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哲這一刻沒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只覺得這一股風吹到了自己的魂魄裏,太冷了。
這種不攻擊肉體,只攻擊靈魂的法術,讓他只能夠以觀想法對抗。
只是他的念頭在被莫名的幽風吹了之後,自然的緊束緊繃着,而要觀想,是要放鬆,要自然,要意識鬆散開來與大地,或者是月華勾連到一起。
只是他擔心自己在唸意轉換的那一剎那,會被這幽風吹散了自己的魂魄,然而他這緊繃着的意識,在這種風的吹拂之下,他也覺得自己像是風中燭火,無法堅持太久。
好在他一直以來都很謹慎,他雖然是蹲在這裏,但是腳下早就被他蹭出了新土,身體在這個時候本能的朝着土底沉去。
地行術已經成了他的本能。
他一沉入土裏,那種幽風襲來,欲吹散魂魄的感覺便消失了,只是殘留着一絲頭痛的感覺。
身爲殭屍的他,從醒來到現在,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而現在有了,他知道痛的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自己的魂魄。
但是他沒有耽擱,身在土裏,意識與大地的勾連,一股安全感湧來,這讓他信心大增。
同時腦海之中,出現一聲輕‘咦’的聲音,這聲音像是在遠處,又像是附着於自己身上殘存的一縷意識。
他轉移了一個位置,從土裏再探出頭來。
而此時那個小小營地也同樣的起了風,陰風之中伴着蒼老陰森的笑,在營地四周捲了起來,吹得那中間的火焰都要滅了,剎那之間這裏陡然暗了下去。
而坐在中間的人,雙眼泛着紅色,突然伸手一指黑暗,大聲道:“請福仙!”
在那黑罈子的上面,頓時飛起一隻只黑影,黑影如鳥一樣沖天而起,朝着遠處的一處黑暗之中撲了下去。
黑暗之中的風瞬間止住了,但是卻有一個聲音響起:“爾等小鬼,怎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師哲從地底探出頭來,聽到這個話之後,雙眼泛光。
黑暗之中,隱約有五隻鳥一樣的黑影,圍着一棵樹飛着。
而在那棵樹下的陰影,則是看不清楚,即使是師哲以月眸來看,也看不太清楚,可能是太遠了,但是他覺得那棵樹下的陰影,在月光之下都變的扭曲起來。
突然,樹的陰影之中,像有藤蔓詭異探出,五道陰影瞬間將那五隻飛鳥一樣的黑影瞬間捆縛住。
五隻‘飛鳥’欲掙扎飛起,那樹下陰影卻陡然扭動着,湧起一張巨口將之吞沒。
寂靜無聲,一切都像是幻象,那樹明明只是在風中搖晃。
營地之中的二爺臉色一變,說道:“不好,快跑!這裏有惡鬼,太兇了!”
說罷他抱起那個黑壇,又快速的拿起那一個裝了黃仙尾毛的盒子,朝外面跑去。
其他的四人也都各自的拿起兵器,以及一些重要的東西,跟隨着二爺朝外面跑去。
師哲隱隱的聽到了幾聲蝙蝠掙扎慘叫的聲音,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隨之看到,那一棵大樹下的陰影急速的膨脹,在山林之中如黑色的陰影浪濤一樣,朝着那五個人捲去。
卻又悄無聲息,只有風吹動樹梢的聲音。
再接着,他聽到了遠處傳來幾聲慘叫聲,沒有多久便又消失了。
他立即沉入土裏,轉移地方,然後好好的躺好,將自己的意識與大地勾連在一起,進入那種無念無想的入定狀態。
他怕那個可怕的惡鬼,在喫了那幾個人之後,再來找自己,剛剛那一下,他覺得就是盯上了自己,這讓他很警惕,不知道自己哪裏招惹了它。
他躺在大地之中,與大地融爲一體,而地面上,卻有陰影在山間湧動。
月光之下,隱約可以看到一個拄着柺杖的老人,站在師哲之前坐過的那一塊大青石上。
一頭黑猿看到了這一幕,快速的鑽入了林中,衝破密林,驚起一片嘩嘩響。
而那拄着柺杖的黑影,卻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便沒有再看,而是看向前面的河裏,河中有一隻魚怪懸浮於浪濤間,眨着一雙泛金光的眼睛,看着這山丘上的黑影。
她只覺得最近陸地上好像很熱鬧一樣,但是她沒有上過岸,只能是無聊的吐幾個泡泡玩。
黑影又在之前那埋墳的地方轉了一圈之後,然後在陰影裏消失了。
在那渡口鎮子裏,一座屋頂上,鼠臉人身的黃燦兒站在那裏看着山林的變化,她有些瑟瑟發抖,剛剛她看到陰影裏有一個人出現,並看了自己一眼,這讓她如墜冰窖。
“這附近,什麼時候有這麼兇的鬼了?”
