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隊
周旭下車。
他們到了大隊的曬穀場口,曬穀場的用處很大。
因爲這裏是一片平地。
所以開大會、曬穀子、放映電影、搞活動……都在這裏,而曬穀場人流量大,所以大隊的通知欄也放在這裏。
周旭下車,往這些大字報上面看去。
有“包產到戶”的批判新聞,有通知“知青”返鄉,還有《xx市文藝》雜誌徵求文學作品每千字最低三塊的消息……
“千字三塊……”周旭唸叨一句。
七八年一千字給三塊錢!能買二三十斤糧食呢!
“咋的了?旭兒要寫文章?”周有才聽着他嘴裏嘟囔,嘴裏叼着一根不知道從哪裏扯的雜草,一臉不可置信。
現在這個年代,文學青年遍地走,十個九個是文青,還有一個是作詩的。
不過真能寫雜誌的不算多,你別說這個小村子了,這小縣城搞得市級雜誌貼的大報也沒太多人能過稿,所以村子的人看見高價也都不奢望。
周旭只是心裏默默唸叨投稿的事情,但是沒說出來。
軍隊內部有個雜誌叫做“解放軍文藝”。
而莫言當年二十四歲了沒有被部隊提幹留隊,他十分的着急,最後看到了徵稿報紙?他瘋狂寫小說去《解放軍文藝》,過稿才留隊了。然後被徐懷中推薦去瞭解放軍文藝學院。
不過莫言、餘華這類人屬於是真的有天賦的作家,半路出家成就斐然。
“……”
“你到底想啥呢?喊你不回話?”周有才從後面拍拍周旭的肩膀。
周旭回了神,心裏念想的事情太多了:“我想的是,部隊有文工團,這類作家是不是都是在文工團待着的!”
周有才說道:“那不是廢話,我告訴你哈!那文工團的妹子都會跳芭蕾舞,膚白貌美大長腿……一個個跟資本主義家的小姐一樣!”
“咳咳,你不要誣陷人家哈!”周旭咳嗽一聲:“沒見過就扣帽子。”
“開玩笑,開玩笑。”
不過他沒說錯,其實大多數能進入文工團的妹子,都是家裏有些富裕的,兒時有機會得到訓練的機會。
龔雪、張莉……家裏都是公務員才從小學習舞蹈,一個進入了總政歌舞,一個去了戰旗。
……
“回家了,回見!”周旭和周有才說了幾句話就擺擺手告別。
他們家的屋裏不大,正前面貼的不是畫像了,改成了教員像。
周旭冷的一哆嗦然後開始脫衣服。
南方的十月不算冷,但是也得穿長袖,“阿秋”打了一聲噴嚏,他從陶瓷熱水壺裏面倒出熱水來,像他這種混球從來不攢熱水,都是老母親留的,擦了一把臉。
瞬間感覺渾身都順暢了,順帶着又擦擦身子。
從那紅色印花東方紅的鏡子前面,看得到自己的利落的肌肉線條和臉部線條。
“嘖,還是很帥的。”才欣賞到一半。
外面響起了喊聲。
“……幺兒回來了?”那是自己的老母親,張秋天。
“哎!媽我纔回來!等我給你們打盆水!”
這幾天秋收剛剛結束,大隊忙乎着開始上交公糧,然後按照公分開始分糧食,這應該是大隊年頭最感興趣的事情。
父親周國平是大隊的隊長,這幾天很忙,畢竟大隊什麼事情都聽他的,離不開人。
今天纔開完大會回來。
聽着腳步聲臨近,兩人都是穿着蓑衣走了進來,周國平一邊抖擻蓑衣,一邊跟着周旭吐槽:
“真得找上面反映問題,這搞氣象的一點不準確,糧食都淋溼了,又要多曬幾天。”
“呵呵。”周旭聞聲換了盆水端過來放下。懂事的說道:“爸媽先洗洗臉。”
“哎,報告下來了吧?先把成績單給我看看!”周國平沒着急洗臉,就好奇成績。
周旭把溼噠噠的信封遞過去。
周國平打開看着手中的《入伍通知書》,信封裏面的紙張沒算完整,油紙上面白紙黑字寫着應徵入伍。
看到這裏,周國平微微鬆口氣,不斷摩挲着入伍通知書,一臉欣慰:“還好,你能過體檢入伍就很不錯了,進了隊伍了能幹就好好幹,待越久就越好!出來也好安排工作!”
現在這年代,當兵不差勁,不比當大學生差太多!因爲出來能安排工作。
周旭只好和父親說了句:“能留隊我就儘量留。”
“你能有這個想法就好,到了部隊就好好幹,能上前線上前線,當年你爺爺當民兵,上山打土匪打鬼子。
你父親我扛着槍在冰天雪地打美帝!你不要落後了,現在是和平年代,但是也可能會打仗。
老大哥說不定就會炮轟我們,你要爭取上前線機會!”周國平談到這裏的時候一臉自豪。
該說不說,別人是三代石油人。到自己這裏就是三代當兵人?
“嗯。”周旭點點頭,不作言語。
張秋天就比較俗氣,一拍老頭子的腦袋:“上前線?什麼前線?現在哪裏有前線?我們就一個兒子,着急讓人人家送死?”
“不可理喻。”周國平轉頭嘆氣。
“是你不可理喻,你們家三個兒子,你去當兵,你還有兩個哥哥留後,我們家就這麼一個娃!當三年、五年兵就回來上公社、市鎮安排工作了!”張秋天據理力爭。
“……”周國平不說話了。
周旭也不知道說啥,他第一想法還是和母親一樣的,岔開話題說道:
“媽,今天喫啥?我餓了!”
張秋天說道:“哦!中午去大隊開會的時候,我把飯蒸好了的,現在去給你炒點肉。”
“……”
母親離開,進屋子開始收拾東西,周旭看了一眼周國平,眼裏有一點落寞,不被母子理解,他也很鬱悶,但是他從來都不是很強勢的人,反而有點柔腸。
周旭看了一眼,然後跟着母親離開了。
時代是不一樣的,每個時代都有着不一樣的想法。
周旭下面燒竈頭,不斷的加柴。老母親開始炒菜。
嘩啦啦!豬油下到竈頭的大鍋裏面,溢出來一股香味。
然後放入辣椒……炒好一鍋辣椒炒肉。
打了一個白菜豆腐湯。
最後又炒了一個鹹菜。
這幾年,能喫到這個生活算真的不錯了。
一家人圍坐一起,周旭呼啦啦幹完一碗飯,然後喫了幾口鹹菜,問老父親:“爸,你能和我說說你去北方的事情嗎?”
一聽到這句話,周國平眼前一亮,露出來一絲微笑:
“知道上甘嶺嗎?那部電影?我真上去過!當年我二十歲,因爲我是讀過書的,首長讓我做通訊員,但是我想要上前線,他說我讀過書,讓我不要亂跑,懷念我的老首長呀……
不過後面越打越大,我還是跟着上去前線了,這個彈孔……你看到了嗎?就是……”
聽着他老人家的話語,周旭還是很自豪的,笑着點點頭。
一家人說了些話,張秋天開始收拾東西。
周旭則是噠噠噠踩着木房子上了二樓,二樓左邊的房間是他的屋子,一進屋子他就在桌子上面翻找起來。
最後找到一個還算乾淨整潔的本子,拿起來一支筆……
他聽着父親的故事有了一點思路,既然是去《解放軍文藝》投稿,就應該寫一點“軍事”的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