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長…我覺得這樣做,會不會不太好?”
李省長聽到這不和諧的聲音,就順着聲音來源看過去
竟然是萬明峯,省廳黨委委員、章昌市公安局局長。
“萬局長,你提出這種說法的理由和根據是什麼呢?”
萬明峯清了清嗓子,立即說下去了,“我的理由有以下幾個。”
“首先,八小時外,我們就是個普通人,有自己的需求往來,所以偶爾去參加這種有償陪侍,逢場作戲罷了,只要不違反原則,我覺得無傷大雅,沒關係。”
“其次,我剛剛用手機查了一下吳兵的資料,畢竟是副廳級幹部,如果盲目去處理?會不會影響兄弟單位的關係呢?會不會影響政府單位的威嚴呢?”
“最後,因爲這一點點小事,就上綱上線,是不是把公安系統推上了一個不好的境地呢?本身最近這段時間、江南公安系統就發生了太多事情,我們系統需要重塑形象,我認爲…還是不要矯枉過正。”
這話一說,王晨一驚:這萬明峯怎麼會這麼沒政治覺悟呢?這明擺着就是李省長要推動下去的事,萬明峯怎麼敢當衆反對?
萬明峯和吳兵有私人關係?
李省長這會只是不以爲然地笑了笑,“奧,這樣啊?明峯同志,你說的或許有道理
肖江輝看着萬明峯,暗自搖了搖頭,他不明白爲什麼萬明峯竟然敢當衆駁李省長的面子?
萬明峯就跟打了雞血一樣,繼續講,“李省長,我認爲對幹部的處理要堅持實事求是和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原則。”
“吳兵同志不是我們單位的、他過往的工作表現和貢獻我們不清楚。這件事性質固然惡劣,但我們也要考量其是初犯、偶犯,還是一貫如此?是否可能存在一些複雜的、不爲人知的客觀情況?”
“調查需要時間,做出定性更需要審慎。如果倉促定性、公開處理,可能會造成幹部隊伍的人心浮動,讓一些想幹事、能幹事的幹部束手束腳。”
萬明峯說完,一臉平淡地看着大家。
肖江輝心裏冷笑:萬明峯啊,不爲人知的客觀情況?難道還有人逼着吳兵去夜總會有償陪侍?
熊國慶也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
李省長看了一週,隨後皮笑肉不笑,“看來,萬明峯同志還是很愛惜領導幹部的。”
萬明峯一臉正義地、對李省長微微點頭。
李省長看到後,眉毛一皺,卻並沒有理會。
“我之前在外省當市委書記時,那會查一個領導幹部,當時有個人找我求情,也是這麼說的——‘培養一個領導幹部不容易,要不就算了’
說到這,李省長冷哼一聲。
現場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確實,培養一個幹部不容易,但不能因爲這個理由,就去縱容他們犯錯;換言之,正是因爲培養一個幹部不容易,所以更要嚴格要求這個羣體,以形成好的示範作用,讓大家知道珍惜來之不易的培養成果。”
“培養一個幹部不容易,難道就能縱容他們去違法犯罪嗎?這是什麼歪理邪說?”
肖江輝看着萬明峯,眼神突然玩味。
“總之,只要想說誰有理?那就有一萬種辦法來支持自己的想法;我尊重你們,但也必須提醒你們一點,不是任何錯誤都可以用那些理由來掩蓋的!”
李省長說到這,突然神情非常嚴肅,“我最怕的是——對於隊伍內的犯錯,你們不管好壞、盲目同情,這會進一步侵蝕我們的治理基礎。”
“比如,某個幹部打了羣衆,有幹部找藉口說‘幹部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算了’。”
“某個羣衆打了幹部?這個幹部卻巴不得把這位羣衆整死,找藉口說‘這是羣衆在阻礙幹部工作,必須嚴懲’。這種雙標的看法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實際毫無邏輯。”
“這就是造成幹羣對立的錯誤言論之一,究其根本,就是個別領導幹部被捧久了,已經忘記辯證思維了,一切出發點都是爲了自己,已經忘記了‘爲人民服務’的宗旨。”
李省長越說越嚴厲,萬明峯這會裝模作樣認真做着筆記。
“有個別領導幹部也別跟我扯大道理,任何幹部行爲的出發點,那都應該是‘爲人民服務’,如果不符合這個宗旨?那就得自己想一想對不對?至於你們說的那些看似自圓其說的藉口?那都是歪理。”
現場很安靜,連一根針頭掉在地上都能聽到。
萬明峯這時放下筆,裝作受教般點了點頭,“省長,您的教誨我全都懂,但…我支持您的意見。”
李省長無語地笑了,王晨看得出來,他已經很生氣了。
“明峯同志,你在會上能夠踊躍發言?我很高興;但是,你首先要問問自己是否忘了初心?是否因爲你是幹部、而把自己想得過於高高在上?”
“明峯同志,用你剛纔的話回懟你一句,既然八小時外,同志們都是普通人,那就更應該接接地氣…”
李省長講完這番話,萬明峯臉通紅,他低着頭。
“吳兵這個案子,已經整體移交到省紀委了,今天找你們開會,是想要在公安系統對這個案子進行定性,這是配合省紀委辦案程序上的必然。”
大家紛紛舉起了手。
周志勇看到這一幕,嘀咕道,“萬明峯是不是假酒喝多了?明明知道這件事就算他反對,也一定會通過。”
王晨思考了片刻,“用萬明峯剛剛的話來回答這個問題,或許他也有不爲人知的客觀原因。”
“你和李省長這腦子轉得太快了,這就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嗎?”
兩人相視一笑。
會後,吳兵這事情定性了,這份報告經李省長簽字後,送到了省委易書記和爲民省長那,同時也送到了省紀委馬廉貞書記那。
萬明峯會後,也沒有來向李省長解釋,而是徑直離開了。
“小王,這萬明峯今天這麼硬氣?你覺得有什麼原因?”
關於這個問題,王晨已經思考了很久,他脫口而出,“我覺得無非就是以下三種原因。”
“嗯。”
“其一,可能萬明峯自己平時也喜歡幹這些事,處理吳兵,讓他聯想到自己,從而共情了。”
“其二,或許會前有人找他說情了;其三,或許他覺得省廳幾次三番直接在市裏執法,讓他沒面子了,在這找存在感。”
李省長點點頭,“不錯,和我想的一樣。”
而這會,吳兵才把所有事情聯想到李浩和盧小萌這件事上,他馬上向省紀委辦案人員說,“我要舉報,我要舉報李江河的兒子李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