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意從李德的脊椎直衝頭頂,瞬間澆滅了他眼中最後一絲掙扎的火焰。
他躺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通道,彷彿能穿透層層混凝土,看到外面那些仍在爲了‘新美國榮耀’和漢森而拼死戰鬥的士兵們。
爲了什麼?
爲了確保漢森的勢力被連根拔起?爲了反抗新美國的入侵?
在戰鬥的人們爲了什麼。
十五分鐘後,都將死去嗎.連同裏面所有的人員——幽冥犬、新美國士兵、無辜的平民以及他,李德,和宋昭美這個‘麻煩’的源頭。
這些,都在漢森和邁爾斯兩個一模一樣的人預定中,都是應該死去,可以被犧牲的人員嗎。
一切都是可以犧牲的。
除了他們自己。
這纔是事實不是嗎?
李德腦海中閃過邁爾斯冷酷決絕的臉,閃過宋昭美蒼白無助的神情,閃過戰場上那些年輕士兵充滿信唸的眼神最後,定格在卡爾那張淌着血卻異常平靜的臉上。
這個不被任何規則束縛的男人,這個他一度視爲危險的存在,這個他內心之中或許也認爲是朋友的人,此刻爲了他,無比清晰地指出了那條被謊言掩蓋的事實。
那被埋藏在榮耀,爲了國家,爲了再次偉大下的,赤裸裸的只是爲了自己私慾的事實!
李德愛國,但是他愛的是新美國!
他不是爲了羅莎琳德-邁爾斯那會將國家拖入深淵的瘋狂野心而戰!
“嗬嗬嗬”李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沙啞而悲涼,帶着一種徹底心死後的空洞,他支撐着劇痛的身體,艱難地坐了起來,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地上的‘棄子’手槍,卻沒有去撿。
“你說得對,卡爾。”李德的聲音異常平靜,所有的痛苦、憤怒和掙扎彷彿都隨着那聲苦笑消散了,只剩下一種看透後的疲憊和決絕。
“我效忠的,或許從來只是一個幻影,一個由謊言和野心編織而成的幻影。”
他抬起頭,看向卡爾,眼神裏不再有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清明。
“但我不能讓那些士兵像當年的我一樣,死得毫無價值。”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核彈,必須被阻止。”
這不是爲了卡爾,也不是爲了宋昭美,甚至不是爲了他自己。
這是爲了那些還在戰場上拼殺的人,爲了他內心深處那個曾經純粹地熱愛着這個國家、相信着某種崇高理想的自己——那個幾乎快要被遺忘的李德。
他看向卡爾,語氣堅定:“告訴我,該怎麼做?”
這一刻,那個迷失的王牌特工似乎死去了,另一個李德,在信唸的廢墟上,掙扎着站了起來。
他選擇的不是背叛國家,而是背叛那個正在腐蝕國家的毒瘤,他要守護的,是那個他理想中真正值得守護的新美國,哪怕這意味着,他將踏上一條與過去徹底決裂的不歸路。
面對李德的話語,卡爾看了看時間。
十三分鐘。
也許,做出顛覆過往人生,想明白的覺悟,並不難對嗎?
卡爾稍微處理了下自己的傷口,而後從地上撿起來了棄子。
他緩緩走到了李德的面前,把棄子交到了李德的手中。
“要怎麼做?自己撿起來啊。”
卡爾在李德愣愣的目光中,走到了宋昭美的身邊。
“說實在的,我好像很少抱女性。”
如此說着,卡爾調整了下位置,把宋昭美抱了起來。
“上一次,我記得還是兩年前呢。”
卡爾抱着宋昭美,走到了李德面前,而後把宋昭美交給了李德。
“走吧。”
他順手往李德身上紮了一針傾力治,而後向着遠處走去。
那地方,並不是地下避難所的方向。
卡爾並不是漢森,他是爲了終止核彈而來的,現在終於談好了,可以好好辦事了。
李德看着被卡爾交到自己手中的宋昭美,看着前幾分鐘兩人還爲之戰鬥的宋昭美,看着她那蒼白的模樣,面容上的表情微微顫抖。
“要去哪裏?”
他問着卡爾。
“去解決宋昭美這個‘問題’,要想阻止核彈,關鍵得讓邁爾斯這利益至上的傢伙覺得這是筆賠本買賣,對着一個既有漢森又有宋昭美的狗鎮扔核彈,她幹得出來,可要是宋昭美已經離開,漢森也死了邁爾斯絕不會幹這種註定血本無歸的事。”
卡爾很自然得說着,而後回頭看了一眼李德。
“神經矩陣的權限指令你應該知道吧,那兩個黑客的事情,是你們聯情局乾的吧。”
面對卡爾的話語,李德點了點頭。
在那天v順利給兩個黑客佈置上追蹤程序後,確實是他們聯情局追蹤到了那兩名黑客,並且從他們手上拿到了神經矩陣的權限碼,而那權限碼正握在李德手中,這也是他這次一人前來這邊解救宋昭美的理由。
一開始,他想的只是解救宋昭美,但是或許在那時候的邁爾斯允許他使用權限碼,就是想好了讓他來治療好宋昭美,好把宋昭美帶回去繼續當做工具來使用,讓這個快要報廢的工具可以重新被利用一次。
如今想清楚後,做事並不難。
“我會救你的,小宋。”
李德對着被他抱着的宋昭美如此說着。
這一回,不是爲了邁爾斯。
而是爲了他自己。
李德。
意識模糊的宋昭美,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聽到了那來自於李德的聲音。
她模模糊糊的睜開了眼,卻在昏暗的光線中只能看到一片黑乎乎的影子。
“你好黑啊,李德”
聽着這句話,沒有等李德反應什麼,宋昭美又模模糊糊得說着。
“你果然來了李德。”
宋昭美說着:“你答應過我,會和我站在一起戰鬥,也永遠不會再後悔,你果然來了。”
聽着宋昭美的話語,李德本來開始邁步的腳停頓了。
‘會和我站在一起戰鬥,也永遠不會再後悔。’
曾經宋昭美問過李德問題,他後悔嗎,哪怕只有一個瞬間。
李德那時候回答有,並且回答過宋昭美,他永遠不會再後悔。
現在看來。
“嗯,我答應過你的,小宋。”
李德信守了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