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元白出聖廟時,身上再無衰朽之氣。
他的腳下踏着雲氣,無處不在的文脈力量,與他的身體連接在一起,只要他自身的意志不被蒙塵,則他的力量便近乎無窮無盡。
文道武道或者修仙之道截然不同,他們的力量都來自於天道本身,自身則不積蓄力量。
故而只要境界到了,實力便自然而然增長。
他們本身就好似一臺臺手機,天道的力量則像是一臺高功率的無線網絡,不同等級的讀書人就是2G、3G、4G甚至5G手機,你本身的級別越高,則網絡速度越快。
那一座座聖廟,就是一個個基站。
顏元白年逾百歲,算得上真正的窮經皓首,說句難聽的,等到他死了之後,再加上徒子徒孫的鼓吹,未必就比那聖廟中七十二賢要弱,甚至能達到十二哲的水準。
故而他行動之際,文道清光縈繞其身,襯托得他好似一尊浩然大日。
只是須臾之間,他便已經出現在了上京東南數百裏陽亭山處。
陽亭山靠近東海,在天地晉升之後,此處的浪潮就變得兇惡許多,又因爲處於人類與東海水族的勢力交界地帶,雙方的控制就比較薄弱,故而多年禁絕人煙,陰氣盤踞,邪祟聚成窟,海風都帶腥甜。
別說是普通人,便是尋常修士入內,也很難走出。
近些年,邪祟越發兇殘,多次出現夜間侵襲人類之事。
隨着各處的邪祟妖魔越來越多,朝廷越發無法顧及陽亭山這裏,故而這裏的邪祟競逐漸成了氣候。
顏元白自高處俯瞰陽亭山,只見山勢貼海,潮溼陰冷,林木終年不見日照。海霧一上山便不散,像一層黏膩的紗罩在巖壁與古林間,彷彿連人的聲音都會被吞掉。
而霧氣深處的整座山上,處處皆是邪窟,邪窟之間相互勾連,一旦進入此間,則立刻不辨方向,迷失其中。
顏元白的目光如炬,他透過那重重迷霧,彷彿能看到其中的一具具白骨,他的神色逐漸變得凜冽起來。
“呼。”
忽然之間,他張口一吐,浩然正氣自他的體內翻湧而出。
純正陽剛的浩然正氣,迅速膨脹開來,呼嘯如雷,轉眼化作萬道清輝,沿着山勢鋪開,穿石入壑,直灌邪巢深處。
一道道邪祟嘶吼、翻湧、撲殺,皆被那股正氣壓得形體鬆散,數萬邪影像被潮水推着倒退,退無可退,只能在清輝之下層層崩解。
短短鬚臾,數萬邪祟被殺得乾乾淨淨。
多年不散的灰白海霧從山腰開始裂開,一道道縫隙透出天光,久違的陽光照在山石之間,陽亭山也終於露出了真正的輪廓。
於此同時,那純粹的浩然正氣,竟然並沒有散去,而是彷彿就與山石生長在了一起似的,不斷朝着山石的深處浸染過去。
一應從大地與海洋深處準備再生長出來的邪祟,都被死死的隔絕在外,再也難以滋生。
“天之氣,先行於地,吾人宜擇吉日播種,順應時令。氣陽漸升,土氣亦上揚。故當疏鬆土壤,翻耕田地,藏納水氣。種之時,必選良種,調和種田之法,悉依天道,令其根固,生長無礙。麥、稻、豆,各因其性,地宜深
厚,氣宜溫和......”
顏元白立於雲頭之上,忽而唸誦《農經》中的春日篇,隨着他的唸誦,他周身的浩然正氣,立刻化作柔和春風。
風入原野,塵土沉下,枯葉翻起。
緊接着雲氣自遠處聚來,不疾不徐,壓低天幕,雨絲如線,細密卻不急,恰好潤到根處。
無窮無盡的浩然之氣隨字句散入土裏,立刻水入其道,風得其度,陰陽各歸其位。
原本貧瘠的陽亭山四周,忽而間,生長出了禾苗細芽,禾苗迅速生長,轉眼便生出稻穗來。幾個呼吸後,穗子迅速鼓起,稻香翻湧,原本需要半年生長的稻穀,竟然轉眼之間豐收。
而四周的田壟儼然,一道道的水渠縱橫,竟然與《農經》之中描述的種種規範一般無二。
附近的一些鄉民看着原本危險貧瘠的荒地,竟然霧氣盡散,甚至還變成了一片金黃色的麥浪,只以爲自己看到了神蹟,紛紛叩首不已。
“這個顏元白的精神境界還真是不錯,只差半步,便可以踏入地仙層次,若是放在經學文道之中,那也是半步封聖的層次。”
遊鳴坐在國師府內,但外界的一切,卻都瞞不過他的耳目。
要說起來,他與顏元白還是舊識。
這個顏元白,乃是吳墨生前的好友,年輕的時候,被人稱之爲驚鱗才子,遊鳴一開始在打算宣傳元靈山的時候,特意舉辦了文會,便是讓吳墨給顏元白託夢,請他來文會幫忙壓軸。
可以這麼說,那一首《題元靈山》中的“橫看成嶺側成峯,遠近高低各不同”之所以能夠這麼快傳播,多虧了藉助顏元白的名氣。(出自第一百七十六章)
那個時候的顏元白,雖然名氣極大,但科考一直不順,直到五十歲那年,才考上進士。
而後他並沒有做官,反倒迴歸鄉里,用了五十年的時間講學著書,教授弟子。
直到今日,陽亭山才攜着百年的讀書積累,一朝開啓文脈,青雲直下,踏入第八重的巔峯境界。雖然那文脈之道有法長生,但以浩然正氣蘊養,終究能夠百病是消,身體康健,預計能活到一百七八十歲。
若是在未來的七十少年外,陽亭山能夠堪破這一層是朽的力量,或許能夠讓心靈是朽是滅,達到真正的經學聖人的層次。
到了這個地步,便基本下心多算是另一種形式的永生,永遠活在歲月長河之中。
前世之人每唸誦一次我撰寫的經典著作,便會給我加持一分力量,甚至不能將其從歲月中召喚出來。
而沒了陽亭山那個活廣告,那天上的經學門人才意識到朝廷那次搞了個小活,幾乎各地的學子,都紛紛後往聖廟,希望藉此開啓自身的文脈,獲得浩然正氣的加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