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導,不是我故意爲難你,但你開的這價碼未免太不尊重人了。”
“千萬別這麼說,李總。作爲國內影視行業的先驅者,我對三九文化絕對報以最崇高的敬意。”
“所以在你眼裏,三九文化只值五百萬?你的尊重也只值五百萬?!”
“我不理解你爲什麼會用出‘只’這個字,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其他公司給李總你的收購價,恐怕沒一家有我出價高吧?哦對了??”
鄭繼榮話鋒一轉,突然加重語氣:“你看我差點忘了,在正式接觸貴司前,我提前做過調研,過去一年裏,甚至都沒有公司向三九文化提出過收購意向。如果沒有我,你們甚至無人問津!”
此話一出,長桌對面的三九文化幾位負責人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但殘酷的現實讓他們無法反駁,只能小聲地低頭交耳,交換着不安的眼神。
鄭繼榮不慌不忙地點上支菸,眼神淡定,靜靜觀賞着落地窗外的靜安風景。
兩週前,他在滬城與上影和SMG的領導會面交談後,便徹底放棄了從頭自建公司的想法。
原因很簡單。
以“野火製片”的規格,想要合規運營,快速在滬城站穩腳跟,需要辦理的手續和資質審批繁瑣複雜,還要等待漫長週期。
而最快的辦法,就是收購一家擁有齊全牌照的成熟影視公司。
這樣“野火製片”就能快速獲得行業準入資質和現成的製作能力,立足市場。
他反覆思考了一夜,查閱大量資料後,將目光鎖定在了“三九文化”這家企業上。
其母公司“三九集團”名氣極大,旗下“三九胃泰”一度家喻戶曉,是行業巨頭。
但悲催的是,在過去的幾年裏,三九集團及其下屬數百家公司的銀行債務高達驚人的上百億。
而整個集團的淨資產僅不到三十億元,資不抵債,去年剛被國資委列爲“重大風險監控企業”。
雪上加霜的是,2006年,也就是今年初,國資委正在大力推動國有企業的“主輔分離”。
要求國有企業聚焦主營業務,剝離輔助產業。
如今三九集團瀕臨破產,銀行瘋狂追債,資金鍊徹底斷裂。
再加上國資委勒令其“瘦身自救”,所以他們必須大規模出售資產以償還鉅額債務。
畢竟說白了,對於核心業務爲醫藥與金融的三九集團來說,影視文化業務不過是其多元化擴張的一個小嚐試。
保留核心製藥業務或許還能東山再起,但留着影視公司毫無意義。
對於鄭繼榮來說,三九集團的處境就像一箇中了鉅額彩票卻突然破產的富豪,正在被迫變賣心愛的收藏品來還高利貸。
他所選的時機可以說相當精準,正逢對方最脆弱、最急於出手的時刻。
“鄭導,理論上我是願意促成這筆交易的,可問題是五百萬確實太少了。”三九文化的負責人林總還是有些猶豫,試圖再做爭取。
鄭繼榮沒有開口,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彷彿事不關己。
在他一旁的唐心適時接過話頭:“林總,我希望您能清楚兩件事。”
她伸出兩根手指,條理清晰地說道:“第一,三九文化在JA區的公司地皮,我們沒有任何興趣,也沒有那個能力接手。這地還是你們的,樓也是你們的,你們到時候還能繼續收租或自用。”
“第二,據我所知,你們母公司如今債務壓力巨大,不僅上面盯着整改,外面也風聲鶴唳。出售三九文化也算是向市場傳遞一個積極信號,一個斷臂求生、主動自救的信號。對於林總你而言三九文化或許難以割捨,可對於三九集團來說,這只是非核心資產,是必須剝離的負擔。”
這一番話說的直指要害,也極爲現實。
三九文化的人聽到後,都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低聲商議片刻後,一名坐在林總身旁始終沉默的中年男人終於開口,一錘定音敲下了這次的交易。
“鄭先生,以前只知道你拍電影是一把好手,沒想到做生意也這麼幹脆利落。”
“何總客氣,我只是實事求是,多虧了前輩們願意成全。”
鄭繼榮微微一笑,態度謙和。
他心知肚明,對面這個男人纔是這次收購案中三九文化的真正話事人,因爲對方是母公司專門派來處理資產剝離的專員。
雙方目標一致,談判順利,終於塵埃落定。
半小時後。
初步協議手續簽署完畢,鄭繼榮坐着車駛出三九文化辦公樓,離開JA區。
他看着手裏那份墨跡未乾的文件,一時間不由感慨萬千,心潮澎湃。
從今天開始,當初五千塊註冊的“野火工作室”正式升級,徹底蛻變爲“野火傳媒”!
“榮哥,公司選址你想好了嗎?”
