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動!”
隨着電燈拉開,刺眼的白熾燈把錢副科長照得一閉眼。
幾乎同時,屋裏四人,三把手槍,一把衝鋒槍,全都瞄準目標。
錢副科長身子一僵,此時正單腿跪地,一隻手伸進木架,去摸牆上的暗格,另一隻手按在地上,弓着背好像背個王八殼子,真應了‘甕中捉鱉’的景兒。
“錢寧國!”
王科長壓抑着興奮大叫一聲,幸虧剛纔沒往樓上衝,否則這麼大功勞,就要拱手讓人。
再想到趙飛,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信這小子就對了!
卻沒得意忘形。
之前梁佔奎受傷,證明錢寧國是頂尖的搏擊高手,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能大意。
王科長沒讓人上前,對比梁佔奎的身手,如果錢副科長暴起,在場四個人誰都不是對手。
真要上前,就是給錢副科長搏命的機會。
王科長直接扔過去一副手銬:“老錢,自個銬上,知道你能打,別耍花樣。”
錢副科長收回手,緩緩站起來。
看一眼地上的手銬,又看一眼王科長,旋即看見趙飛,驟然瞳孔一縮。
又是這小子?
他對趙飛這張臉記憶太深刻了。
第一次用鐵鍬拍他後腦勺,第二次拿槍打他。
這次還在!
簡直就是瘟神。
趙飛被他看的心裏一突,感覺那雙眼睛裏的怨念幾乎化爲實質。
可惜,錢副科長被四支槍頂住,靠在牆角已經成了甕中之鱉。
包括趙飛,都認爲已經穩了。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錢副科長負隅頑抗,衆人開槍,當場擊斃。
王科長見錢副科長沒動,只一個勁盯着趙飛,不由冷笑:“老錢,這麼多年同志,給你留着體面,非讓我們動手嗎?”
錢副科長拿眼角掃一下王科長,冷哼道:“姓王的,別說的冠冕堂皇,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王科長一皺眉。
趙飛在旁邊也心裏一凜,難道錢副科長還藏有後手?
立即拿出十二分警惕,一心二用盯着小地圖,防備敵人外援。
卻沒想到,錢副科長猛把外衣扯開。
在場四人都喫一驚,下意識後退半步。
在錢副科長身上,赫然綁滿了雷管!
趙飛腦瓜子嗡一下,王科長和另外兩人也都臉色難看。
錢副科長怪笑一聲,半邊臉繃着,半邊臉咧嘴,快歪到耳根子了,兩個眼睛通紅,閃着惡狠狠的兇光,更顯得扭曲猙獰。
趙飛毫不懷疑他有同歸於盡的決心。
這人已經瘋了,不然不會明知道供銷社這邊有準備,還要硬闖進來。
“咕嚕”一聲,不知是誰咽吐沫,動靜格外大。
錢副科長聞聲又是一笑,更得意道:“這可不是土火藥,全是軍用tnt,只要我一拉,我保證方圓兩百米沒一個活口。”
王科長頭上滿是冷汗,沉默以對。
他說什麼也沒想到,穩操勝券的局,會急轉直下。
事到如今,徹底超出了他的掌控。
對面,錢副科長也沒着急,更沒逼着王科長讓開。
他知道,王科長沒資格下這種命令,索性耐心等着。
不用王科長下令,剛纔在屋外接應的,已經有人去報信。
不到兩分鐘,一陣急促的跑步聲,鄭處長出現在雜物間門口,看見錢副科長身上纏的炸藥瞳孔一縮。
錢副科長一笑:“總算來個能說話的。”
鄭處長緩步進來,沉聲道:“你想怎樣?”
錢副科長道:“還真是低估了你們,看來你們找到我留下的東西了,把它給我,讓我走。”
鄭處長面沉似水:“你覺得可能嗎?”
錢副科長咧嘴一笑,捏着引爆炸藥的開關:“無所謂,反正有幾十人給我陪葬,我也夠本了。”
鄭處長沉默,他能看出錢副科長的瘋狂。
雖然提出條件,讓放了他,但在他眼裏,並沒多少對求生的渴望和執念。
面對這種亡命徒,哪怕是鄭處長也直嘬牙花子。
放他是不可能放的,但如果開槍沒法保證他死之前不按下開關。
旁邊,趙飛也覺頭皮發麻。
按剛纔錢副科長說的,他身上炸藥能覆蓋周圍兩百米,就算有吹牛的成分,但毫無疑問,在場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誰也活不了。
正在這時,門外又來一個人。
哼笑一聲:“同歸於盡?你爲的什麼?爲你的東洋帝國,還是爲光頭盡忠?”
趙飛一扭頭。
馮主任竟然來了!
一身深藍色中山裝,站在雜物間門口,目光異常堅定。
“主任,你……”鄭處長喫了一驚,忙想說什麼,卻被打斷。
馮主任一抬手,示意他不要說:“同志們都在這,我姓馮的就不能來?當年在真包島,面對毛子,我都不怕,會怕一個喪家犬、落水狗?”
鄭處長一噎。
馮主任往前一步,走進門裏,從兜裏拿出一張紙條,扔到地上:“你看看,我們晚上收到的。”
紙條字跡朝上,正是鄭處長收到的匿名信,事後向馮主任彙報,交給了馮主任。
錢副科長掃一眼地上,咧嘴一笑:“無所謂~老馮,你也不用跟我玩攻心計,要麼膠捲給我,放我走;要麼,同歸於盡。”
馮主任皺眉,沉聲道:“老鄭,你去把樓裏人先疏散出去。”
鄭處長當即道:“不行,我留這裏,你去疏散!”
馮主任一瞪眼:“服從命令!”
鄭處長張張嘴,狠狠一跺腳,敬一個禮,就要出去。
豈料錢副科長一抬手裏的引爆開關:“站住!都留在這,誰也別走。”
鄭處長腳步一頓。
馮主任面無表情道:“走~不用聽他的,我在這裏,其他人都走了,他也不會按。”
錢副科長一聽,好像受到挑釁的野獸,拿着開關的手,手背青筋暴起,彷彿隨時要按下去。
鄭處長卻看也沒看,只跟馮主任對一下眼神,“是”了一聲,當即就走。
此時趙飛心都提溜到嗓子眼了。
之前在醫院,第一次見到馮主任,只覺着是這個年代常見的行政幹部。
沒想到,關鍵時候這麼剛。
但一轉念,聽馮主任剛纔口氣,好像69年跟大鵝幹過,就說得通了。
當初那可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眼見鄭處長走了,錢副科長終究沒按。
馮主任看向那名之前埋伏在這的戰士:“小同志,把你槍給我,其他人都出去。”
衆人一愣,卻沒一個動的。
趙飛本能想動,但在這種情況下,他心跳如鼓,臉漲得通紅,兩條腿怎麼也邁不出去。
“你別得寸進尺!”錢副科長先炸毛:“誰敢再動一下,我現在就按。”
馮主任嗤笑道:“你要是按,剛纔就按了。”
“你……”錢副科長的牙齒咬的咯吱吱直響。
眼角餘光飛快掃一下窗邊。
趙飛捕捉到他眼神變化,不由靈機一動:“虛張聲勢,他還想跑!”
忽然眼睛一亮。
剛纔錢副科長掀開衣服,亮出一身炸藥,趙飛就覺着哪裏不對。
只是形勢緊迫,來不及仔細想。
直至馮主任出現,重新把錢副科長氣焰壓住。
趙飛冷靜下來,發覺錢副科長並非真要同歸於盡,終於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