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一舟輕趁晚風輕,江山萬里一般平。平之如何?”
“李桑,下面疼疼的……”
李老師手中的扇子在林舟頭上敲了兩下:“這樣不行那樣不行,口稱隨和,卻是如此挑剔!”
“李老師,不是我挑剔,實在是這個名字太疼了,屬於經典青春疼痛文學了……”
“就平之了!”
李老師管你這那呢,走上前去在他桌上的名冊上在林舟後頭的表字上填上了平之二字。
林舟欸了一聲,然後長嘆一聲,手搭在竇珂的肩頭:“珂子,年少讀書不努力。長大書院做閨蜜。”
“滾!”
“好嘞。”
混到了中午的時候吧,林舟還想問食堂在哪,但他卻是發現這麼大個皇家書院居然沒有食堂。
他找了一圈,卻被攔在了西廂那道月亮門被禁軍給擋住了去路。
“咋?不讓進啊?裏頭是研究生宿舍啊?”
禁軍冷着臉站在那,也不搭理他,但想進去是沒門兒,不過林舟好奇心極重,他就站在矮牆之外踮着腳往裏頭張望,裏頭倒是個精緻的園林,裏頭也有人影晃動。
剛好這會兒竇珂拎着食盒從他旁邊走過,林舟一把扯住了竇珂:“珂子,你飯哪裏來的?我找了一圈都沒看到喫飯的地方吶。”
“書院不設膳堂,這飯食是家裏給我送來的。”
“爲啥啊,這裏也有兩三百號人呢,怎麼沒飯喫啊?”
竇珂將手中的食盒往前遞了遞:“要不你喫我的?”
“算了算了。”林舟擺了擺手:“我出去買吧,這裏頭是個什麼地方?”
竇珂順着林舟的目光看了過去,看到了西廂之中走動的身影,他嗤笑一聲:“都是些皇親國戚,這個王爺那個王爺的,零零碎碎一大堆。”
“難怪要隔起來,免得讓你們這些窮鬼看到人家的好日子唄。”
竇珂瞥了林舟一眼,帶着幾分不屑說道:“你還莫要這麼說,他們的日子還不一定能有我們好呢。一羣窮講究的東西。”
不過他說的好像也沒什麼毛病,能進來這個書院的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東西的,當下皇族的日子好像的確不怎麼樣,小道消息說九妹因爲自己沒有子嗣,所以對宗親不是很好,大幅削減了他們的豢養費。
“欸,珂子。你家是作甚的?”
“我?我父親是禮部左侍郎。”竇珂上下打量了林舟一番:“怎麼?想巴結巴結我?”
“巴結你?巴結你那叫追求好吧。”林舟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美人兒,不親一個?”
“我一個食盒給你頭打破去。”珂子甩開他的手指:“別煩我。”
跟着竇珂一塊去外頭買了些喫食,而就在進門的時候,林舟就看到了一衆皇城司的司狗衝進了書院。
原本還算祥和的書院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雞飛狗跳的動靜將這的一畝三分地鬧得是紛紛揚揚。
山長走了出來,抬手攔住了進門的司狗,他的表情不再是上午看林舟時的和顏悅色,而是帶上了幾分厲色:“你們怎敢來此地拿人!”
這時司侯徐平從門外走入,他面色冷峻,基本上就是那種林舟看過的警匪片裏標準的黑警模樣。
一開始冷着臉,但看到山長之後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真的是叫人很想上去打他一頓。
“抱歉了,陳山長。皇城司奉命行事,清查岳飛黨羽。”
他說到這句話時,臉部的肌肉抽動了兩下,林舟離得不遠看得真切,他這顯然是強壓着自己的情緒纔會有軀體化反應。
雖然林舟到現在都不知道他最終目的是什麼,但他就是岳飛、韓世忠的黨羽,這一點林舟是知道的。
要他來抓岳飛的黨羽,這就好像是諜戰片裏讓我黨地下人員去捉拿另外一批地下人員,看着是任務其實就是在試探。
這時的司侯臉上已經沒什麼人類的情緒了,他冷冰冰的拿出一張蓋了大印的命令:“山長,奉命行事罷了。”
陳壽長冷冷的看了一眼司侯,然後默默的退到了一邊,而接着所有人眼睜睜的就看着一個圓潤的小胖子被皇城司的人拿走了。
而這人正是早上林舟講故事的那個班級裏的人,他甚至都不記得這小胖子叫什麼,只記得他說自己本來今日是要去看花魁的。
人就這麼被押走了,在與林舟擦肩而過時,司侯跟他有一瞬間的眼神接觸,在這一個瞬間,林舟切實的感受到了什麼叫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那裏頭包含了無奈、悲痛、憂慮等等等等的情緒,但偏偏那眼睛的主人什麼都不能說,只能這樣在衆人憎惡的眼神之中離開這裏。
在皇城司衆人離開之後,那些學生之中便有人怒罵了起來,但他們罵的是皇城司,但林舟心裏明白的很,這他媽跟皇城司有雞毛關係,上頭髮了命令難道他們還能不執行?
