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二章 落幕
葉玄的目光落在惠芙身上,滿是愧疚、心疼與思念;落在玄葉身上,滿是身爲父親的驕傲、自責與疼愛。
這個他虧欠了一生的女人,這個他從未盡過一天父親責任的女兒,此刻就在眼前,葉玄心中百感交集,喉結滾動,卻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惠芙抬起頭,看到葉玄,淚水再次滑落,眼中既有委屈,又有怨恨,更多的卻是刻骨銘心的愛意與牽掛。
這麼多年的囚禁、等待、思念,在這一刻,盡數湧上心頭。
玄葉感受到身旁母親的情緒,也感受到那道來自父親的血脈悸動,緩緩轉過身,看向葉玄。
眼前這位龍族族長,青色長袍染血,面容憔悴,卻身姿挺拔,眼神溫柔,周身散發着守界一脈的溫和氣息。
他,就是她的父親,葉玄。
“玄葉……”
葉玄聲音沙啞,一步步走近,眼中滿是自責,“孩子,對不起,爲父……爲父從未盡過一天父親的責任,讓你和你娘受了這麼多苦,都是我的錯,是我無能,沒能保護好你們……”
看着眼前這位素未謀面,卻血脈相連的父親,玄葉感受着他心中的愧疚與疼愛,心中沒有怨恨,只有一絲酸澀與釋然。
惠芙目光柔和,她不恨葉玄,葉玄這麼多年爲了尋找自己,一定煞費苦心,否則修爲怎會被龍蒼超越。
“葉玄!”
“父親!”
母女倆輕輕開口,聲音幾乎同步。
一聲“葉玄”,道盡半生離舍。
一聲“父親”,塵埃落定。
這兩聲輕喚,徹底擊碎了葉玄心中所有的愧疚與不安,渾身一震,眼眶瞬間泛紅,重重點頭,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句,“對不起,是我對不住你們母女。”
一家三口,歷經劫難,終得團圓。
祭壇之下,葉氏族人無不動容,紛紛躬身行禮,眼中滿是祝福與敬畏。
葉崇站在一旁,捋着鬍鬚,欣慰點頭,壓在葉氏頭頂數百年的陰霾,終於徹底散去,壓在葉玄身上的負重,也終於卸了下來。
祭壇之上,硝煙散盡,霞光漫卷。
斷裂的龍骨石臺還殘留着激戰的痕跡,可空氣裏的肅殺早已被溫情融化。
葉玄緊緊抱着玄葉和惠芙,淚水無聲滑落,浸溼了青衫,也浸溼了數不盡的思念與虧欠。
玄葉埋首在父母懷中,肩頭微微顫抖,這個從出生起便未曾享受過完整親情的少女,在這一刻終於卸下所有堅強,變回了那個需要依靠的孩子。
易鑫拄着青冥劍,勉強站直身軀,嘴角噙着淺淺笑意,看着眼前三人相擁的畫面,他心中那根緊繃許久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從西鳳山的襁褓嬰兒,到如今一劍定乾坤的龍族正統,玄葉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根,這份圓滿,比任何勝利都更讓他心安。
而在血脈玉碑之前,九大隱世長老依舊閉目靜坐,周身氣息沉寂如古嶽,自始至終未曾開口,彷彿眼前的骨肉團圓,叛亂平定,都與他們毫無干係。
他們是龍族的定海神針,只守本源,不問俗情,不到龍族危亡之際,絕不會輕易幹涉族內紛爭。
可無人察覺,九大隱世長老中,那位身着白衣,氣息最爲溫潤的老者,眼睫極輕地顫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虛空,實則一直悄然落在易鑫身上,目光深處,藏着一絲難以察覺的欣賞與暖意。
不是敬畏,不是忌憚,而是長輩看後輩的喜愛與認可。
少年以人族之身踏入獸界,持龍靈晶,守道義心,不貪權,不戀勢,重情重義,在絕境中守護葉氏,在危局中拯救玄葉,甚至甘願將龍族至寶龍靈晶交出,這份胸襟與氣魄,遠比龍族那些嫡系子弟更爲可貴。
白衣長老心中暗歎:此子心性純粹,道心穩固,身負龍皇氣息卻不驕不躁,身負絕世力量卻守心守正,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這份隱晦的好感,如同春風拂水,無痕無跡,卻真實存在。
就在這時,虛空輕輕一顫,一股古老溫潤,超然物外的氣息緩緩降臨。
沒有威壓,沒有波瀾,卻讓整個祭壇的時間彷彿都慢了半拍。
一道灰袍身影緩緩浮現,鬚髮皆白,面容慈祥,正是龍族太上長老,墨溟。
墨溟一出現,九大隱世長老同時睜開雙眼,齊齊起身,躬身行禮,姿態恭敬至極。
即便是平日裏高高在上的隱世長老,在這位活過萬古歲月的太上長老面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見過太上長老!”
九人同聲,聲震祭壇。
墨溟微微抬手,虛扶一下,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落在葉玄、惠芙、玄葉身上,又輕輕掠過易鑫,眼中帶着幾分瞭然與欣慰。
“龍蒼叛亂,禍亂龍族,勾結外族,撕毀盟約,已然伏誅,罪有應得。”
墨溟聲音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天道威嚴,每一個字都清晰落入衆人耳中。
“葉氏世代恪守先祖盟約,守護兩界安寧,心向蒼生,大義不滅。今日起,葉玄繼續擔任龍族族長,執掌龍族大權,統領萬族,恪守先祖遺訓,守護人獸兩界平衡。”
墨溟一語定音!
