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看着被自家孫女帶過來的幾個人，半天不吭聲。
程如新看對方這樣，納悶了：“老爺子，你是不是來賣東西的啊？”
“是！我……應該是？”除了下意識的第一聲，後面明顯底氣不足了。
程如新這麼個不靠譜的人，聽對方的話都忍不住樂出聲來。
“你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麼叫應該是啊？”
老頭有些侷促，似乎還有些不適應當下的環境。
雖然年齡擺在這，卻也是肉眼可見的緊張。
程如新蹲下來認真看着，忽然皺起眉頭。
“老丈，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鬼……鬼市，我兒子說過。”
“你知道這是鬼市還敢帶孫女來？而且，你就算要賣東西，好歹拿出點像樣的，這就是一把破柴刀，還上鏽了，誰買啊？”
餘不餓同樣覺得奇怪。
剛纔爺孫倆的對話，他也聽見了。
如果說的都是真的，那的確是一對苦命人。
只是這裏是鬼市，什麼人都有，誰也不敢保證，這是不是對方釣魚賣貨的手段。
沒辦法，現在這種事情發生的太多，總是會有狡詐惡徒利用他人的善良爲自己謀取利益。
大衆的善良一次次被消耗，久而久之也會穿上厚厚的盔甲。
畢竟對大多數人而言，他們難受的不是被騙錢，而是被欺騙一顆向善的心。
這裏可是鬼市，雖然也有人濫竽充數，好歹裝得像模像樣，哪有人拿出一把鏽跡斑斑的柴刀出來賣。
這就很不合理啊！
老頭的手攏在一起，低着頭，不敢去看餘不餓等人。
“我……我不知道，這柴刀，我兒子說是寶貝，他說以後家裏過不下去了，就拿來鬼市賣，能賣個好價錢……我，我是沒辦法的……”
“那你兒子呢？爲什麼自己不來？”
“我爸爸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說等我長大了就回來！”小女孩抬起頭，天真爛漫的嗓音直戳人肺管子。
但凡是個有腦子的，都知道小女孩這番話意味着什麼。
老人沒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孫女的後腦勺。
程如新的表情有些複雜。
“大哥，我覺得，他們不像騙子哎！”
狄嘉本來想說，騙子要是能隨便被人看出來，就沒飯喫了。
可奇怪的是，他的感覺和程如新一樣，也覺得小女孩的聲音格外真誠。
況且，對方要真是騙子，也不該用這麼低級的手段。
餘不餓看向洛妃萱。
那意思不言而喻。
然而，洛妃萱卻衝着他搖搖頭，意思也很明確。
就算是以她的本事，也看不出這把破柴刀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
而且，她也看不到任何“氣”。
這就是一把鏽跡斑斑的破柴刀！
餘不餓嘆了口氣。
“老丈，我能拿起來看看嗎？”
“你看，你看！”老人趕緊伸手，“隨便看！我兒子說這是寶貝，但是我也瞧不出來，之前有人看過，都說是破柴刀，但是我覺得，我兒子不會騙我……”
餘不餓輕輕點頭，不置可否。
不過等他伸出手，拿起柴刀時，卻發現這把柴刀沉甸甸的。
這讓他心裏產生了疑惑。
程如新蹲在一旁問：“那你們是怎麼來鬼市的？”
“我就是聽我兒子說過，就是在魚城多找找有水的地方，哪天起了大霧，就能找到鬼市……”
“然後你們就進來了？”
“本來有人不讓我進來的，我跟他說，我老婆子要錢救命，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但是他也說，這就是一把破柴刀，讓我擺在這，別惹麻煩……”
程如新神色複雜。
洛妃萱詢問道：“您的愛人，是什麼病，目前在醫院嗎？”
“在！在的！我老婆子叫張翠蓮，今年六十八歲，是腦出血，現在還在阿什麼優……對，這個是她的病歷本，您瞧，您瞧瞧！”
老人伸出手，從懷裏掏出病歷本，給洛妃萱遞過來。
“我不騙人的，我真不騙人，我能帶你們去看……”
洛妃萱沉默了。
她伸出手，接過病歷本，仔細看了看。
餘不餓看着柴刀，忽然開口。
“老丈，你這把柴刀，我要了。”
老頭震驚：“你真要這把破柴刀？”
餘不餓笑了：“你剛還說，這是寶貝。”
“不怕你笑話，我以前真這麼想的，但是，大家都說這是破柴刀，也由不得我不信了……”老人表情苦澀，“小夥子，其實你是想幫我，對吧？”
“也不是，我覺得，這把刀分量不一樣，或許真暗藏玄機，只是暫且，我還沒有參悟。”
餘不餓頓了頓，又說，“不過，醜話我得說在前頭，這把柴刀我要了，卻不給你錢。”
“你……你壞人！”小女孩生氣了，站起來掐着腰，“買東西，要給錢的！不然不是好孩子！”
老頭也是一臉懵。
先前還覺得，眼前這個小夥子是好人。
現在一看，原來是要拳打南山敬老院啊！
程如新也驚呆了。
“大哥，咱現在……這麼狠嗎？”
“急什麼，他話還沒說完呢。”洛妃萱沒好氣道。
餘不餓笑了笑，拿着柴刀，說道：“病歷本，我看見了，錢不給你，但是，你妻子的醫藥費我全包了。”
“你……”
“不管是在醫院治，還是找丹藥，咱就往好了治，多少錢我都認。”
老人驚住了。
其實，現在的他對於這把柴刀，一點信心沒有。
而且，他也擔心，對方會把自己當成騙子。
所以才帶上病歷本，準備這麼充足，就是爲了多一些可信度。
餘不餓的意思，他當然明白，並沒有因此完全相信他，可如果對方說的都是真的……
那可真是天亮了！
他要錢，就是爲了給妻子治病，特別是現在人還在ICU，每天花銷都在大幾千甚至一萬元。
兒子早些年留下的家底，早就耗光了。
“小夥子，你……你說真的？這可能是個無底洞啊！”老人顫抖着聲音問道。
“只要你信我，今天這把刀我拿走，病歷本我收着，明天就去醫院找您。”
老人咬咬牙，重重點頭。
“你不怕，我把東西拿走，騙了你？”餘不餓笑着說。
老人搖頭，他活了大半輩子，可不傻。
繼續待在鬼市，這把破柴刀也不可能賣出去，就算賣出去，也未必能湊夠醫藥費。
既然如此，還不如賭一把，最起碼餘不餓的話，讓他看見了希望！
“我相信我瞅人的眼光，而且，我要不信你，咋指望着你信我咧！”老頭笑着說。
餘不餓一怔，忽然覺得，這老人的話裏也是藏着大智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