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作戰人員只需要負責執行命令即可。
指揮員則需要考慮的更多。
人員統籌,後勤補給,各類作戰物資處置,任務執行期間的安全保證問題都需解決。
戰士們安然入睡,但在野人大魚斷斷續續的嚎叫聲中,營地指揮所內此刻卻燈火通明。
餘啓文端着一杯溫開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看着紅外顯示數據上面冰河部落的不少人都沒有入睡的成果,嘴角翹了翹:“小黑屋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比那三十鞭子好用得多。”
趙?正在擦拭一把手槍,聞言頭也不抬:“鞭子打的是肉體,疼一時就過去了。他的聲音卻能把冰河部落的所有人的精神都給磨鍊一番!過幾天那些嘲笑小黑屋刑罰的野人估計會畏懼如虎。”
他將手槍零件逐一裝回,動作不疾不徐,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餘啓文笑着道:“他們以爲關禁閉是仁慈,現在,他們該明白我們的仁慈是什麼樣了。”
趙?點點頭,神色變得鄭重起來:“肉體威懾應該夠了,但要徹底根除他們骨子裏的原始信仰,恐怕還得需要指導員,還有諸位專家的水磨工夫。
“這些事急不得的。”
餘啓文揉了揉因爲勞累導致的太陽穴。
“異世界的信仰這玩意看得見、摸得着,想要改造老一輩野人的思維是非常困難的。只能威懾跟誘導雙重使用。還好他們的信仰只是非常簡單的原始恐懼崇拜!”
趙?將手槍插回槍套,臉上露出憂慮之色:“他們信仰的是寒冷的神,危險,原始又野蠻,但終歸是隱患。希望咱們的改造計劃能夠成功!要不然對這個世界的其他智慧生物的改造只會非常困難!”
餘啓文點了點頭:“今天任務日誌整理好後上傳了。明天我就以規劃新居住區爲由去他們部落裏轉轉。”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那個大魚,派人盯緊點,別真給弄瘋了,瘋子可沒什麼用。”
“明白。”
“餘教授,你和野人...和冰河部落的人深入接觸的時候注意點,對方有不少野蠻行爲的。”
爲了保持部隊的黨性,保持現代理念,上級不讓他們將那些可以交流的人叫做野人,而是叫做異界部落民衆。
“幾天震懾,加上幾天完全足夠了。”餘啓文喝了口水,“咱們的後勤線如何了?”
“後勤統籌部那邊,已經在準備開山修路了。”
一說到這個,趙明顯來了精神,眼裏的疲憊都掃去幾分。
比起處理那些彎彎繞繞的文職工作,他還是更喜歡這種看得見摸得着的實在活。
後勤補給在任何時代任何戰爭中,都是決定勝負的命脈。
之前部隊耗費了近一個月,才把時空門周邊半徑二十公裏的區域打造成絕對安全區。
而現在,作戰半徑驟然拉長到近兩百公裏,這對後勤的考驗,已經不能用嚴峻兩個字來簡單形容了。
爲了支撐起這個前線據點,運輸直升機編隊這幾天幾乎是連軸轉,引擎的轟鳴聲就沒停過。
截止到今天凌晨,運抵的各類物資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總重超過八千五百噸。
這還不包括那些大型工程車輛和海量的油料。
