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長,這……”王科長在旁邊看見紙條,不由瞳孔一縮。
趙飛也看個清楚,心裏卻感嘆那幾個仿宋字寫的跟印刷的似的,他要有這一筆字上次也不用剪報紙了。
鄭處長冷笑一聲,把紙條扔在辦公桌上,淡淡道:“狗改不了喫屎,多少年了,還這一套,出賣同志,借刀殺人。”
旁邊王科長拿起來,仔細觀看,肅然道:“還是上次那人,字跡沒變。”
趙飛在旁聽着,又是一凜。
鄭處長他們早跟寫這封匿名信的人打過交道。
鄭處長點頭:“上次是郵電局的,這次看來是衝錢寧國來的。還真是……”
話說一半,鄭處長沒往下說,抿了抿脣道:“通知鐵道稽查的同志,讓他們幫忙盯着,如果露面,直接抓了。”
王科長點頭,立即去打電話。
趙飛在旁邊卻聽出,鄭處長似乎並不認爲錢副科長會去火車站。
恰在此時,鄭處長拿出煙,丟過來一根。
看出趙飛神色,笑道:“怎麼,覺着草率了?”
趙飛忙搖頭:“不是,就是有點意外,您好像知道這個寫匿名信的人。”
鄭處長點燃煙,抽一口,撇嘴道:“老伎倆了,派系鬥爭,搶奪經費,尤其這兩三年。”
趙飛恍然,又問:“您覺着錢寧國不會走鐵路?”
鄭處長道:“鐵路不鐵路不好說,但肯定不是這趟車。如果這點小伎倆都喫不住,能在我們身邊藏這麼多年?”
……
從鄭處長辦公室出來,已經晚上九點了。
白天挖出三個炸彈,再加上匿名信。
擺明了今天晚上要有大事。
這幾天保衛處緊繃着一根弦,今天更是上下戒備,等待午夜十二點。
錢副科長把爆炸事件定在十二點肯定不是無的放矢。
而且,大家嘴上沒說,心裏卻都明白。
即使趙飛找到三個土炸彈,這麼大的濱市肯定還有沒找出來的。
一樓偵緝一股辦公室。
周澤三人都在。
周澤帶着倆黑眼圈,正跟苟立德對着抽菸。
吳迪沒心沒肺趴在桌上眯着,聽到有人進來,抬頭瞅了一眼,沒精打采,又繼續睡。
“小趙回來啦~來一根,提提神。”周澤回頭,丟過來一根菸。
“謝謝周哥。”趙飛接住,掃一眼小地圖。
也是奇怪了,原先苟立德對他有些敵意,是淡藍色。
可在今天下午,趙飛連着找到三個炸彈後,苟立德的敵意消失了,轉而變回白色。
反而周澤,從白色變成淡藍色。
趙飛是老機關,大抵能猜到兩人的心理變化。
苟立德是覺着競爭不過,乾脆擺爛了。
周澤則是覺得趙飛不斷立功,威脅到他爭取一股股長的位置。
都是人之常情。
三人湊到一起,一邊抽菸一邊閒聊。
突然股長桌上電話響起。
周澤當仁不讓,立即過去接聽。
放下電話,迎上趙飛和苟立德注視,凝重道:“剛纔中央大街下水道邊上又找到一個炸彈。”
苟立德狠狠咬着菸頭,拳頭砸到桌面上:“這幫雜種草的,到底想幹什麼?”
趙飛則問道:“定時也是半夜十二點?”
周澤點頭,抬手看錶:“還有兩個半鐘頭。”
趙飛抿了抿脣,卻覺着不太對。
如鄭處長說的,錢副科長相當聰明老練,要不然不可能在保衛處眼皮底下玩躲貓貓玩了三十年。
心理素質和智商都在水準之上。
他搞這麼多炸彈,不可能指望萬無一失。
但如果真有什麼陰謀,統一設定十二點,豈非明告訴對方,我要來了,就十二點,做好準備。
除非……
想到這裏,趙飛看向漆黑如墨的窗外,不由得心裏一凜。
會不會……設定的十二點就是個障眼法?