此時此刻,就連林舟這樣沒心沒肺的都感覺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奈和悲哀,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遠去的司侯還有那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小胖子。
這種人是岳飛黨羽麼?用屁股想都知道不是,甚至可能就是因爲他家的長輩在什麼地方爲岳飛鳴了幾句不平。
秦檜沒有放過任何一個敢爲岳飛說話的人。
不,嚴格來說是趙構沒有放過任何一個敢爲岳飛說話的人。
林舟現在纔算是明白爲什麼這個時代那麼多詩人詞人但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上一句岳飛了,反正他沒啥印象,可即便是李清照這樣的婉約派卻也寫過死亦爲鬼雄不是嗎,但關於岳飛的詩詞卻是少之又少。
而根據他看到的一切,他這才確信,這哪裏是他們不想,這分明就是一場針對岳飛……不,甚至是針對嶽字的一場絞殺。
聽說秦檜主張把嶽州改名,這簡直可以說是滑天下之大稽。
此時此刻,即便是林舟對這裏並沒有太多的歸屬感,但他卻突然萌生出了一種“想要乾點什麼”的衝動。
可乾點什麼呢?
林舟冷不丁回頭,便對上了站在那久久不願離去的山長的目光,兩人目光交錯,陳壽長長嘆一聲,臉色有幾分灰白,然後便默默轉身而去。
“山長。”
林舟快步追了過去跟在陳壽長身邊問道:“那個小胖子犯什麼事了?”
“沒有。”
“沒有?”林舟不甘的繼續追問了下去:“可沒犯事爲何會被司狗帶走?”
“這……”陳壽長聲音一頓,帶着幾分無奈的說道:“造化弄人。”
說完他拍了拍林舟的肩膀:“莫要問了,回去上課。”
回到他的教室裏頭,那個黑皮體育生也是醒來了,他迷迷瞪瞪的看了林舟一眼,然後冷不丁的一點頭:“張永,張宇恆。”
“林舟。”林舟說完之後翻了個白眼:“林平之……”
而就在這會兒,那個用書蓋着臉仰頭睡大覺的李老師坐起身來:“方纔你們都看到皇城司抓人否?”
“大宋沒救咯。”他說完再次仰頭看着頭頂的房梁:“最長最長一百五十年,大宋就要末路了,漢人也要末路了。唉……”
“何出此言,先生。”竇珂心中一緊抬起頭來:“我不明白。”
李老師摘下臉上的書,迷迷瞪瞪的看着下頭稀稀拉拉的三個學生,突然冒出一句:“以爭求和,則存。以屈求和,則亡。不爭,亡國滅種,可不勝,不可不爭。如今大宋,以不爭求和,能求到幾時,無非便是何時亡罷了。”
珂子臉色大變,而林舟卻哈哈一笑:“我知道我知道,戰場上拿不到的東西談判桌上也拿不着!我看小說裏經常有說。”
李老師睜開眼,饒有興致的看了林舟一眼,伸手指了指他:“你說,這爭當如何爭?口舌之爭?刀兵之爭?”
“打嘴炮我只認青樓,其他地方不好使。肯定得打過長江去啊,打過黃河打過臨閭關!”
“哈哈哈哈……”李老師仰起頭哈哈大笑起來:“好,那該如何打?不還是用嘴麼,今日我教你們的是……”
他站起身來,在一張草紙上用毛筆寫下一個“錢”字。
“口舌不好用,刀槍拿不動,歸根到底,打的是錢。今日我就跟你們好好說說這錢的八種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