“咱們的任務是駐紮,建立要塞!要是隻打一場特種突襲,打了就走,那還好說。”趙種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咔吧的聲響,“但咱們是要在這裏紮根,建一個永久性的前進基地。
這種戰略目標下,一條穩定、高效、低成本的地面運輸線,就成了必須啃下的硬骨頭。
冰河部落距離東邊的大海不過五公裏,但距離西邊的時空門基地,直線距離足足有一百七十三公裏。
“是啊!”餘啓文走到地圖前,手指在上面輕輕劃過,“一百七十三公裏,聽着不遠,但這一百多公裏可不好走。”
他們的任務非常艱鉅,通往海岸的四分之三的路程是平坦的凍土雪原,推土機開過去,清理出一條通道就行。麻煩的是剩下那四分之一。
剩下的十分之一是一段長達四十公裏的崎嶇山脈,混雜着遠古時期留下的地質裂隙和冰封的河道,最高處與海平面的落差超過八百米。
後勤部的工程師們吵了好幾天,最終拿出兩套方案。
方案一就是繞路。部隊多兩百多公裏,繞過整個山脈區,安全,但耗時耗力,運輸成本也高。
方案二則簡單粗暴了趣多,直接從山脈中間炸開一條路。逢山開路,遇水架橋。
兔子的工程部隊就喜歡幹這個。
聽到不好走,餘啓文聞言笑了:“那邊討論那麼久,我估計要開山建路跟繞路雙行了。”
“咱們骨子裏的基建狂魔基因在蠢蠢欲動了。”趙?打趣道。
在極北之地建造道路,確實讓人頭疼,但也必須幹。
工業時代,三通一達中的道路交通是影響工程和基礎建設非常重要的指標。
道路交通越好,後勤運輸補給就越輕鬆。可大幅度降低補給困難,提高各類效率。
餘啓文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終點在一個地方:“上級選擇地區太好了!”
他指着距離冰河部落不到兩公裏的地方,那裏有一條蜿蜒的曲線。
“一條常年不凍的入海河,水深且河道寬闊。周邊有山脈作爲天然屏障,簡直就是一個翻版的‘海參崴”。一個天然的高價值不凍港。”
趙?看着地圖,眼神也變得狂熱起來。
身爲軍人,他輕鬆明白了這地方的價值。
有了這條路,再依託這個不凍港,就能建立起一套水陸聯運的低成本運輸體系。
到時候他們的物資就可以運出去,輻射整個區域,並可以建造海軍。
“太遙遠了!我們的任務是給工程部隊當好保鏢。”趙?笑着回答。
他們中隊加上新調來的兩個營,任務有三個。
第一就是在這裏建立永久性堡壘要塞。
第二則是以據點爲中心,向外輻射,清剿那些遊蕩的亡靈天災,爲後續的工程建設掃清障礙。
至於跟冰河部落的接觸,說白了,只是整個大計劃裏順手完成的一環罷了。
餘啓文點了點頭,目光深邃。
改造一羣原始人,只是開胃小菜。
真正的硬仗,是徵服這片危機四伏的土地。是殺死所有膽敢朝他們發起進攻的施法者,神明,亦或者是其他族羣。
挑戰異世界的蒼生,很有盼頭!
另一邊,金河倚靠着冰冷的石塊,津津有味地啃着一根黑紅色的骨頭,耳邊聽着族人大魚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那聲音穿透了營地,不少野人都聽的一清二楚。
“哥,真不去看看大魚嗎?他叫得太慘了!”弟弟湊了過來,臉上滿是焦躁,他不安地搓着手,衣物跟着簌簌作響。
金河頭也不抬,將一小塊碎骨吐在地上,又從油紙包裏拿出一根新的鴨脖。
“聲音這麼足,死不了。”他含糊不清地說,嘴裏的辛辣讓他眯起了眼,“那些不知道哪個神明的下屬神僕說只懲戒,不傷性命。再說了,他自己手腳不乾淨,怨得了誰?”