葉氏衆人轟然跪地,高聲呼喝,“遵太上長老令!”
“族長英明!”
聲浪震天,壓抑百年的憋屈與喜悅,在此刻徹底爆發。
葉玄心中一暖,躬身行禮,“晚輩葉玄,定不負先祖,不負龍族,不負兩界蒼生!”
話音落下,葉玄直起身,目光轉向身旁的玄葉,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緩步走到祭壇中央,葉玄拿起象徵龍族族長權柄的龍骨印璽,轉身面向全場,高聲道,“諸位,我葉玄修爲淺薄,當年未能守護好族人,未能護住妻女,險些讓龍族落入奸邪之手,不配再執掌族長之位。”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族長不可!”
“我等只認您爲族長!”
聞言,葉崇更是急聲道,“族長,大局初定,不可輕言退位啊!”
葉玄擺了擺手,目光溫柔地落在玄葉身上,高舉手中龍骨印璽,“玄葉乃我龍族正統,身負守界傳承,覺醒始祖血脈,一劍平定叛亂,挽救龍族於危亡,天賦、心性、實力,皆遠勝我。今日,我願將龍族族長之位,禪讓於玄葉!”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驚呆了。
將族長之位傳給剛剛認回的女兒?這等決斷,太過驚人。
玄葉自己也是一愣,連忙搖頭,“父親,不可!”
見玄葉拒絕,葉玄認真道,“沒有什麼不可,你是天命所歸,是龍族未來。”
玄葉垂眸,指尖微緊,沉默片刻後,輕聲道,“我不能接受。”
“爲何?”
葉玄一怔,不明白玄葉爲何要拒絕,不論是實力還是地位,此時的她不比自己低。
玄葉抬眸,目光清澈,卻帶着一絲難以言說的堅定,“女兒身上尚有未了之願,未竟之事,此事……暫時不便明說。待我做完該做之事,自會給龍族、給父親一個交代。但現在,我不能接任族長之位。”
玄葉的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她不能說,自己與聖獸界有着宿命牽絆,那是比龍族族長更爲重要的使命,她不能說,那片古老的土地上,還有等待她迴歸的族羣與宿命。
有些路,只能獨自走,有些祕密,只能藏在心底。
葉玄看着女兒眼中的決絕,心中雖有疑惑,卻也不再強求,短暫的相處讓他明白,玄葉絕非任性之人,其中必有苦衷。
就在這時,墨溟淡淡開口,打破了僵局,“既然玄葉有要務在身,此事暫且擱置,葉玄繼續執掌龍族,待日後時機成熟,再議傳承。”
墨溟的決斷,無人敢有異議。
話音落下後,九大隱世長老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形化作流光,依次消散在虛空之中,迴歸各自祕境,繼續隱世不出。
唯有那位白衣長老,身形一動,緩緩落在易鑫與玄葉面前。
目光溫和地看向二人,老者沒有自報姓名,只是輕聲開口,“少年人,臨危不亂,守心守義,很好。小姑娘,血脈覺醒,不忘本心,不負先祖,很好。”
簡簡單單兩句誇讚,卻重如千斤,能讓隱世長老親自開口稱讚,整個龍族,也只有他們二人。
說完,白衣長老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白光,轉瞬消失不見,只留一縷溫潤氣息,縈繞在易鑫心間。
望着白衣長老消失的方向,易鑫心中輕嘆,這位長老實力深不可測,氣息古老綿長,怕是早已超越七階聖術師,距離那傳說中的境界,只有一步之遙。
龍族果然底蘊深厚,即便死了龍蒼這位七階聖術師,可隱世長老、太上長老、無數蟄伏的古老存在,依舊如同山嶽般聳立。
這樣的勢力,遠非人界任何一方可比,易鑫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凝重。
龍族尚且如此,那人界的武陵闕、皇室……這些屹立千年的龐然大物,又藏着多少不爲人知的底牌?他們的頂尖強者,到底達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
自己如今只是一階聖術師,即便有諸多底牌傍身,可在真正的老怪物面前,依舊微不足道。
實力,依舊不足,必須儘快變強。
“易鑫公子,你傷勢沉重,先入內靜養療傷。”
葉崇快步走來,語氣恭敬至極,如今易鑫在葉氏心中,早已是恩人一般的存在。
易鑫沒有推脫,點了點頭,“有勞葉崇長老。”
玄葉連忙上前,輕輕扶住易鑫手臂,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哥,我帶你去療傷。”
惠芙與葉玄對視一眼,眼中滿是感激,若不是易鑫,他們一家不會團圓,龍族不會得救。
在玄葉的攙扶下,易鑫進入龍城西側一座安靜的庭院。
庭院清雅,靈霧繚繞,元力濃郁,是專門爲易鑫準備的靜養之地。
踏入屋內,玄葉輕輕將易鑫扶坐在榻上,擔憂道,“哥,你好好療傷,我在外守着,誰也不會來打擾你。”
易鑫擺了擺手,勉強扯出一絲笑容,“放心,我沒事,倪煌,你也在外護法吧。”
倪煌點了點頭,身形一閃,守在庭院之中,氣息內斂,警惕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