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一家碼頭倉庫外。
上百個記者都擠在一起,圍在片場入口處翹首以盼。
從早上七點開始算起,他們在這裏已經等了足足四個多小時。
爲的就是能夠採訪正在倉庫內拍戲的鄭繼榮,拿到第一手新聞。
但讓他們無奈的是,片場四周都有專門的安保人員把守,除了劇組的工作人員外,沒有任何閒雜人等能夠進入。
就更別提這些狗仔記者們了。
但想要阻止他們挖掘熱點新聞可沒有那麼容易。
既然事件中心的鄭繼榮採訪不到,那就去採訪在港島的其他明星問問他們的看法好了。
反正這兩天的港島,最不缺的就是明星。
於是乎,本來僞裝好準備出去逛街的高媛媛和張夢就在酒店門口被逮了個正着。
面對記者們的採訪,兩人口吻相當一致。
張夢說:“是榮哥把我捧紅的,他同樣也是我老闆,他的想法那就是我的想法,沒什麼好說的。”
高媛媛則表示:“我對金像獎的評選標準不是太瞭解,但只要是榮哥做出的決定,我一定是支持的,因爲他是我老闆,我每個月都在野火傳媒領工資的。”
兩人的回答滴水不漏,但都留有餘地,把立場問題全部推在鄭繼榮身上,同時點出他是老闆的身份。
這也是當天晚上,公司那邊的公關部門知道情況後給出的建議。
畢竟張夢不談,高媛媛在港島這邊還是很受觀衆喜歡的,特別銀河映像的那幫導演,都喜歡用她。
沒必要爲了表態,平白無故得罪這邊的市場。
而像她們這樣模棱兩可的回答,也體現在了當天港島的幾乎所有藝人身上。
無論是劉得華還是程龍等人都在打太極,覺得這種事情反正言論自由,別人怎麼說是別人的事,獎項怎麼做是組委會的事。
至於姓曾的問題,他們連回答的想法都沒有。
畢竟曾胖子那點狗屁倒竈的事情,在過去這些年都被曝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也沒什麼新鮮的可說。
不過有一點意外的是,鞏皇卻對鄭繼榮昨天的發言表達了完全不一樣的看法。
“我覺得鄭導說得挺對的,現在的金像真有點小圈子狂歡的感覺,想發展的確得做出改變纔行。”鞏皇面對鏡頭,坦然說道。
“那鞏女士你也會效仿鄭導,永不參加金像評選嗎?”記者不懷好意地問道。
但鞏皇卻絲毫不懼,直言不諱:“我要是遇到對我不公的待遇,我當然會了。不然呢?強忍着,看着不如自己的人拿獎?那不僅是對我的侮辱,也是對獎項的侮辱。”
不愧是鞏皇,氣場十足,一點都不含糊。
這番做派把準備來故意搞事的記者都搞不會了,只能支支吾吾地問:“可你不覺得鄭導的發言有些不妥嗎?”
“不妥?他當着鏡頭說髒話了?”
“那倒沒有。”
“那不就得了,是人都有脾氣,鄭導的脾氣不過就是大了點而已,就這樣他都沒說髒話,我反而覺得鄭導還挺有素質修養的。”
正舉着話筒的記者們全都沉默了,一時間沒搞明白對方到底是在說反話還是真的這麼認爲。
“他對曾胖子的那些評價呢?”又有記者追問。
鞏皇挑了挑眉:“如果是真的,那我覺得鄭導罵得還是太輕了。”
“那如果是假的呢?”記者不死心。
鞏皇淡然一笑:“是真是假,你們港島記者不比我清楚?”
這番發言很快通過直播的形式,實時呈現在娛樂臺上。
正在片場休息的鄭繼榮看到電視上記者們那副無語的模樣,被逗得哈哈大笑。
“以前怎麼沒發現鞏皇這麼有個性。”他笑着說道。
老錢在一旁笑道:“畢竟早些年也是混過港圈的,而且那會內地媒體問的問題還要更加刁鑽。她能一路走來,一直保持着這樣的地位,肯定是有她的過人之處。”
鄭繼榮微笑點頭,目光看着屏幕上這位目前爲止身處港島的藝人中唯一一個力挺他的女星。
他現在倒是有點明白爲啥老謀子總是對她念念不忘了。
不提身材相貌,光是這番發言就展現出了與衆不同的氣度。
“聯繫一下她,代我感謝她的.....”