“可他們......他們太霸道了!跟南方一樣規矩多得要命,咱們部落的勇士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南方佬?”金河冷笑一聲,終於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弟弟,“弟弟,你記清楚,南方發現偷東西的,是直接砍腦袋的!他們只是把大魚打了一些鞭子,讓他叫喚幾聲長長記性。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別擔心了,那些人還不錯,從沒讓我們跪下,他們雖然強大,但尊重咱們。”
金河曾經聽有幸去南方的爺爺探險的時候說過一些南方佬的事情。
那些南方的城邦領主,或是山裏的蠻族頭子,見到弱者,第一件事就是讓你跪下,像狗一樣趴在他們腳邊。
自稱現代人類,不知道哪個神明的神僕卻沒有讓人下跪。
他們只是用那種平靜卻不容置喙的語氣,宣告了他們的律法。想在這裏活下去,就得遵守。
換做以前,金河早就帶着族人跟他們拼個你死我活了。
打得過就吞併,打不過就遷徙,這是冰原的法則。
但現在,他們打不過,也跑不掉。
那些鐵鳥太恐怖了!
北方的寒神已經不再庇佑他們,信仰反而成了催命符。
爲了部落能喘口氣,別說委曲求全,就是當奴隸也得認。
可沒想到,跟着這些不知名的神僕們,日子......竟然還挺不錯。
金河低頭看着手裏的鴨脖,這玩意兒又辣又麻,啃起來費勁,但味道是真的好。
他一口咬下,連肉帶骨在嘴裏嚼得嘎嘣作響。
“弟弟,晚上去找個女人,生孩子去?”
“今天沒力氣。”弟弟有氣無力地回答。
“行吧。”金河啃完了鴨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然後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最珍貴的那個小包裹裏掏東西。
他準備用糖果收買一個他看重的年輕女人。
弟弟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哥,我昨天晚上又做夢了。”
“嗯?”金河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再一次夢到青綠之地的神了......他給我傳話,說我們再不走,遲早要被那些神僕用繩子套住脖子,吊死在木杆上!”
“呵,我親愛的弟弟,你又開始胡思亂想了。”金河的語氣裏帶着一絲不耐煩。
“可上次寒神的僕人要來清剿我們,也是我們倆一起夢到的青綠之地的神明幫助!要不是提前跑了,我們整個部落都沒了!”弟弟激動起來。
金河終於從包裹裏,取出來一塊大白兔奶糖。
他看着那塊糖,神情專注:“可這一次,我什麼都沒夢到。”
冰河部落的金河兩兄弟,不單是酋長和勇士,他們更是部落的祭司,是珍稀的超凡者。
他們信仰的寒神,賜予了他們窺探未來,窺探真相的能力,雖然模糊,卻屢次幫助部落躲過滅頂之災。
只是,以往的預言,都是金河先感知到,弟弟再確認。
他絕不相信神明會拋棄自己,轉而只青睞他這個膽小的弟弟。
“我親愛的弟弟,別怕。”
金河的聲音緩和下來,他小心地撕開大白兔奶糖的包裝紙。
“我看到的未來,是我們的子孫後代在這片土地上喫飽穿暖,茁壯成長。我沒有看到繩索,也沒有看到死亡。”
“哥!我們應該南下!如果不南下,我看到我們都將死光!”
“南下?”金河嗤笑一聲,將那顆奶糖丟進嘴裏,一股濃郁的奶香瞬間化開,“去青綠之地被當成野獸獵殺嗎?我們和那些殘忍又固執的穴居半人,尖耳朵小娘可不對付,咱們更南方的同類聽到咱們的消息後,也絕對會主動出
擊,滅殺咱們的!”
“我們和他們是同類,他們不會殺咱們的!”
“哈......愚蠢的弟弟啊。你信不信那些同類一聽到我們的消息,會比寒神的僕人還興奮,第一個衝過來把我們撕碎了吞下去!”
甜味在舌尖上蔓延,金河滿足地眯起眼睛。
“弟弟,南邊是死路一條,我們的祖先就是從南邊逃到這裏的。在這裏,至少我們還能活着。”
他撕開第二顆奶糖的包裝紙,朝着旁邊一個寡婦的帳篷走了過去。
“哈莉,你男人死了,孩子還小。跟我,這就是你的。”金河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
帳篷的簾子被掀開,露出一張帶着驚恐的年輕女人的臉。
“酋長………………”哈莉抱着自己哇哇啼哭的孩子,連連後退,“神僕們說了,只要幹活就能換來食物,我今天搬了木頭,他們給了我喫的,也給了糖。”
她的話像一根刺,扎進了金河的心裏。
一個沒了部落勇士的螻蟻竟然敢拒絕他的求愛?