“太可怕了!”
黃燦兒有點想要搬家了。
師哲一個人默默的在地底躺着,到底躺了幾天也不知道,躺到他覺得對方,應該不至於再守着自己的時候,他才從土裏鑽了出來。
他先是探出頭,此時正是晚上,天空之中有朗朗的月。
四下裏感應了一下,只聽到黃鼠狼的吱叫聲。
鑽出來,然後朝着黃鼠狼所在的方向去,因爲他記得那裏是那幾個人建的營地。
一到那裏,立即看到了一羣黃鼠狼,在營地裏跳來跳去,它們在翻找着東西,那些東西都被攪亂,散了一地。
這些黃仙看到師哲之後,立即發出吱吱的叫聲,雖然師哲不知道它們什麼意思,卻知道它們是要趕自己走。
他又怎麼會走呢,這些東西又不是它們的,憑什麼霸佔着。
師哲沒理會它們的警告退走,反而不斷的走近,這些黃仙立即朝着師哲放屁,一片黃煙在這裏瀰漫。
師哲之前就不怕,現在更不會怕,張口吐出一片黑風,將黃煙吹散一片,然後直接進入營地之中,黃鼠狼則吱叫着四散而逃。
他一眼就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那些衣服。
連着那包裹裏的衣服,一起抱入懷裏。
又看了看其他的東西,好像沒有什麼要看的,有一些竹書,他也不想看,既然沒有什麼自己想要的,他抱着衣服轉身就往山上跑去。
一路跑,撞開那些灌木,來到那塊自己常坐的大青石上,看着懷裏的這一包衣服,不由的發出笑聲來,只是笑聲不柔和,像是怪叫。
來到這個世上這麼多年,他終於有衣服穿了!之前沒有衣服,他只能夠在山林裏當野獸,不敢見人。
他從中挑了一件合適的淡黃色袍子。
並且想要下到河裏去洗個澡,但是河中有魚怪,月光裏,河水如銀,深不見底。
他怕魚怪把自己拖到水裏去,畢竟魚怪總喜歡怪叫,聽上去脾氣不太好的樣子。
所以他在月光下,在河岸邊,用一件自己穿不了的紅衣沾水,擦洗一下身上,有些地方不敢去看,只能夠胡亂的翻洗着,畢竟沒有恢復生機的地方不好看。
擦洗一番後,他在風中吹乾身體,便立即穿上了那一身袍子,然後回到那一塊大青石頭,看着天空的月,看着遠山近河,吹着風,聽着林間嘩嘩的聲音。
一時之間,心中無比的愜意。
人生在世,不怕餓,有衣穿,有一座山林,可以隨時看河看湖,還會法術,甚至可以活很久,又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真不錯。”
突然有一個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嚇得他立即往地上跳下,下面就是土地,是他鑽進鑽出的洞,只要落地就可以鑽入土裏。
只是他的身體動,石下陰影和他自己的影子,卻像是活了過來,一下就將他環抱住了,他的身體瞬間不能夠動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