鄭繼榮說到一半,改口道:“算了,我待會親自打給她吧。”
說起來,他之前並沒有與對方合作拍片的打算。
不過就沖人家剛剛力挺自己的這份情誼,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找部合適的電影,邀請她出演,當做回報。
大女主?
那不行,畢竟不是自家公司的藝人。
雙女主倒是可以.........
他正琢磨着,旁邊的彪子忽然湊過來低聲說:
“榮哥,那邊來了電話,說已經解決了。”
鄭繼榮笑了笑,沒有直接回應,反而問道:“六年前,姓曾的因爲貶低謾罵RZE的相貌,被其乾爹找人在酒吧門口麻袋罩頭毆打了五分鐘,最後姓曾的腦袋縫了9針。事後他公開道歉,並且往後再也不敢說RZE一句壞
話......”
他頓了頓,環視衆人:“你們說,這胖子以後還敢不敢再像昨晚那樣當衆消遣我了?”
老錢會心一笑,沒有回話。
彪子和二肥則拍着胸脯說:“沒弄死他都是榮哥你心善了,媽的,把我們當做小演員了,竟然敢這麼要我們。”
“這種人渣就算弄死都活該!也不知道這邊什麼風氣,這種人都能成什麼狗屁影壇大佬。”
這兩人跟着鄭繼榮久了,行事作風也都沾染了不少匪氣,說話毫不客氣。
鄭繼榮擺了擺手,繼續看着電視上的娛樂採訪直播。
沒多久,畫面就突然中斷,一大幫正在採訪鞏皇的記者像是接到什麼爆炸新聞一般,紛紛收拾設備往外跑。
直播間的主持人也收到消息,緊急插播:“剛剛收到的消息,曾姓大佬在尖沙咀遭遇不明人士毆打,目前已經緊急送去醫院救治!”
電視臺還放出了路人們偷拍的現場畫面。
畫面裏的一個胖子腦袋滿是鮮血,躺在地上神志不清地呻吟。
看到這一幕,鄭繼榮面無表情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就像剛纔彪子說的那樣,這死胖子把自己當做可以隨意調侃的小角色了,竟然敢當衆戲弄他,讓他出下不來臺。
不報復回去,這幫從上世紀無法無天過來的遺留們還以爲他鄭繼榮軟弱可欺呢!
至於打人的事,是他專門找人聯繫的前永盛影業的人。
對方的幫派在南邊做着不少正當生意,這些生意都在鄭繼榮那幾個二世祖合作夥伴的輻射範圍內。
有王雨的事件在前,再稍微明裏暗裏地要挾了一下,永盛那位倒也識相,爲了生意又全然不顧與曾胖子的交情,派了幾個手下把事情辦了。
當然了,估計姓曾的也察覺不到是對方乾的,畢竟表面上毫無關聯。
至於他的報復?
自己最多再拍兩天的戲就回內地了,這傢伙要真有膽子過來找茬,那鄭繼榮求之不得。
在港島這一畝三分地,你拿刀拿棒的或許還能逞逞威風。
但要在滬城......鄭繼榮不把他關進大牢裏,再找幾個犯人在裏面好好伺候他一頓,那就白混了!