豈料這時,突然“轟隆”一聲巨響,甚至能感覺到腳下微微震動。
趙飛心裏一緊。
“地震了?”吳迪猛然坐起來。
周澤和苟立德也一驚,卻沒睡糊塗,立即反應過來,是有地方爆炸。
趙飛心說果然,十二點只是幌子,現在還不到十點。
聽動靜像是東北邊,具體卻不知什麼地方。
幾個呼吸,同個方向,又是一聲巨響。
“臥槽,還有!”
吳迪大罵一聲,發覺不是地震。
但無論如何,四人都沒輕舉妄動。
這時候必須在崗聽命令。
不一會兒,電話又響起來。
周澤接聽,十分簡短,聽口氣是王科長打來的。
撂下電話,周澤神情更嚴峻,回身道:“剛纔爆炸的是一號倉庫。”
在場幾人都吸一口冷氣。
一號倉庫是供銷社在市裏最大的儲備倉庫,也是今天排查的重點,還是炸了。
幾乎同時,走廊裏有人大聲吆喝:“處長命令,所有人到院裏集合!”
頓時整個樓動起來,夜裏保衛處留守的有二十多人,再加上調來二十多名戰士。
不到兩分鐘,在院裏列隊站好。
旁邊食堂大門,雨搭上面架着一盞大功率探照燈,刺眼的白光把院裏照得通亮。
趙飛跟偵緝一股幾人站在一起,目光不由得看向辦公樓邊上,那間發現膠捲的雜物間位置。
上次錢副科長冒險回來,就是奔這裏來的。
趙飛料他失敗一次不會善罷甘休,這次搞出這麼大動靜,很可能是調虎離山。
最終目的還是潛入進來,拿走暗格裏的膠捲。
但趙飛並沒嚷嚷。
誰也不是傻子,能做到鄭處長的位置,他能想到的鄭處長、王科長不可能想不到。
這幾天他立的功勞夠多了,沒必要處處顯擺自己。
更何況他的既定目標已經完成,供銷社保衛處的正式職工,可比派出所聯防隊的臨時工身份清貴多了。
等下半年,甭管掀起多大浪頭,也絕計拍不到趙飛身上。
退一步說,即使真有人攀咬,等於往保衛處潑髒水,鄭處長和王科長就先不答應。
果然,鄭處長站在樓門前的臺階上,有條不紊佈置工作。
最終由一名副處長領隊,帶大部分人前往一號倉庫。
點名王科長帶安全科的偵緝一股和三股留下,算上趙飛在內,一共是八個人,外加三名帶衝鋒槍的戰士。
一看這個佈置,趙飛就知道鄭處長是想甕中捉鱉。
到目前,他們還佔據着信息差的優勢。
趙飛找到膠捲的消息一直按着,如果錢副科長搞出這些動靜是想調虎離山,趁機潛入,拿走膠捲,鐵定有來無回。
趙飛跟在王科長身後,伸手摸了摸衣服下面的手槍。
回到樓裏,鄭處長沒具體指揮,直接交給王科長。
此時,王科長才吐露,要在二樓東邊的雜物室周圍埋伏。
除開趙飛其他人都有些懵,雜物室能有什麼,在這裏伏擊?
不理解歸不理解,卻都堅決服從命令。
趙飛被王科長以歲數小、經驗淺的名義帶在身邊。
卻另有心思,想蹭一蹭趙飛這個‘福將’的運氣。
趙飛不知道他想法,要是知道鐵定嗤之以鼻。
也不想想,梁佔奎可還在醫院躺着呢~
雜物室斜對面是業務處一個姓楚的副處長的辦公室。
黑暗中,趙飛和王科長並肩坐在沙發上,兩人握着槍,手放在腿邊,沒說話,沒抽菸,甚至呼吸都儘量壓着別出太大聲音。
這種情況最磨心性,往往感覺過了好久,其實才一分鐘。
趙飛沒手錶,牆上有掛鐘,但太黑,看不清。
不知過了多久。
小地圖上,一個藍色光點,順着走廊,陡然冒出,快速靠過來。
“來了!”趙飛下意識抓緊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