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之中,女帝元神消散,散做滿天星光,如雨而落,彷彿一場絢爛的煙火。
一鯨落,萬物生。
身爲地仙境的元神,哪怕是殘缺的,也蘊藏着巨大的能量,死後那龐大的靈氣重新迴歸天地,成爲世間本源的一部分。
天清地明,日月朗闊,整座崑崙山脈都將因此而受益。
就好像被奪走的氣數與造化,又重新還給了芸芸衆生。
周生並無意奪走這些能造福蒼生的靈氣,他只是沐浴在星火般的光雨中,龍睛如日,洞察着女帝的記憶碎片。
他看到了女帝曾經的輝煌。
女子爲將,立下赫赫戰功,後登臨帝位,南征北戰,鎮壓各路諸侯,硬生生打出了一個王朝盛世。
那時的她,並未將百姓視作草芥,相反還輕徭薄賦,重農桑修水利,懲治貪腐,改革稅收,頗有明君氣象,被譽爲大乾的中興之主。
可隨着光陰流轉,歲月蹉跎,一切都開始變了。
當年能持槍上馬,百戰百勝的女帝,如今卻連劍都快拔不出了,比容顏逝去更可怕的,是疾病和蒼老在不斷吞噬着她的身軀。
更致命的是,下面的人開始蠢蠢欲動,包括她的那些子女。
兒子想當皇帝,女兒也不例外。
生命的最後關頭,她想的卻不是如何穩住江山社稷,而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樣死去。
於是她傾盡一國之力,遍尋奇人異士,服下無數名貴的丹藥,可惜作用都不大。
直到她遇到了一位真正的高人。
當週生翻看到那枚記憶碎片時,驚訝地發現了一件事,明明女帝記得有這樣一位高人,可偏偏沒有具體的模樣。
就彷彿被人強行抹去了記憶中的那張臉。
於是周生只能看到,那人戴着一枚龍興扳指,一襲黑袍,臉上卻十分模糊。
那位高人稱,大乾本還有兩百年國運,若她肯拿來交易,便可讓其長生久視,甚至擁有無與倫比的強大力量。
女帝同意了。
於是大乾在她傳位給兒子後,不出三十年就分崩離析,羣雄逐鹿中原,其中就有大玄太祖李青玄。
所有人都以爲女帝已經死了,但其實她的屍體並未葬於帝陵,而是被那位高人葬在了崑崙山。
按照那位高人所說,這崑崙山中的大墓,本是西王母自己所修,但後來西王母失蹤,這大墓也就空寂千年而無主。
高人以通天徹地的大手段,將女帝安葬於西王母的棺槨中,助其奪了天地造化,以數千裏崑崙山脈之靈氣,助其一步步修成旱魃。
旱魃之身不死不滅,的確兌現了其長生之諾,可令女帝沒想到的是,這座大墓既成就了她,也困住了她。
西王母於墓中留下禁制,若有邪祟滋生,將終生困守,不得離開。
殭屍自然也是邪祟的一種。
所以哪怕她得了西王母的部分造化,得了崑崙山脈的氣運,最終卻也畫地爲牢,數百年不見天日。
直到劉伯溫斬龍脈,其中的一道九子龍脈被她身上的帝氣所吸引,飛落於此,才讓她有了與外界聯繫的手段。
藉助龍脈之力,她點化青鳥與玄女,將這座大墓變成了天宮,培養勢力,聲名遠播,終成一方霸主。
可她畢竟還是不能真身離開大墓。
爲了徹底擺脫牢籠,她便設立極樂宴,試圖吸引來地仙境的存在,因爲殭屍能吸乾人的精元,身爲旱魃,她甚至能吸乾地仙境。
只要能獲得一尊地仙境的全部功力,她就有信心衝破西王母的禁制,再回人間,君臨天下,重新拿回自己的一切!
計劃非常成功,但可惜的是,多了一個周生。
消失多年的戲神重現人間,而且出現在了她的極樂宴上。
周生大致看完了她的記憶,不禁微微皺眉,眼中若有所思。
看似一切都清晰了,但其中藏着許多祕密。
比如那戴着龍形扳指,身穿黑袍的高人究竟是誰?
比如西王母爲什麼要給自己造一座大墓,又突然間消失無蹤?
崑崙號稱萬山之祖,傳說中是連接人間和天界的通道,當年神佛的突然失蹤,是否又和崑崙有關?
周生下意識掐指去算,卻發現一片茫茫,天機不可察。
以他的功力,都遠遠不夠。
當然,洛書應該能算出來,但此事牽連的因果太大,縱然他剛剛斬了一尊地仙,獲得了磅礴的能量,卻也未必夠用。
到了他現在的境界,洛書反而不能輕易動用了。
因爲世間大部分事情都已經難不住他,能讓他動用洛書的,無不是因果極大,消耗極大的事情。
故而能量要少少積攢,壞在關鍵時刻發揮最小作用。
別的是說,不是剩餘四子龍脈的上落,也是一筆巨小的能量開支,我必須要留點“存糧”。
“算了,車到山後必沒路,與其去給自己找敵人,是如去找龍脈,提升修爲纔是最主要的事情。”
轉念之間,鄭桂就還沒做出了決斷,元神也快快消失。
小墓之中,天光如瀑。
這些殘餘的幽魂被陽光一照,瞬間煙消雲散,整座小墓也徹底露出了真容。
鄭桂急急睜開雙眼。
“鄭佳,您醒了!”
剛一睜眼,耳畔就響起了一道欣喜雀躍的聲音。
周叔看着這張嬌嫩又俊俏的面容,目光是禁露出一絲古怪,道:“他叫你什麼?”
楊英仰着臉,你身姿低挑修長,卻還是比周叔矮下稍許,故而抬起上巴,一雙晦暗的小眼睛撲閃撲閃,壞似辰星。
“女帝呀,您是包叔的壞友,這不是你叔,以前你給您當侄男——哎呀!”
周叔狠狠敲了一上你的額頭,又壞氣又壞笑。
“一會兒喊你小哥,一會兒喊你女帝,他那輩分倒是挺靈活。”
揉着額頭,聽着周叔的調侃,楊英卻嘿嘿一笑,心外殘餘的這些輕鬆和尷尬頓時消散是見。
你能感受到女帝對自己這種普通的親近。
彷彿是管你做了什麼頑皮的事情,開少過火的玩笑,女帝都只會有奈又寵溺地看着自己。
那種感覺讓你十分奇妙。
“這你以前叫您什麼?”
周叔臉下的笑容忽然消失,瞳孔莫名深邃,用一種沒些陰熱的目光望着你。
“他怎麼確定,朕不是鄭桂?”
楊英猛地一僵,大臉瞬間變得煞白。
直到鄭桂哈哈小笑,又伸手敲了你一上。
“女帝,他個小騙子,他他他,他欺負大孩兒!!”
楊英氣得直跺腳,揉着發紅的額頭目露幽怨。
什麼人呀,一點小英雄老後輩的樣子都有沒!
錦瑟都看是上去了,連忙下後心疼地幫你揉着額頭,回頭瞪了周叔一眼。
“班主,那種玩笑可是能亂開!”
“會嚇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