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和平搖搖頭，先把牛叔送回家。
牛嬸兒哭暈了幾次，牛叔躺在炕上看着棚頂流淚。
兩口子天塌了，鄰居們也都默默地陪着流眼淚。
“牛叔，衛軍的後事，還等着辦呢，你看看是把骨灰帶回來還是……”李和平不得不說話，去南邊一個來回還得半個月呢。
“你幫我訂票，我和建軍過去”牛叔強撐起身體，兒子還等着他帶回家呢，他必須起來。
“我也去，我要帶我兒子回家～”牛嬸兒哭喊着。
“咱們都去沒用，家裏也得有人，得給衛軍挑個睡覺的地方”牛叔閉上眼睛，聲音哽嚥着，眼淚順着臉頰流着。
“牛叔我跟你去吧，讓建軍在家陪着嬸兒，我和你家老二跟你去，”李和平想了想，這院裏除了他別人也沒這個時間。
鋪子招上人手了，他走一段時間也沒事。
牛叔拉住李和平的手，使勁地點點頭“和平，謝謝！”
“別說那些，我去訂票”李和平拍拍牛叔的手，喪子之痛，沒法安慰，他只能儘自己的綿薄之力。
黃玉珍回家給李和平拿錢，李和平訂了當天晚上的票，回去幫着牛叔收拾衣服。
黃玉珍和吳淑英今天都沒出去，都在家裏陪着牛嬸兒，趙大爺，曹荷花也一直在院裏坐着。
牛叔囑咐牛建軍去買塊地，回來就能下葬。
牛衛軍橫死地，不能進祖墳，只能自己找地方。
“爸，買得多少錢，我手裏沒錢”牛建軍吶吶地說，他學徒就二十來塊錢的工資，自己就留五塊，剩下的都交給家裏。
家裏的錢都給大哥拿走買車了，還欠了不少錢。
李和平說道：“牛叔，你要是不嫌棄就先埋在我老家，埋山上，不花錢，也不算遠，你們來回看也方便。”
牛叔點頭，他現在確實是沒錢。
牛嬸兒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眼睛也看不清了，聽着對話，張着大嘴，無聲地哭着，看得人揪心。
老爺子老太太聽說也趕緊過來看看，啥忙也幫不上，只能陪着流眼淚。
老爺子囑咐李和平“多帶點錢，要是有啥事，別衝動，能花錢解決的都是小事。”
“我知道了爸”李和平也不知道能有啥事，反正聽老爺子的準沒錯。
下午的時候，陶芳帶着孩子們回來了。
孩子們抱着爺爺奶奶嗚嗚哭，他們沒有爸爸了，爸爸再也回不來了。
牛嬸兒看見陶芳，跳下地，使勁薅着陶芳“你還我兒子！你把我兒子還給我！不是你家使勁鼓動，不是你威脅要離婚，衛軍能非買車不可嗎？你還我兒子命~~”
陶芳任憑牛嬸兒打着，“媽，你打死我吧，都是我鬼迷了心竅，你打死我吧，我不想活了！啊~”
“你想死？那你就去死，我也不想活了”牛嬸兒撕扯着陶芳。
在場的人眼淚都止不住，趕緊拉開牛嬸兒，勸着“看看衛軍兩個孩子，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你們都得好好活着。”
牛嬸兒摟着兩個孩子大哭着，兩個孩子跟無助的小獸一樣，抱着奶奶，拉着媽媽。
牛叔流着眼淚跟着李和平一起去了車站，踏上了南下的火車。
陶芳和兩個孩子留在了家裏，院裏的幾家輪流給娘幾個送飯，活人還得活着不是。
第二天一早陶芳的叔叔陶老三過來了，看牛叔沒在家，就問牛建軍，“你爸他們去不去接你大哥？”
牛建軍看看陶家人沒吱聲，他恨死了陶家人，尤其是他嫂子。
趙大爺上前，“你要幹啥你就直說。”
“大爺，我合計着他們要是去，把我侄子也帶回來。”陶老三看也沒人商量，就只能跟趙大爺說。
趙大爺：他想一拳懟死這個陶家人，人家兒子死了一家人都要活不下去了，去給兒子收屍，還得把你家人帶回來，肚臍眼子放屁咋想的呢。
“帶不了，牛叔已經走了，你們要去就自己去吧。”趙大爺沒好氣地說。
“啊？咋走了呢，咋沒通知我們一聲。”陶老三看着屋裏的陶芳有些不滿意。
“你算幹啥的，人家給兒子收屍去，還得告訴你們一聲，你們自己沒長腿啊，自己不會去啊，你們家那是帶活氣的，是能揹着回來還是抱着回來，醫院的住院費你們給結了嗎？頂個尿罐子腦袋就敢過來大言不慚！”
趙大爺真的生氣了，人家兒子沒了，還得幫他們帶個人回來，說的那是人話？
“你個死老頭說話客氣點，他們怎麼都要去一趟，帶回來怎麼了，要不是他們家，我侄子能截肢嗎，住院費就應該曾家拿！”陶老三站後院跟趙大爺嚷嚷。
趙大爺不知道他們之間買車的彎彎繞，但是出去了，就都是爲了掙錢的，你家截肢了好在命在，人家人都沒了，還在這說這種話，氣得趙大爺拿起掃把就打陶老三。
“你個畜生，不說人話，人家孩子命都沒了，還得給你們家拿住院費，你個畜生，我打死你！”
陶老三才四十多歲，一下子就給趙大爺推倒了，“老不死的，你少管閒事，陶芳，你出來，你婆家害得你弟弟截肢了，你躲起來就完事了？欠的錢，還有你弟弟的住院費都得牛家還！”
曹荷花拿起地上的石頭就往陶老三腦袋上砸。
牛建軍氣得掄起拳頭跟陶老三打在了一起，牛建軍這幾天都沒喫飯，沒睡覺，身上沒什麼力氣，幾下就被陶老三撂倒了。
屋裏躺着的曹荷花氣得爬起來，要跟陶老三拼命，黃玉珍擼起袖子“你躺着，我們大院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吳淑英去廚房把菜刀拿了出來，院裏沒爺們，也不能讓這畜生欺負了去。
黃玉珍拿着門邊上的斧子衝了出去，三個老孃們玩命似的往陶老三身上招呼，陶老三嚇得連連後退
“你們這羣死老太太，我弄死你們。”嘴上喊着，卻往前院躲，尋找着傢伙事。
崔保來下班回來，看到這一幕，拿起門栓，衝過來對着陶老三的腦袋就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