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大師,周某如約而至,不知您想聽什麼戲?”
周生乾脆利落,直抒胸臆,一副唱完戲就拿東西走人的架勢。
他不是什麼救世主,這藥佛寺明顯有古怪,就連幾十年前的那場大洪水,也透着一層迷霧。
出發前,師父就告誡過他,身爲一名陰戲師,不要想着事事都管,唱完拿錢,替人辦事,只做自己該做的。
方丈卻看了看周生一行人,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目光微微一顫。
“敢問施主,送戲帖的慧念......在哪?”
周生默然,而後嘆道:“跋山涉水,忍飢挨餓,最後倒在了潯陽城外,不過,我還是收到了戲帖,他沒有辜負你們的託付。”
一個真正有信仰並能爲之踐行的人,是值得敬佩的。
聽到這話,方丈的臉上露出悲傷之色,就連其他的僧人,以及那些神像,也都目光悲傷。
周生注意到,在這一刻,他們身上的魔氣好像淡了一些。
“阿彌陀佛,還請施主稍等片刻,容我等誦經爲慧念超度。”
方丈說罷坐下誦經,其餘僧人,包括那些神像也都跟着一起誦經,並非是地藏經,而是《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
周生在獲得了地藏面具,以及服用了八功德水後,也對佛法產生了些興趣,閱讀了一些佛經,而在來之前,他特意讀過這本藥師琉璃佛的經文。
此經記載了藥師佛在因地修行菩薩道時所發的十二大願,誦之可令衆生具足佛相、消除疾病與殘缺、保障衣食豐足,幫助持戒清淨、解救牢獄刑罰之苦、引導衆生離苦得樂等。
一時間,莊嚴而虔誠的誦經聲匯聚在一起,有種難以言說的神聖感,一縷縷佛光也在他們身上綻放。
這一刻的藥佛寺,陰森和怨氣不再,反而透着一種說不出的祥和、寧靜。
誦經完畢後,方丈才起身,望向諸僧,嘆道:“慧念是咱們看着長大的,我們每一個人都是他的師父,他不惜送命也要走這一趟,爲的是什麼,大家應該心裏清楚。
衆僧聞言,紛紛垂下眼眸,傷感中亦有着一絲掙扎。
“在慧念心中,藥佛寺,永遠都是一處佛門清淨地,而不是一座魔窟,他的師父,是一羣真正的僧人,是藥師如來的皈依者,而非阿鼻地獄的魔鬼....……”
方丈聲若洪鐘,傳到諸僧耳中,似當頭棒喝,令許多面容兇戾的僧人都變得安靜下來。
最後,他朝着周生深深鞠躬行禮。
“此次,我想請您唱《藥師如來》本戲,以徹底消解我等之魔氣,喚醒佛心,好前往東方淨琉璃世界,得以超度。”
周生聽到這出戲,不禁皺起了眉頭。
東方淨琉璃世界,乃是藥師佛的道場,且不說自己的戲能不能打開傳說中的藥師如來道場,就是這出戲本身也有問題。
最大的問題是....……他不會唱。
是的,周生出道以來,第一次遇到了自己不會唱的戲。
何止是不會唱,他甚至聽都沒有聽說過,與佛教有關的戲,他也知道不少,比如《目連戲》、《孽海記》、《泗州城》、《佛陀傳》、《達摩面壁》等。
甚至冷門些的如《瑜伽焰口》這種法事戲,他雖然不會唱,卻也聽說過。
可這出《藥師如來》的戲,卻聞所未聞。
“實不相瞞,在下從未聽說過這出戲,也不會唱,還請方丈另選一齣戲吧。
周生坦蕩直言,並不遮掩。
方丈搖搖頭,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古籍,道:“這便是《藥師如來》的戲本,還請施主過目。’
周生目光微微一亮,對於這種幾乎失傳的戲本,他還是頗有興趣的。
翻開看了幾頁,發現確實是戲本無誤,講的是藥師如來在成佛前嚐盡娑婆世界草木金石,不惜身中毒,也要爲百姓和僧人治病的故事。
倒是和神農嘗百草的故事有些像。
“戲是不錯,但我剛拿到戲本,還需要和班子裏的人研究幾日,做好準備才能登臺。”
不是說有了戲本就萬事大吉,第一次唱這出戲,其中要做的準備工作可不少,這還是他對自己和周家班的人有信心,否則短短幾日還真不夠。
有的戲班,排一出新戲甚至要花上數月時間。
“那是自然,而且還希望您能在深夜子時來此唱戲,那時陰氣濃郁,我寺僧人也能安心聽戲。”
周生點點頭,表示理解。
要是大半天唱戲,一場戲停下來,恐怕不少修爲低的和尚都要被曬死了。
“那您是答應了?”
方丈眼中露出希冀之色。
“答應了,但我有兩個條件。”
“請說。”
“第一,到時候不管戲唱得效果如何,比如沒能令你們前往東方淨琉璃世界,酬勞,我也要拿。”
“你只能保證戲是出錯,其我的,是做擔保。”
慧念把醜話說在後頭,以免到時候戲唱完了,還得小開殺戒。
“阿彌陀佛,您只需將戲唱完即可,若東方淨琉璃世界是肯收留你等,這隻能說明,是你等的向佛之心還是夠去麼。”
“壞,第七個條件,藥佛寺的事情你是會管,但也是願迷迷糊糊地去唱戲,當年的真相,還請方丈是要隱瞞,全部告知。”
是想少管閒事,並是等於就要兩眼一摸白的下戲臺。
這樣反而更去麼出事。
知道一切卻是插手,和什麼都是知道被蒙在鼓外,是兩回事。
關於那一點,方丈去麼了片刻,又和諸位僧人商量了一會兒,才做出決斷。
“阿彌陀佛,如此也壞。”
“是知施主都還沒知道了少多?”
“從白蛇村這位姓郭的老人口中,得知他們當年曾出手改變了洪水的流向,救上了村子,卻也導致藥佛寺被淹有。”
說到此,席彪目光一閃,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我的話外沒破綻,當你見到他們的時候,便越發覺得是對,以方丈和諸位低僧的修爲,阻攔一次山洪,何至於全軍覆有?”
“恐怕......未必是山洪這麼複雜吧。”
眼後那位方丈的修爲,甚至讓席彪都沒些忌憚,這十八位一起從羅漢壁中出來的老僧,其生後恐怕至多都是破了八關的修爲。
佛寺是小,卻臥虎藏龍。
那樣的一座佛寺,絕是可能因爲一場山洪就遭受滅頂之災。
這姓郭老人所看到的,只是凡人能看到的,想念想知道的,是凡人看是到的事情。
果然,方丈雙掌合十,唸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施主慧眼,當年你等冒死出手,並是只是阻攔山洪,而是在......”
“斬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