到牀上安置好後就走了。
沈半月先把小笛子衣服扒了塞進被窩,再熄了煤油燈,飛快脫了衣服鑽進被窩。
汪桂枝拍拍倆人的被頭:“趕緊睡吧。”
小笛子早困了,剛纔沈國慶抱着她,她就腦袋一點一點的了,躺下沒多久,就睡沉了。
沈半月一開始沒睡着,直到聽見汪桂枝發出了輕微的鼾聲,她才嗅着淡淡的樟木香,漸漸沉入了夢鄉。
這一覺睡得特別沉。
自從穿越末世,每天過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哪怕睡着的時候,沈半月也總醒着一根神經,周圍稍有動靜,她就能很快警醒。
穿越這個世界以後,不是在人販子窩裏,就是在幾乎相當於公共場合的衛生所,沈半月腦子裏那根神經也沒有放鬆過。
終於到了個完全安全的地方,神經一鬆,這具幼小、虛弱的身體被她強行壓住的疲憊好像一下子都冒了出來,拉着她沉進無夢的黑甜鄉。
再次醒來,已經天光大亮,沈半月驚訝地發現,沈桂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起牀離開了,而她竟然毫無所覺。
小笛子也醒了,揉着眼睛喊了一聲“姐姐”,然後就扭着小屁股在被窩裏蛄蛹起來。
“幹嘛呢?”
“噓噓,小笛子要噓噓。”
“……”
沈半月趕緊坐了起來,飛快穿上衣服,再把衣服褲子往小笛子身上一套,拎着小傢伙就飛也似的衝出了門。
沈國慶正蹲院子裏劈柴,就感覺“?”一下,什麼東西過去了。
他茫然抬頭,問翹着腳坐廊檐下的汪桂枝:“什麼東西過去了?”
汪桂枝笑道:“那倆丫頭。”
“……”沈國慶抓着斧子驚歎,“這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