“那是他們的規矩,不是我的!”
金河一把將女人拽了出來,將奶糖粗暴地塞進她嘴裏。
“現在,你喫了我的糖,就得聽我的規矩!”
“DE............"
女人的驚呼很快變成了嗚咽,伴隨着金河的辱罵和清脆的巴掌聲。
很快,嘈雜都化作了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壓抑的哭泣。
部落的聚集地裏,不少帳篷的簾子都掀開了一條縫。
有幾個光着膀子的男人眼神火熱,握着石矛就想湊上去。
金河是個豪爽的酋長,他們也想要加入戰鬥。
可一看到帳篷外那個抱着刀,沉默抽菸的身影,又都縮了回去。
那是金河的弟弟,金山。
這傢伙不好說話。
在冰河部落,酋長享用寡婦是天經地義的事。沒了男人的女人是沒有尊嚴的。
要麼被強者搶奪,要麼就成爲部落的公產,靠所有男人的保護活下去。
就算不被酋長佔有,部落的女人也會很快跟隨新的男人。
當然了,如果不去找男人,很快會被部落的所有人共享。
很離譜,很奇葩!但這裏沒有對錯,只有原始部落爲了生存制定的殘酷法則。
金山對帳篷裏的事充耳不聞,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聽着遠處大魚的哀嚎從撕心裂肺變得沙啞,又聽着身後哥哥發出的野獸般的動靜,緩緩吐出一個菸圈。
這煙是神僕們給的,辛辣,嗆人,卻讓他格外清醒。
腦子裏,昨夜的夢境又一次浮現。
哥哥被那些神僕用繩子吊在木杆上,手腳抽搐,死狀悽慘。
而那些平日裏對哥哥言聽計從的族人,就站在下面,麻木地看着。甚至,有幾個他還看見了,正是剛剛探頭探腦,又被自己嚇回去的那些人。
他們手裏,也拿着繩子。
哥哥總說南下是死路,可留在這裏,就是等死。
金山掂了掂手裏的短刀,這是他用三張最完整的狼皮從神僕那裏換來的,吹毛斷髮。
他將菸頭在石頭上摁滅,小心地收好剩下的半截。
這煙,以後怕是抽不到了。
帳篷裏的聲音終於平息,金河心滿意足地走了出來,甚至沒再看那女人一眼。
金山沒有跟上去。
他轉身,融入了更深的夜色裏。
他要去找到那些還願意相信他,而不是相信幾塊糖的勇士。
今夜,他要帶着他們,離開這個鬼地方。
南下或許是死路,但總好過被自己人套上脖子。
這一夜,對於冰河部落的野人們來說,無比漫長。
大魚的哀嚎從撕心裂肺,到後面變成了有氣無力的抽泣和夢囈,像一隻被困在陷阱裏瀕死的野獸。
一些圍在火堆旁的野人幾乎沒有睡眠。
第二天,晨光熹微。
他們眼神複雜地望着小黑屋的方向。昨天還覺得可笑的懲罰,此刻卻讓他們脊背發涼。
負責送飯的戰士打開了小黑屋門上的送食口。
刻意讓冰河部落的人看到還存活的大魚。
一道光線射入,裏面被關了一夜的大魚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撲了過來,半張臉擠在小小的開口處,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氣。
他的雙眼佈滿血絲,眼神渙散,一夜之間,彷彿被抽走了精氣神。
“饒了我………………求求你,饒了我吧......”他的嗓子已經完全啞了,聲音像是破風箱裏擠出來的,“我再也不敢了,我給神使大人當牛做馬......"
