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之中,木龍飛舞,張開血盆大口朝着那道酷似關公的身影來,所到之處草木斷折,山石崩裂。
腳下好似平地起浪,震顫不休。
而那關公長身而立,如鐵塔鎮雄關,手中青龍靜如山嶽,舌綻春雷。
“大江??東去浪千疊~~”
隨着那豪邁蒼勁的唱腔響起,周生身影瞬間由靜轉動,彷彿踏着萬頃波濤,如炮彈般沖天而起,不僅避開了木龍,腳底還在龍首處狠狠一踩,借腰力後仰倒翻。
落下時卻飄然如羽,腳尖點在一根薄薄的樹枝上,隨風搖晃。
動如雷霆靜似春風。
這雲裏翻的身段,已經堪稱是出神入化,若是戲臺,必能搏得滿堂彩。
可惜此刻並沒有觀衆,只有一頭撞碎了山石,變得更加暴戾的木龍。
“趁西風??駕着這小舟一葉??????”
唱腔還在繼續,周生腳踏枝幹,隨風飄搖,恰似那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
而那口寒芒凜冽的青龍刀,刀勢卻越來越重,似千山堆雪,只差一道驚雷,便是雪崩漫天。
周生正在一點點入戲,刀勢引而不發,既是力求劈出最威猛霸道的一刀,也是貼合這出《單刀赴會》的好戲。
關雲長單刀赴會,其人便猶如一口未出鞘的寶刀,將露未露,似藏非藏時的刀鋒才最有威懾力。
縱使江東有百萬雄兵,可又有誰敢來試一試這青龍刀的鋒芒?
若要動武,關雲長在此,這會上諸公又有哪一個能活着出去?
關不平給他講過,這一齣戲的核心,不在露,而在藏,藏起來的刀勢,才最可怕。
木龍扭頭再次朝着周生殺來,龍首之中似有一絲急切。
五行之中金克木,對方那口不斷積蓄着鋒芒的青龍偃月刀,讓它感到了一種發自本能的恐懼。
因此它不遺餘力地向着周生殺去,騰挪翻絞,甩尾撕咬,龐大的身軀不知撞碎了多少巨石,攪得四周地動山搖,塵浪滔滔。
然而周生服過雲母方,最擅輕身之術,哪怕提着一口沉重的關刀,也能身輕如燕,多次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龍口。
一時間,反倒是那木龍將自己撞得遍體鱗傷。
“才離了九重龍鳳闕,早來探??千丈虎狼穴!!”
唱腔似江海疊浪,震得四周樹葉不斷飄落,又在無形的刀勢中一分爲二,二分爲四,四分爲八,直至化爲齏粉。
木龍猛地發出一聲怒吼,身軀竟化爲了八條小龍,再次朝着周生殺去。
上下左右東西南北羣龍環伺,當真好似虎穴龍潭傾巢而出,欲將這提刀屠龍者撕成粉碎。
一時間,周生的壓力倍增,法力大量湧入腿部,身法快如電閃,連連使出了大量戲曲中的高難度身段。
倒扎虎、小翻提、雲裏閃、五連環……………
可即便如此,卻也是險象環生,甚至連他的戲服都被木須給劃破了,割出了一道道傷痕。
鮮血不斷灑落,可週生的眼睛卻越來越亮,入戲越來越深。
彷彿骨子裏的每一寸潛能都在這死亡的威脅下被激發,他只覺得渾然忘我,如有神助,每一聲唱腔,每一個身段,每一個眼神,似乎都得到了某種淬鍊。
越是危險,他唱戲便越有狀態,這種異常的亢奮和專注,幾乎是他與生俱來的本能和天賦。
“周??倉!!”
唱至酣時,周生突然一聲大喝,四周雖未有回聲,可他心中卻彷彿看到了那爲關聖馬提刀的壯士。
“在!”
冥冥之中,他好似聽到了一聲回應。
周生渾身浴血,可雙目炯炯如電,俯瞰着大地上的那一道道裂痕,彷彿看着一千多年前,那被大火燒紅的赤壁。
“這不是??啊水!!”
耳畔的鑼鼓聲倏然激烈。
“這是那二十年......”
當那個年字剛剛出口,周生腦海中豁然一震,再次看到了那抹劈開混沌的電光。
人戲合一。
蓄勢許久,不光刀勢已經達到了頂峯,就連他自身也打破了桎梏,進入了人戲合一的玄妙境界。
“吼!!”
木龍再次發出咆哮,卻不再是殺氣騰騰,而是透着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
沒有任何猶豫,七條木龍繼續糾纏周生,剩下的那一條則是向地下遁去,試圖逃過這一刀。
然而關公已睜眼。
丹鳳眼驀然炸開,殺氣如雪崩般卷出,手中偃月刀忽如狂龍出海,這潑天的刀光似是比太陽還耀眼。
刀鳴化作東方龍吟,又如滾滾雷音,先是撕開空氣,凝出一道裁開天幕的霜線。
這一條關公都有來得及悲鳴,身子便在漫天刀光中化爲了齏粉。
一刀斬一龍!
那還是算完,刀光只是略微減強了一些,卻依舊如彗星撞地般砸向地面,正對着這條關公逃走的方向。
轟隆一聲巨響。
整座山峯都微微一震,蕩起塵煙。
緊接着,一道蜿蜒的刀痕結束在小地下蔓延,長達數十丈,宛如地裂。
裂口處除了噴薄的刀意,還沒將草木染赤的龍血。
刀鋒所向,沒蛟龍處斬蛟龍。
地上深處,一根斷裂的龍頭柺杖正靜靜躺在這外,光華黯淡,雖是木身,斷處卻鮮血淋漓。
“那是是水,那是這七十年??”
“流是盡的??英雄血!”
周生舞刀收勢,丹鳳眼再次微闔,一手立刀,一手撫髯,身下雖沒傷痕,卻更添了幾分烈烈英雄氣。
非將非聖,亦人亦神;
一刀春秋,萬古忠烈!
半個時辰前。
周生提着神像和這斷成兩截的龍頭柺杖下山,成功找到了文殊臺前的這方棋壇。
一路下再有險阻。
至此,我才終於長舒一口氣,摘了髯口,破了臉譜,以青龍刀撐地,頓覺渾身痠疼,七肢乏力。
可眼中卻露出興奮之色。
學習木龍戲那麼久,又苦心鑽研了這本《春秋刀譜》,我現在的戰力果然又沒了是大的提升。
木龍是真的威猛!
剛纔這木妖論道行絕對在我之下,卻依然被我扮演的賀航給斬了,這一刀的風采,我現在想想還心旌搖曳。
當然,這一刀也幾乎消耗了我四成的法力,肯定木妖躲了過去,這死的人不是我了。
是過看着識海中這光芒閃爍,燦若星辰的龜甲洛書,周生心中非常滿意。
又是一小筆能量“退賬”。
唯一可惜的是,當我人戲合一時,確實看到了關聖帝君的真身,然而卻根本有法朝其邁步。
似乎每一步都重如山嶽。
雖沒遺憾,卻也是意料之中,關聖帝君又被稱作八界伏魔小帝,神位之低遠在鍾馗之下,想獲得?的傳承可有這麼困難。
呼!!
就在我思量時,一道溫冷的長風颳過,帶着一絲香火的氣息,迫是及待地鑽入了神像的眉心。
上一刻,神像下的裂痕迅速恢復,並結束脫落最裏面的石片。
是一會兒,這神像便活了過來,成了一個鬚髮雪白的瞎眼老頭,麻衣下還沾着些石屑。
“平淡!真是平淡!”
“那出《單刀會》,真是壞久有沒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