小插曲告一段落。
但片場外依舊圍着不少記者,長槍短炮嚴陣以待,明擺着都想挖清楚是不是鄭繼榮找人搞的曾胖子。
鄭繼榮壓根沒搭理外頭的動靜,照常拍他的戲。
此刻正在拍攝的是一場動作戲:主角與女兒帶着“誇父”,同一夥幫派分子操縱的機器人,在倉庫展開對決。
由於大量鏡頭需要依賴後期特效才能呈現效果,現場拍攝時,只能看到兩個機器人模型立在場地中央,另外還有兩名穿着佈滿動作捕捉點的壯漢演員在模擬動作。
鄭繼榮和秀秀抱着個改裝得花裏胡哨的遙控手柄,一邊操控一邊大呼小叫。
周圍一羣髮型張揚、身穿皮衣、紋龍畫虎的羣衆演員則配合着劇情,大聲起鬨吆喝。
這場戲拍得並不輕鬆,整整花了一上午時間,才終於達到導演要求。
拍攝間隙,鄭繼榮剛坐下休息,範彬彬就湊了過來,輕聲問道:“榮哥?”
鄭繼榮頭也不抬:“有事說事。”
“誒,幹嘛這麼兇嘛。”範彬彬撇了撇嘴,“我就是想問問,曾胖子的腦袋真是你找人打的?”
鄭繼榮瞥了她一眼,懶得回答這種沒營養的問題。
一旁李曉冉忍不住插話:“你說話前也動動腦子,你覺得榮哥很閒嗎?有時間去理那種人渣?”
範彬彬不服氣地回嘴:“廢話,我還用你說?我就是隨口一問,確認一下而已。”
兩女你一言我一語,又針鋒相對地槓上了。
這種事在過去一個多月裏已經屢見不鮮,劇組人員早已見怪不怪。
鄭繼榮也懶得調解,只要不影響拍攝進度,這兩人就算當場幹起來,他都不會插手。
正鬧着呢,手機響了。
掏出來一看,是萬達院線的陳總。
剛接通,對面就火急火燎地問:“鄭總,新聞上說的不會是真的吧?你真把金像給懟了?”
“嗯,是有這麼個事。”鄭繼榮淡定回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陳總才唉聲嘆氣道:“你這......咱們電影馬上要上映了,就算要罵不能等幾天?港島市場不要了?”
鄭繼榮不以爲意:“得了吧,巴掌大點的地方,能指望多少票房?與其指望他們,不如想辦法開拓日韓市場,那纔是重頭戲。”
說起來他這次確實有些衝動,直接在電影宣傳期放出這樣的言論,對投資人來說確實不太妥當。
鄭繼榮稍作思索,補充道:“這樣吧,等我這邊忙完,我會親自帶着《殺人回憶》劇組去韓國跑一趟宣傳。那邊的電影市場,纔是我們該發力的地方。”
果然,陳總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你親自去?行行行!這話我可記下了,不準耍賴啊!”
“放心,我這邊還有兩天就殺青,你把機票行程都準備好,那邊的電視臺資源也提前聯繫一下。”
“好嘞!”
陳總樂呵呵掛了電話。
很多事情,說到底就怕比較。
在十幾年前,港島電影市場確實風光無限,堪稱亞洲電影重鎮。
可放到現在......
別說與內地市場相比,就是比起他們最看不起的韓國電影市場,也已是天壤之別,直白點來說就是??路邊一條。
醫院裏。
曾胖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只覺得腦袋昏沉沉的。
守在病牀邊的女兒見狀,立馬驚喜地撲到牀邊,連聲喚道:“老爸?老爸你醒了?”
曾胖子艱難地轉動眼珠,虛弱地問:“這裏......是醫院?”
“是啊老爸,你腦袋被人用棍子敲了,流了好多血,縫了四十二針才止住!”女兒說着說着,聲音就帶上了哭腔。
沒等曾胖子緩過神,這女人又急切地追問:“老爸,到底是誰下的手?你當時看到人沒有?是不是豬肉榮那個撲街指使的?現在阿Sir們就在病房外面,你說是誰,他們馬上就去抓人!”
“還用想嗎,當然是那個......”
曾胖子話到嘴邊,突然打了個寒顫。
他猛地想起被麻袋套住時,那幫人邊打邊在他耳邊撂下的狠話??別忘記王雨的耳朵是怎麼沒的!
他渾身一激靈,連忙改口:“不!不是豬肉榮,是一幫古惑仔想勒索我,我不同意,他們就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