戰士面無表情地將一碗玉米糊塞了進去。
“要怪就怪你違反了我們的規矩!”
“你還有兩天。"
“砰”的一聲,送食口被重新關上,隔絕了光明,也隔絕了最後的希望。
“不!!!”
短暫的死寂後,小黑屋裏爆發出比昨夜更加絕望的尖叫和撞門聲。
“我錯了,我錯啦!!!!”
異世界,材料研究基地。
隨着和本土施法者的戰爭告一段落,這座位於異界的基地再次燈火通明,恢復了往日的忙碌。
異世界就像一個尚未開墾的巨大寶藏,蘊藏着數之不盡的新材料。
即便最頂尖的科研設備無法運送過來,基地的材料研究員們依舊熱情高漲,日以繼夜地進行着各類對比分析實驗。
材料學本就是一門化腐朽爲神奇的學科。
它能將沙子裏的硅,變成驅動整個信息時代的芯片;也能將植物所需的氮磷鉀,變成威力巨大的爆炸物。
陳、周兩位顧問走了天大的好運,跟隨採集隊,岩漿魔龍的巖石化屍骸中挖出的紅色晶體,在被證實能顯著加快特殊裝備製作速度後,立刻引起了高層的高度重視。
所有來到異世界的材料學專家,都爲此欣喜若狂。
不過此刻的實驗室內一片寂靜,只有儀器的低鳴聲。
這一次,他們要進行一些比較危險的實驗。
溫敏這位常年板着臉,戴着厚底眼鏡,被同僚稱作爲冷撲克臉的女教授,正全神貫注地盯着反應容器。
她的目標很簡單,也極具挑戰性:利用異世界本土材料,穩定合成現代工業的基礎爆炸物??梯恩梯。
合成過程處處碰壁。
這個世界的魔法粒子無處不在,它們的存在像一層無形的迷霧,干擾着現代化學的合成公式,讓許多本該順理成章的反應變得遲鈍甚至失效。
怪異的是,只要將異世界的材料帶回現代,一切物理和化學特性又都恢復正常。
同樣,在現代合成的穩定成品,帶到異世界後也能正常使用。
這種單向的物理規則幹涉,讓所有科學家都着了迷,人人都想第一個揭開魔法粒子背後的運行原理。
而材料學家們,則更希望能利用這種“不確定性”,合成出更多堪比中彩票的全新材料。
各個小組之間的競爭,早已在無聲中展開。
誰能率先解決異世界的炸藥物資補給問題,誰就能在後續的資源分配中佔據絕對的主動權。
“教授,紅晶粉末準備就緒!”
助手的聲音將溫敏從沉思中拉回。
“加入一克,勻速攪拌。”溫敏的聲音冷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明白!”
助理研究員神情肅穆,通過精密機械臂,小心翼翼地將精確到微克的紅色粉末,緩緩撒入正在反應的淡黃色液體中。
那是溫敏團隊經過上千次失敗,才勉強整合出的本土版梯恩梯半成品。
爲了實現穩定,它犧牲了近五成的爆炸威力,效能大打折扣。
但?敏從不相信完美的東西。
那塊讓兩位顧問制符效率大幅度提高的紅色晶體,在她看來絕不僅僅是製作特殊裝備的催化劑那麼簡單。
於是,她申請了珍貴的紅晶體,投入到自己的合成實驗中。
當最後一粒紅色粉末融入液體,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原本平平無奇的淡黃色液體,突然開始泛起一絲微弱的紅光,彷彿有生命一般,在容器內緩緩流淌。
“能量讀數在上升!”助手的聲音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天吶......教授,活性反應超出了安全閾值百分之二十......不,三十!還在漲!”
溫敏死死盯着屏幕上瘋狂飆升的曲線,鏡片後的雙眼閃爍着光芒。
犧牲五成威力的異界版穩定梯恩梯要不穩定了?
