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事?”王科長詫異道:“你小子有話說,有屁放。”
趙飛湊上前,神祕兮兮道:“市裏頭,八大局要擴編招人這事兒,您知道不?”
王科長一愣,皺眉道:“有這事兒?你聽誰說的。”
趙飛道:“那您甭管,這次城建局擴編最多,你這邊有沒有關係?”
王科長眼睛微眯,關於這事兒他還真沒聽說,不由有幾分懷疑。
但轉念一想,要是沒有把握,趙飛不會到他面前胡說八道。
又想起趙飛第一次上他家去,帶的兩瓶部隊特供的茅臺,更篤定趙飛家裏有些背景,或許真有渠道能得知一些上層的消息。
王科長重視起來,站起身從辦公桌後面出來,沒再確認消息來源,轉而問道:“你有想法?”
趙飛道:“我肯定有想法,我哥還在隔壁收破爛呢。”
王科長恍然,明白趙飛找他的用意。
一是把這個消息透露給他,賣他一個人情。
別看就一句話的事,但人情可不小。
家裏有後輩沒工作的,正好借這個機會疏通疏通。
二是想借他的人脈,看能不能聯繫上城建局的人。
王科長不由動了心思,正好他小舅子在家待業,平時他媳婦沒少在他耳邊叨叨,要是借這機會給安排了,也免許多麻煩。
王科長沉吟道:“認識倒是認識,不過關係一般,是城建局規劃處的一個科長,等回頭我打電話問問,如果必要,就坐一坐,到時候以你的名義,我來做中間人。”
趙飛立即點頭道謝。
明白王科長這樣安排的用意。
表明不會甩開趙飛,給他喫一個定心丸;另外也是暗示趙飛,這件事以趙飛爲主,不想欠那位科長的人情。
事情定了,趙飛也沒多待,起身要走。
快到門口,王科長忽又叫道:“哎,你先等等。”
趙飛腳步一頓,轉身回來。
就見王科長埋頭在辦公桌抽屜裏翻找一陣,摸出一張蓋着紅戳的票遞過來。
“啥呀?”
趙飛接過來一邊看一邊問。
王科長笑着道:“週六晚上有個市婦聯舉辦的青年聯誼會,你也老大不小了,過去看看,有沒有對眼的。”
趙飛沒想到王科長還有這個閒心,心裏有些牴觸這種相親模式,但領導的好意不能回絕。
接過門票,笑着道:“還有這好事兒?去的都啥單位的?”
王科長一撇嘴,傲然道:“能叫咱們去的,肯定不能孬了,都是市直機關單位,還有中小學的青年教師,條件肯定不差,你小子把握機會。”
趙飛順杆往上爬:“那感情好,我要是能解決個人問題,到時候您就是大媒人,可得給我當證婚人。”
王科長一愣,笑罵:“我草,八字還沒一撇呢,你特麼就想入洞房了,快滾~”
趙飛拿着票從王科長辦公室出來。
領導的好意不能回絕,去湊湊熱鬧也沒什麼。
正要把票揣兜裏,恰在這時王小雨忽然從旁邊後勤處辦公室冒出來:“拿的啥,把你樂的。”
趙飛心說我哪樂了,又見王小雨盯着他手裏。
小臉上本來笑着,卻立即消失了,壓着聲音,罵聲“流氓”。
趙飛一臉無語,我怎麼就流氓了。
王小雨“哼”一聲,一臉我還不瞭解你的表情。
趙飛懶得跟她掰扯,反正不是他媳婦,抬腿就走。
“你等等~”王小雨卻急了,拉他一把:“生氣啦?”
趙飛道:“沒有,辦公室還有事兒呢~”
王小雨不以爲然:“你能有什麼要緊事。”
趙飛忙看一眼左右,小聲道:“單位呢,注意影響。”
王小雨噘噘嘴:“用你教我!”卻乖乖鬆開道:“劉芸找我,打聽你來着。”
趙飛一皺眉,上次王小雨就提過劉芸,聽那意思是他們中學同學。
但在身體殘存的記憶中,沒有劉芸的記憶,好像被屏蔽,或者刪除了。
趙飛估計,原先他跟劉芸的關係肯定不一般,但沒有記憶參照,很難拿捏態度。
只能含糊其辭道:“打聽我什麼?”
王小雨有些意外,似乎趙飛不應該是這個態度,但旋即又是一笑:“也沒啥,那個~我先走啦。”
說完了就美滋滋走了,好像打了勝仗的將軍。
趙飛心裏嘀咕一聲:“女人的好勝心~”
他大概能猜出王小雨的心思,暗暗跟劉芸較勁。
趙飛對待劉芸態度冷淡,對她而言,就是勝利。
……
轉過天,星期六。
晚上下班,王科長特地打電話,讓趙飛提前半個小時下班,去參加聯誼會。
趙飛也沒駁了領導好意,今天特地擦了皮鞋,藍色制服,大檐帽,軍大衣,騎着二八大槓,在這個年代算是相當拉風了。
這天天氣回溫,晚上風停了,感覺一點也不冷。
趙飛騎車子趕奔工人文化宮。
那邊除了電影院,還有一個挺大的歌舞廳,這次聯誼會就在歌舞廳。
天色剛有些昏黑,趙飛騎車子轉過一個路口,看見馬路邊上有個女人,車子壞了,半蹲在那,似乎相當棘手。
女人穿着一件淺灰色呢子大衣,看個頭似乎相當不矮,大衣下面身段也十分婀娜,一頭長髮燙着大波浪,看着挺時髦。
趙飛不由得多瞅一眼。
雖然這幾年搞活經濟,人們生活水平提高許多,但大街上燙着大波浪的女人仍相當少見。
似乎感覺到趙飛視線,女人驀地回頭。
白白淨淨的臉,柳葉眉,杏核眼,嘴上塗着鮮紅的口紅。
趙飛騎在自行車上,與女人眼神對上,心說還挺漂亮。
但就僅此而已,他不是發情的孔雀,看見漂亮女人就湊上去。
只掃了一眼,就錯開視線,繼續向前騎去。
豈料剛過去兩米,忽然聽到後面有人叫他原名。
趙飛一捏車閘,單腳撐在地上,回頭去。
那女人扶着車子,正在看他。
見他回頭,虎着臉道:“怎麼,遇見我跟沒看見一樣。”
趙飛心裏一緊,這女人認識他,但他記憶裏卻沒印象。
“看見了又能怎滴。”趙飛回了一句令人遐想,卻含糊其辭的話。
轉又掃一眼自行車,車鏈子掉了,問道:“車子壞了?”
女人推自行車往前走幾步,到近前眼睛水汪汪的,迎上趙飛視線,輕聲道:“還恨我?”
趙飛心裏“我草”一聲,特麼這娘們兒到底誰呀~
不由想起劉芸,卻不敢確認。
索性閉嘴,不應聲。
女人見他這樣,神情愈發哀怨,又叫一聲他原先名字。
趙飛沉聲道:“我改名了,現在叫趙飛。”
女人一愣,沒想到趙飛來這一句,一時間不知怎麼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