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微微皺眉,他注意到修鞋攤的那位顧客的目光頻頻看向該女房客,儘管此人的目光隱蔽,卻依然被早就暗中關注這一切的方既白看在眼裏。
隨後他將目光看向修鞋匠,目光中帶着一絲審視。
約莫十幾分鍾後,這名女子又出門了,臂彎依然挎着那款摩登的坤包,拎着一隻漂亮的小皮箱。
也就在這個時候,修鞋匠將修好的布鞋遞給客人。
修鞋的客人穿上鞋子,活動了一下,似乎很滿意。
突然,此人猛然衝向那名女子,從其手中搶奪了坤包,撒開腳丫子就跑。
“抓賊啊,抓賊啊。”女子驚慌失措喊道,“搶東西啊!”。
“小賊!”修鞋匠起身,作勢要去追,然後卻是突然從女子的手中搶走了皮箱,發足狂奔,很快消失不見了,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女子和那地上有些凌亂的修鞋攤。
……
方既白暗中窺視着石婆婆巷的動靜。
警察已經來了。
女子哭哭啼啼的講述被搶的經過。
警察記錄口供後,簡單查勘了現場,最後將當事受害人也帶走了,儘管那女子似乎頗爲不情願,但是,面對態度嚴厲的警察也只得乖乖聽從。
石婆婆巷恢復了原有的寧靜。
方既白將窗簾放好,他點燃了菸捲,輕輕吸了一口。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莫非是自己判斷錯誤,那個修鞋匠並非是敵人的盯梢?
修鞋匠和其同夥,實際上是搶奪的蟊賊,他們早就盯上了石婆婆巷十九號的女房客,所以在那裏踩點準備作案?
方既白反覆琢磨,思考,他回憶剛纔的那一幕幕。
無論是被搶奪坤包和皮箱的女房客的表情,還是修鞋匠及其同夥的搶奪行爲,確實都沒有什麼異常。
身爲將軍廟派出所的警察,他抓過不少搶奪的小蟊賊,對於這一幕實在是太熟悉了。
心中的擔憂和懷疑雖然並未完全排除,不過,方既白的心中卻是放鬆了一些。
這個新情況令他有些欣喜,他暗自思索,開始評估接下來的行動。
……
“組長,辦好了。”曹安民向章家駒彙報。
“唔。”章家駒微微頷首,“吩咐下去,嚴禁弟兄們在石婆婆巷出現,其他街道的弟兄注意隱蔽,不要再驚了‘大聖’。”
“組長覺得‘大聖’還在?”曹安民問道。
“或許吧。”章家駒皺着眉頭,淡淡說道。
他有一種直覺,這個‘大聖’不簡單,自己可能遇到了一個難纏的對手了。
章家駒的臉色浮現出一抹笑意。
不簡單纔好嘛。
越是不簡單,越是能證明‘大聖’的價值。
這是一條大魚。
……
夜色如墨,月光如銀,灑下寧靜與溫馨,給大地披上了一層淡淡的銀紗。
方既白撩起窗簾,他的目光警惕的打量着外面。
巷子裏空蕩蕩的,一片寂靜。
不過,他並不敢疏忽大意。
目光所及,並未發現有什麼異常,也並未發現有點點星光。
熬夜盯梢的人,多有煙癮,而吸菸的忽明忽暗的菸頭火光,就是最容易暴露的特徵。
確認安全後,換了一身黑色衣裳的方既白從窗戶翻出。
他之所以選擇最南側的二樓房間,除了方便觀察石婆婆巷之外,從這裏的窗戶翻出,屋頂緊挨着牆壁,牆外挨着一棵槐樹,方便他夜間出入。
靈巧如貓兒一般爬上屋頂,方既白伏下身子,他並未着急下去,而是猶如貓兒一般趴在那裏,探出半個腦袋,居高臨下觀察四周,再度確認有無異常。
十幾分鍾後,方既白悄無聲息的順着槐樹而下,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方既白早就觀察好了。
石婆婆巷二十一號的後牆挨着一個小巷子,他不打算走正門,意欲從後牆翻牆進入,以最大化的規避風險。
……
深夜的小巷子裏靜悄悄。
方既白一身黑衣,猶如幽靈一般出現,他一個助跑,靈巧如貓兒一般翻上了牆頭,略略觀察一番,確認沒有危險後,輕輕落地。
石婆婆巷二十一號是一個前有不大的小院,後有兩間房的格局。
方既白沒有即刻上前敲門,他貓在了牆角,黑色的衣裳,牆角的陰暗處,令他和環境融爲一體,他就那麼貓在那裏,等候了約莫十分鐘的時間。
一切都是那麼的安靜。
直到此時,方既白才起身,他先是輕手輕腳的活動了一下,蹲麻了。
然後,這才躡手躡腳的上前,輕輕敲了敲門。
劉安泰並未入睡。
他睡不着。
不僅僅是因爲受刑後的傷勢的痛楚折磨着他,更因爲他現在的心情是無比的忐忑。
他很清楚背叛革命的代價,組織上若是知曉他叛變,必然不會放過他的。
當年特科打狗隊對叛徒的狠厲和冷酷無情,他自然是非常清楚的,儘管特科被摧毀,已然不復存在,但是,組織上對待叛徒的態度從來不變。
他現在只能寄希望於章家駒所做出的保證,他現在已然是國黨的人,國紅合作的大環境之下,紅黨儘管對他恨之入骨,在顧全大局、共同抗戰的需求之下,不敢對他有什麼傷害舉動。
當然,這些天的日子,也讓劉安泰的心中頗爲熨帖。
想喫什麼就喫什麼,他從來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大魚大肉快要喫膩的一天。
黑暗中,他的目光瞥向抽屜,上了鎖的抽屜裏那五根大黃魚,還有那一沓法幣,令他覺得人生有了盼頭,更覺心安。
也就在這個時候,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儘管敲門聲音很輕,但是,這聲音卻又如此清晰的傳入耳中。
……
劉安泰悚然一驚,他豁然起身,從枕頭下拿了短槍,關閉保險,躡手躡腳的來到門後。
“誰?”劉安泰低聲問。
“三舅,是我,四毛。”方既白輕聲說道。
大聖!
劉安泰心中先是一驚,然後大喜。
白天沒出現的‘大聖’,終於來了。
‘大聖’果然還活着!
皇天不負有心人,天註定他劉安泰要發達。
“是迎春二姐家的四毛嗎?”他按耐住內心的激動,輕聲說道。
“三舅記差了,我媽叫盼春。”方既白說道。
接頭暗號對上了。
深呼吸一口氣,劉安泰拉開門閂,激動的看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