那些紅色晶體粉末是催化劑,也是增幅器啊!
“教授?”
“別停!”溫敏的語氣不容置疑,甚至帶着一絲瘋狂,“繼續攪拌!”
聽着溫敏的命令,助理研究員咬了咬牙,隨後操控着機械臂的攪拌棍,繼續在反應容器攪拌梯恩梯材料。
不一會,容器內發生了沸騰反應!
淡黃色的濃稠半成品劇烈翻滾,就如同燃燒的火焰。
隨後,則是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實驗室,紅燈將溫敏的臉映得一片赤紅。
能量讀數瞬間衝破了安全閾值,指針以一種決絕的姿態撞向了最右側的極限值。
“完了!”助手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等待反應器的東西爆炸。
溫敏扶了扶厚底眼鏡,雙眼死死地釘在反應容器上,鏡片反射着容器內狂暴的光芒。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一場劇烈的爆炸無可避免時,異變陡生。
那抹由紅晶粉末帶來的微弱紅光,在狂暴的化學反應中不僅沒有熄滅,反而大盛!
它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強硬地扼住了沸騰的液體,將那些試圖撕裂容器的狂暴能量硬生生壓了回去。
混亂的色彩風暴漸漸平息,翻滾的液體也趨於穩定。
最終,容器內的一切歸於平靜。
那淡黃色的液體,此刻已然變成了一種深邃、純淨的橘黃色,安靜地流淌着,彷彿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警報聲戛然而止。
實驗室裏,只剩下儀器平穩運行的低鳴和助手粗重的喘息聲。
“成……………成功了?”助手看着穩定下來的各項數據,聲音都在發顫。
溫敏沒有回答,她走上前,輕輕敲了敲反應容器的外壁,內部的紅寶石液體僅僅是蕩起一絲漣漪,穩定得不可思議。
她嘴角那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終於擴大了一分。
“分裝樣本固化處理,準備進行各類安全測試跟起爆測試。”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振奮。
“是!”助手回過神來,立刻以十二分的小心開始操作。
幾分鐘後,測試場內。
伴隨着一聲沉悶的巨響,遠超預期的衝擊波讓觀察室的防爆玻璃都爲之震顫。
助手死死盯着屏幕上反饋回來的能量數據,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他揉了揉眼睛,湊近屏幕,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教授......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溫敏推開他,親自查看數據,瞳孔驟然一縮。
“梯恩梯的爆炸威力提升了百分之二百!”
助手仔細覈實,終於確認了自己沒看錯,激動得語無倫次。
“這比我們從地球帶來的原品威力還要強得多!”
“數據可能會有誤差。”溫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再進行兩次測試,取平均值。”
接下來的兩次測試結果,誤差不超過百分之十五。
事實證明,她們成功了。
不僅成功在異世界穩定合成了梯恩梯,還創造出了一種威力遠超原品的全新爆炸物!
溫敏看着手中的報告,眉頭卻微微皺起。
“這些能吸收魔法粒子的紅色晶體究竟是如何在微觀層面影響化學反應的?”
她喃喃自語,隨即又感到一陣頭痛。
“可惜,紅晶體太稀少了,用一點少一點,想徹底搞清楚原理,驗證成本高得嚇人。”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無意中瞥到了角落裏一箱用作對比實驗的材料???黑曜石。
一個大膽的念頭瞬間擊中了她。
“既然紅晶體可以,那同樣富含魔法能量,並且儲量巨大的黑曜石......是不是也能起到類似的作用?”
一直以來,她都遵循着現代化學的嚴謹邏輯,試圖在這個世界復刻地球的科技樹。雖然小有成果,但像炸藥、燃料這類高能材料的合成,始終被魔法粒子干擾,處處碰壁。
現在看來,是她自己走進了死衚衕。
“對抗不了,就利用它,甚至是......駕馭它!”溫敏的眼神越來越亮。
她一把將剛剛出爐,足以讓整個基地高層欣喜若狂的報告塞到助手懷裏。
“你,去指揮部彙報工作。”
“啊?教授您不去嗎?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啊!”