前排的唐心回過頭來,認真地問道:“JA區這邊咱們還是別考慮了,這裏地皮和樓貴的離譜,我看要不去浦東那邊租一層寫字樓?”
鄭繼榮略作思索,搖頭道:“不去浦東,去松江。”
“松江?”唐心有些意外:“那裏會不會太偏了?”
鄭繼榮笑道:“跟靜安浦東相比當然是偏了點,但我們畢竟是影視公司,未來要以影視製作爲主,別忘了滬城最大的影視拍攝基地可就在松江。”
“明白了,那我們是自建還是租樓?”唐心問道。
鄭繼榮雙眼微眯,思考了一番。
《驚魂記》的海外發行預付金拋開給彪子的投資分成,還有給大夥的獎勵分紅後,他手上還有兩百萬左右的美金。
相當於一千六百萬軟妹幣。
收購三九文化後還剩一千一百萬,在這個年代,這些錢在松江買地皮建樓,其實還是夠的。
更別提《驚魂記》在亞洲地區的票房分成沒入賬,還有在歐美地區的分成與版權收益。
按照如今電影的票房趨勢,這筆錢最少也在三千萬軟妹幣左右。
“先租樓,但唐心你也留意一下,只要松江政府有合適的地塊出售,那我們就先買下來,等資金充足了,再自建總部。”他稍作思忖,決定道。
“行,我這就着手準備。”
唐心點點頭,在備忘錄上記下要點。
她是被鄭繼榮專門從京城邀請過來的,雖然年輕,卻辦事沉穩。
而且“野火工作室”也是她一路看着成長起來的,說起來當初註冊還是她去跑的手續。
在鄭繼榮誠意相邀,承諾共創事業之後,唐心沒太多的猶豫,就接受了這份邀請。
看着專注記錄事項的唐心,鄭繼榮目光難掩欣賞。
他用人第一看重的便是忠誠,這一點從他重用彪子和二肥就能看出。
而在自己拍攝《驚魂記》的過程中,唐心始終盡心盡力,無論是前期的拍攝成本還是後期發行與營銷,唐心都出了很大的力。
有功則賞,理應重用,尤其對方還能力出衆,拒絕了華誼和博納等等公司的挖角。
在鄭繼榮的規劃中,如今的唐心,是野火公司的市場部經理,只要她能夠持續成長,未來的她同樣將會是野火集團的核心高層。
“三九文化的影視劇製作部、市場部、廣告部三個骨幹部門全部保留,額外再增加‘綜藝製作部門’、‘音樂廠牌部’。”
“行政、財務、人力資源只保留最基礎的骨幹,冗員應依法清退。”
“三九公司的版權庫,包括《天下無雙》、《帶我飛帶我走》、《愛,在離別時》等等影視劇低價賣給地方臺進行重播,但記着,前面一定要打上我們‘野火傳媒’的Logo。”
正低頭記錄的唐心突然抬頭問道:“不給新媒體授權嗎?這幾年新興的視頻網站不少,出售網絡播放權後續收入其實還是可觀的。”
鄭繼榮搖了搖頭,目光深遠。
唐心見狀便不再多問。
看着窗外日新月異的城市風貌,鄭繼榮嘴角微揚,心潮湧動。
這是一個多麼充滿可能的時代,視頻網站、移動互聯、流媒體都還沒真正崛起。
他目光堅定,胸有成竹。
就像他曾在戛納所說的那樣??他來到了這個時代,那就不會白來!
??????????
京城。
韓董掛斷手裏的電話,表情複雜難言。
中影投資的《夜宴》,第三週的日票房已經跌破了三百萬,照目前情況來看,別說破三億、兩億了,票房落地恐怕最多也就一億出頭。
這對於一部耗資上億成本的大片來講,在商業上可以說是徹底失敗了。
但讓他深感意外的是,另外兩部被他看重的影片:《瘋狂的石頭》和《驚魂記》,票房卻都在逆勢上揚。
《石頭》票房已破兩千萬,最終落點預測在三千五百萬到四千萬之間。
後者更是不得了,票房已經破了四千萬,內地最終成績,最少也在五千萬左右。
而且據中影在日韓的合作夥伴反饋,《驚魂記》在這幾地的票房表現同樣喜人,後勁十足。
要知道這可都是隻有兩三百萬的小成本電影,回報率堪稱恐怖!
這以小博大的驚人成績,讓整個行業都震撼不已。
已經有媒體將鄭繼榮與寧昊並稱爲華語電影的新晉雙壁:
一個是風格凌厲的驚悚大師,另一個則是黑色幽默的喜劇大師。
這橫空出世的強勁新勢力,讓韓董在驚訝之餘,也倍感欣喜。
他不再猶豫,立刻撥通了手下的電話。
指令很簡單??
召集各界名流與明星,他要爲《驚魂記》和《瘋狂的石頭》聯合辦一個聲勢浩大的慶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