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吐蕃人聞言,臉色驟變。
他們剛纔確實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說的。
在大唐這麼久,他們早就摸透了這個龐大帝國的脾氣。
禮儀之邦嘛。
死要面子活受罪。
只要不是當場被砍死,一旦入了官府的程序,大唐的官員爲了所謂的“兩國邦交”,爲了展現大國的氣度,往往會對他們網開一面。
那個領頭的壯漢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梗着脖子喊道:
“沒錯!”
“既然你聽得懂,那就更好辦了!”
“我們是吐蕃的子民,甚至可以說是贊普的使者!你若是殺了我們,就是撕毀盟約!就是挑起兩國戰爭!”
“這個責任,你一個小小的侯爺,擔待得起嗎?!”
他說得聲色俱厲,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聲嗤笑。
“呵。”
許元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好笑的笑話,肩膀微微聳動。
下一刻。
“噗!”
毫無徵兆的。
許元手中的橫刀猛地揮下,帶起一道淒厲的風聲。
這一刀,並非砍向那領頭壯漢,而是直接斬向了他身側那個剛剛還在冷笑挑釁的同伴。
鮮血飛濺!
那名吐蕃人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顆大好頭顱便滾落在大殿的石板上,骨碌碌地轉了幾圈,最後停在了那領頭壯漢的腳邊。
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首領。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那領頭壯漢的咆哮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溫熱的鮮血濺了他一臉,順着他粗糙的臉龐緩緩滑落,帶起一陣令人作嘔的腥甜。
許元甩了甩刀上的血珠,語氣依舊平淡得嚇人:
“擔待不起?”
“你看,我現在殺了一個。”
許元往前走了一步,帶血的刀尖輕輕抵在那領頭壯漢的咽喉處,鋒利的刀刃甚至已經刺破了對方粗糙的皮膚,滲出一絲血線:
“你猜猜,大唐的皇帝陛下,會不會因爲死了這麼一隻老鼠,就砍了我的腦袋?”
“或者說……”
許元微微俯身,眼中的戲謔之色更濃:
“我現在把你們全殺了,再一把火燒了這鷹嘴崖,又有誰知道,這世上曾經來過幾個只會鑽地洞的吐蕃人?”
這一刻,無邊的恐懼瞬間淹沒了那幾個吐蕃人的理智。
他們看着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大唐貴族,就像是看着一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他不講規矩!
他根本不在乎盟約!
那領頭壯漢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咽喉處的刺痛感時刻提醒着他,死亡就在一線之間。
“你……你是魔鬼……”
他顫抖着用生硬的漢語罵道,語氣中卻已經沒了之前的囂張。
“我是誰不重要。”
許元收回橫刀,隨意地在對方昂貴的羊皮袍子上擦了擦血跡:
“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你們不在高原上放羊,跑到我大唐的嶺南道來做什麼?”
“別跟我說是來做生意的。”
“生意人可不會勾結邪教,更不會在紅花教的總壇裏挖地道。”
那壯漢嚥了一口唾沫,眼神閃爍,試圖轉移話題:
“你……你到底是誰?你怎麼會懂得我們的語言?就算是鴻臚寺的通譯,也沒有你說得這麼……這麼地道!”
“藏語很難嗎?”
許元冷哼一聲,眼神中透着一股居高臨下的蔑視:
“一羣還在用骨頭記事的蠻子,真以爲自己的語言是什麼天書?”
“少廢話!”
許元猛地提高音量,手中橫刀重重拍在那壯漢的臉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我沒工夫跟你們扯淡。”
“我問,你答。”
“若是有一句假話,或者一句廢話,我就砍你一根手指頭。手指砍完了砍腳趾,腳趾砍完了……我有的是地方砍。”
那壯漢被打得臉頰高高腫起,嘴角溢出鮮血,卻不敢再有絲毫反抗。
許元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指使紅花教在嶺南製造瘟疫,搜刮錢財,甚至煽動造反,你們到底是何目的?”
“嶺南距離吐蕃十萬八千裏,中間隔着千山萬水,你們的手伸這麼長,總不可能是爲了那點茶葉和絲綢吧?”
說到這裏,許元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彷彿能看穿人心:
“是不是……想要把大唐的水攪渾,好讓你們在西域那邊搞事兒?”
此言一出。
那領頭壯漢的瞳孔猛地一縮,雖然他極力想要掩飾,但那一瞬間的驚慌,還是沒能逃過許元的眼睛。
“看來我猜對了。”
許元冷笑:
“聲東擊西?調虎離山?”
“想讓大唐的軍隊疲於奔命,顧不上西邊的安西四鎮,好讓你們吐蕃的大軍趁虛而入,吞併西域諸國?”
被戳穿了心思,那壯漢反而不再顫抖。
一種屬於草原民族特有的狂熱與傲慢,重新爬上了他的臉龐。
既然已經被看穿,那也沒必要再裝孫子了。
“哈哈哈哈!”
那壯漢突然大笑起來,笑聲中帶着幾分瘋狂:
“猜到了又如何?!”
“大唐的小子,你很聰明,比大多數唐人都聰明!”
“但是,聰明人往往活不長!”
他猛地挺起胸膛,儘管雙手被縛,卻依然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告訴你也無妨!”
“如今的吐蕃,早已不是當年的吐蕃!”
“贊普英明神武,統一了高原各部,我們的鐵騎戰無不勝,我們的彎刀鋒利無比!”
“西域諸國?哼,那些牆頭草,早就已經被我吐蕃的威勢嚇破了膽,紛紛向我們臣服納貢!”
說到這裏,他極其輕蔑地看了一眼周圍的玄甲軍:
“而你們大唐呢?”
“不過是地盤比我們大一點,人比我們多一點而已!”
“一羣只會種地的綿羊,就算數量再多,在惡狼面前也只有被喫掉的份!”
“等着吧!”
“等到我吐蕃大軍東進的時候,就是你們大唐皇帝跪在贊普腳下臣服的時候!”
這番話狂妄至極,聽得曹文和張羽等人勃然大怒。
“放肆!”
“狗賊找死!”
曹文大吼一聲,提刀就要上前將這狂徒砍成肉泥。
“退下。”
許元卻只是淡淡地擺了擺手,制止了曹文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