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悅的壓力一下子就上來了。
…
郭騫這會又抓着花生在說悄悄話,“你小子以前縮手縮腳的,放不開,現在怎麼像是突然得到了武林祕籍一樣?”
花生:“的確有高人指點。”
郭騫滿眼都是星星,“引薦引薦?”
花生整個人進入了一種全新的狀態,“有機會一定給你引薦。”
黃嬸子說,在設計院這種單位,上一秒可以跟你說笑,下一秒,你觸碰到老子的利益,該翻臉馬上就翻臉。
你不整死別人,別人就會整死你。
“走吧,開定稿會了。”
花生點點頭,把自己所有的圖紙都收起來拿好。
職場裏的鉤心鬥角可能比普通人想象中要殘酷得多。
東西丟了,你連哭訴的地方都沒有,沒人會心疼你。
只會有人輕飄飄地說一句,“自己的東西爲什麼不收好?這不是你自找的嗎?”
這些事情都是有人交過學費的。
地下商業綜合體的新方案對花生意義重大。成不成看天,但不能原諒失敗是源於他主觀犯錯。
設計院的每一個部門都有自己獨立的會議室。
定稿會除了經理董悅和助理邱麗穎外,今天還有兩個重磅級的人物:書記蔡宏遠,院長姜勉。
姜勉端着手,臉色有些陰沉,一進會議室,目光就落在董悅身上,繼而看向花生。
設計院沒人知道他們三個的關係,都以爲院長是怪罪董悅和花生了。
蔡宏遠此刻就是笑呵呵的,更像是爲了緩和氣氛而存在的。
設計組這邊郭騫帶隊,標書是一整套,當中還包含了各個項目負責人與造價人員等主要人員。
小小的會議室塞得有點滿。
董悅掃了一眼,差不多都到齊的時候,就問了一句,“都來了吧?”
大家都看了看左右。
董悅再看向自己的丈夫,院長姜勉。
在單位,他們是同事,是上下級,不是夫妻。
“院長,您……”
姜勉打斷董悅,“書記,你來吧!”
蔡宏遠坐正了身子,雙手往桌面上一叉,“好,那在二部定稿會前,有件事要在這裏佔用幾分鐘。”
“前幾天,小姜在跟二部級理反應問題的時候,可能發生了一些矛盾。鬧了一些不愉快。”
“在這裏呢,我這個當書記的肯定是要負一些責任的,沒有及時地對我們的同志表達關懷。也沒有及時地瞭解到我們團隊當中存在的一些問題。”
“不過在經過後來的瞭解,對相關的同志進行了批評和教育。這件事沒有再造成更壞更惡劣的影響。總之,各自都有各自的問題!”
“所以,這件事,就到此爲止了吧!”
到此爲止了?郭騫第一個替花生感到不值,拿菸灰缸砸了人,就這麼不了了之?
驗傷,鑑定傷情之後,直接報警,有他董悅的好果子喫?
這當然是郭騫站在花生的角度上的真實感受,而在座的所有人,都覺得,挨一菸灰缸怎麼了?
反正砸的前額,那裏很硬,頂多流點血,又不會死。總不可能還讓董經理道歉吧?
也只有郭騫替花生叫屈,其餘從院長到業務骨幹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郭騫看了看花生,本以爲他會難過。可是花生卻很平靜,他很清楚,蔡書記現在和的稀泥將會以另外一種方式進行補償。
標書的複印文本遞到了衆人的面前。
董悅給院長、書記講解起了地下商業綜合體的項目概況、項目定位、項目要求、主要規劃指標……
董悅口中的設計理念,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很牛逼的樣子。其實在花生看來,二部此次的設計就是:把舊的東西改改標題而已。
最後,董悅總結,“我相信在我們第二項目部的共同努力下,拿下城建的這一地標型項目沒有任何意外。”
按說,此時應該院長再點評兩句,然後送到院裏的專家評審小組,再搞一個評審會,最後遞交招標單位就OK。
可是姜勉沒說話,蔡宏遠也沒說話。他們不鼓掌,其他人也不敢鼓掌。
就在這時,花生開口說道:“院長、書記、董經理,我對這次項目設計持反對意見。並且對這個項目的設計前景表示擔憂。”
此言一出,衆人都愣住了。
砰!
董悅忍無可忍,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姜曉陽,你夠了!你別蹬鼻子上臉。”
會議室裏很安靜,參會人員被董悅給驚得愣了兩三秒。
姜勉更是死死地皺緊了眉頭,姜曉陽是他的長子,別人不知道,董悅是知道的。
她跟姜曉陽發生衝突甚至動手,已經是出格,現在還當着他的面發瘋。
不過這種場合,他是不可能開口的。
而且,姜曉陽說反對是什麼意思?
項目是第二項目部的項目,是董悅主持的。但這不是董悅的項目,是他姜勉的項目。
院裏拿下多少個項目,最終的功勞都是他這個院長的。
第一項目部,第三項目部,第四項目部……他們都有資格來參與到地下商業綜合體項目的設計當中。但是設計院是不搞內卷競爭那一套的。
姜勉想把這個項目交給誰做,就交給誰來做。就算是交給他老婆,也沒人說什麼,因爲利益不衝突。
花生現在不是在打董悅的臉?是在打他這個院長的臉!
花生面對所有人的嘲笑、譏諷、幸災樂禍,拿起面前的菸灰缸,朝董悅那邊走。
衆人再是一驚,臉上脖子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董悅下意識地朝後退,身後的椅子嘎吱一響,剛纔拍桌子的氣焰消失了一大半。
花生把菸灰缸抬起來的那一刻,董悅戰術擋臉,又快又聳。
可花生只是把菸灰缸放在董悅的面前,“如果你很不爽,可以再拿菸灰缸砸我。”你可以拿菸灰缸砸我的頭,但請你不要拿菸灰缸砸我的手,我還要用我的手給設計院做項目。”
臥槽。
會議室頓時安靜一片。
一個套動作幾句話,做實了董悅拿菸灰缸砸他的事,並且讓他此時瘋狂的樣子得到了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