“我討厭開會。”溫敏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說道,眼睛已經完全黏在了那箱黑曜石上,“順便,幫我申請個權限,我要用基地的黑曜石粉末研究一些猜想。”
幾分鐘後,異界總指揮部。
會議室內的氣氛有些沉悶,桌上的報告堆積如山,每一份都代表着一個亟待解決的難題。
溫敏的助理研究員站在會議桌前,略顯拘謹地將一份數據報告投射到屏幕上。
“......以上,就是溫教授初步的實驗數據。”
屏幕上,一串鮮紅的數據分外扎眼,尤其是末尾那個“爆炸能量提升12%”的結論,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凝固了。
蘇明瑾原本輕敲桌面的手指停在半空。
“二百一十二?”傅旅長視線死死釘在屏幕上,聲音都有些發緊,“你確定小數點沒點錯?”
這已經不是解決了有無的問題,這是從自行車一步跨到了殲星艦。
“報告傅旅長,數據經過三次重複驗證,誤差在百分之零點五以內。”助理研究員推了推眼鏡,一板一眼地回答,“溫教授認爲這可能是一種全新的催化和固化反應,具體原理還在分析。”
“好!好啊!”滿族長一拍大腿,沉悶的臉上終於有了光彩,“溫敏教授立大功了啊!這位科學家可真是我們的寶貝疙瘩!總算解決了咱們在異界製作炸藥難的大問題啊!”
異界炸藥能夠製作了,代表後勤補給的壓力瞬間輕了一大半。
蘇明瑾的目光卻從數據上移開,她看向助理研究員,問了一個讓在場軍官都愣住的問題:“既然這東西能催化爆炸,那有沒有可能......用在農業上?比如,催化植物生長?”
助理研究員明顯沒跟上這跳躍的思路,他撓了撓頭,老實回答:“這個......溫教授沒提過,她的研究方向一直是材料學。不過理論上,萬物皆可催化,可以嘗試一下。”
“哈哈哈!”
傅旅長忍不住笑出聲,會議室裏緊繃的氣氛頓時一鬆。
“蘇總,您這腦子轉得也太快了,我們剛想着怎麼炸山,你都琢磨到種地施肥上去了。”
蘇明瑾也笑了笑,指節在桌上輕輕敲擊:“不能不多想啊。一塊小小的晶體粉末能讓陳顧問他們裝備製備效率提高多倍。就能讓梯恩梯威力暴增,這說明它蘊含的能量層級遠超我們想象。這種寶貝,只用來當炸藥的添頭,太
浪費了。”
他的話讓衆人再次冷靜下來,興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爲深沉的思索。
“我們只在岩漿魔龍毀滅的地方發現了這些東西,”蘇明瑾看向滿旅長,“但一條龍纔多少?現在這紅色晶體的戰略價值如此高,我們必須找到穩定的礦源,至少找到如何提煉和製作這玩意的。”
“溫教授在報告裏提了一句猜想。”助理研究員補充道,“她認爲紅色晶體可能是高濃度魔法粒子在特定環境下的凝聚物。”
“火山!”傅旅長和滿旅長几乎異口同聲。
“岩漿魔龍被召喚出來的老巢就在火山,這東西很可能就是火山環境的特殊產物。”傅旅長越說越覺得靠譜,“我們之前勘探過的那座死火山,地質隊不是說附近有大量的黑曜石礦脈嗎?黑曜石也蘊含魔法能量,這兩者之間會
不會有什麼聯繫?”
“很有可能,紅色晶體就是黑曜石在某種極端條件下的精華!”
蘇明瑾當即拍板:“命令地質勘探隊,立刻對那片火山區域進行二次深度勘探!這次不光要找礦,還要分析地質構成。”
“另外,讓作戰部隊擬定一份協防計劃,要防備那邊出現異變,勘探隊的安全必須保證!”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各部開始忙碌起來。
一些輪休的戰士跟科研人員則攜帶着總部新發現的加密文件,返回了現代世界。
現代世界,後勤與統籌總指揮部。
李衛國簽署完新一批物資運輸到位的文件,指尖在厚厚的卷宗上輕輕敲了敲,這才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杯。
自從上次用些特殊手段,把那些無孔不入的間諜糊弄的過去,又用精心的僞裝騙過了天上的眼睛,這幾天的安保守祕工作總算能讓人喘口氣。
可也只是喘口氣而已。
“哎,還是沒有網絡的時候好做保密工作。”
李衛國揉了揉太陽穴,低聲感慨了一句。
這年頭信息跑得比人快,天上的星鏈衛星跟牛皮癬似的,因爲這裏不是軍事基地,通訊需要保證,想徹底隔絕衛星信號比登天還難。
他們只能用最笨的辦法,對所有進入管制區的可疑人員進行地毯式排查。
若不是有AI系統輔助篩選,光靠他們這點人手,累死也忙不過來。
他將情報分門別類歸找好,正打算閉眼養神幾分鐘,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
助理小王推門而入,臉上帶着一股壓不住的興奮勁。
“李總,異世界那邊有重大突破!”
李衛國瞬間睜開眼,剛纔的疲憊一掃而空,他重新戴上眼鏡,身體微微前傾:“是好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小王快步上前,將一份加密文件遞過來,“溫敏教授的團隊,研究出了能讓梯恩梯穩定生產,並且爆炸威力倍增的新合成公式!”
李衛國呼吸一滯,猛地伸手接過文件:“報告給我!”
爆炸材料!
這可是整個軍工體系的基石!
沒有穩定可靠的爆炸材料,部隊在異世界就寸步難行,一切補給都得從現代世界運,後勤壓力能把天給壓塌了。
時空門雖然穩定,但誰能保證它永遠都在?萬一哪天突然消失,異世界的部隊就成了無根之萍。
因此,在異世界建立初步的軍工體系,是上級壓下來的死命令。
李衛國的手指飛快地劃過平板上的數據,當看到那幾個關鍵的數字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穩定性與標準梯恩梯持平......
爆炸能量反饋......提升百分之二百!
“二百......”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緊接着,一股巨大的喜悅衝上心頭,讓他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哈哈哈,好!好啊!”
這哪裏是解決了有無的問題,這簡直是一步登天!
有了這玩意兒,別說建立基礎軍工體系,就是反過來給現代世界的技術體系來一次震撼升級,都不是不可能!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壓在心頭好幾個月的大山,瞬間被炸得粉碎。
“讓溫敏教授他們加快分析進度,另外,加大對那種紅色晶體的開採力度,不惜一切代價!”
“是!”小王應了一聲,又補充道,“李總,蘇副總那邊發來通訊,說這個紅色晶體還沒有正式命名,請您定奪。”
李衛國沉吟片刻,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字。
“對外,就叫紅精石,做好信息僞裝,就說是一種新發現的稀有礦物。”
他頓了頓,用筆尖點了點那幾個字。
“對內的代號叫魔精石,嗯,魔力紅精石。!一種......蘊含不可思議力量的晶體!”
他要讓所有參與這個項目的人都清楚,他們手裏掌握的,是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東西!
“明白!”
小王領命,正要轉身離開,又被李衛國叫住。
“等一下,鄧達康同志今天沒忙吧?”
小王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沒,您上次下了死命令,我們直接把他和外界接收信息的渠道暫時斷了。不過醫生檢查過後說鄧教授身體沒大問題,就是長期高強度工作會增加犯病危險,需強制休息。”
“那就好。”李衛國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讓他再好好歇兩天,養足精神。”
“等過幾天再出去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