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一夜。
馳錚和馳曜來別墅找秦嶼了,三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茶幾上擺着幾碟小菜和一瓶開了的白酒。
幾人的杯子也倒了白酒,慢悠悠地喝着。
馳錚端着一杯酒,靠在沙發上,不緊不慢地打量着秦嶼,目光像是在審視犯人,“幹了。”馳錚舉杯。
秦嶼舉杯,碰了一下,仰頭幹了。
馳曜在旁邊笑了,“大哥,你別灌他酒,他明天還要結婚呢”。
馳錚看了馳曜一眼,“我妹妹明天就嫁給他了,我看看他酒品怎麼了。”。
馳曜笑着搖頭,轉頭對秦嶼說:“我大哥覺得,酒品不好的人,品性也不行。”
秦嶼坐得筆直,表情鄭重,“大哥,我酒品挺好。”
馳錚又端了一杯,“茵茵是我們家的小公主,你一定要對她好。”
“我會的。”
馳錚點頭,“你要是敢欺負她,我會弄死你。”
秦嶼臉色緊張,心提起來。
馳錚接着說,“茵茵身後,不止只有我,你應該清楚。”
秦嶼點頭。
馳錚的語氣突變得淡淡的,“茵茵之前不懂事,喜歡過不該喜歡的人。你別放在心上。”
馳曜在旁邊插嘴,“大哥,你說賀睿霆就直接說名字,什麼‘不該喜歡的人’。”
馳錚無奈一笑。。
秦嶼端起酒杯,“大哥,以前的事,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從今以後。”
馳錚看着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舉起杯子碰了一下,什麼話都沒說,一口乾了。
秦嶼要喝酒,馳曜壓住他的手勸道,“我大哥可以喝醉,但你別喝醉,你明天一定要給我拿出最好的精神狀態。”
馳錚放下杯子,臉頰通紅,靠在沙發上,氣息微沉:“茵茵小時候,有一次發燒,燒到四十度,爸媽都不在家。我抱着她去醫院,她燒得迷迷糊糊的,嘴裏一直喊‘哥哥,哥哥’。我以爲她喊我,後來才發現她喊阿曜。”
馳曜和秦嶼愣住了。
馳錚看了馳曜一眼,“她從小就喜歡阿曜,對我這個大哥敬而遠之。”
馳曜笑道:“哥,真沒想到,原來你一直在喫我的醋。”
馳錚沒理他,繼續看着秦嶼,“她小時候喜歡二哥,長大了又喜歡你,一點也不粘我這個大哥。”
秦嶼輕笑。
馳錚站起來,走到秦嶼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妹妹交給你了,對她好一點。”
秦嶼站起來,看着馳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會的。”
馳曜也站起來,舉着酒杯,“行了行了,別搞得這麼傷感的。阿嶼和茵茵明天就結婚了,高興點!”
他碰了碰秦嶼的杯子,“阿嶼,我跟你說,我妹妹這個人,脾氣大,主意大,但心軟。你以後要是惹她生氣了,你就裝可憐,她準會心軟。”
秦嶼點頭,“記住了。”
三人重新坐下,酒過三巡,話多了起來。
馳曜說起馳茵小時候的糗事,說她五歲的時候偷喫糖果,蛀牙疼得哇哇叫;說她八歲的時候跟鄰居家的小孩打架,把人家男孩的臉抓花了;說她十二歲追星,給偶像寫了一封情書,最後沒也送出去。
秦嶼聽着,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想,這些他不知道的過去,以後可以慢慢聽馳茵講,他有的是時間。
馳錚喝得最多,臉紅了,話也多了。
他拍着秦嶼的肩膀,聲音有些含糊,“阿嶼,我跟你說,茵茵是我們家的寶貝。你要是敢欺負她,我這個當大哥的,第一個不放過你。”
秦嶼鄭重地點頭,“大哥,你剛剛已經講過了,我絕對不會欺負茵茵的。”
馳曜在旁邊笑,“大哥喝多了。”
馳錚瞪了他一眼,“我沒喝多。”
馳曜舉手投降,“行行行,你沒喝多。”
馳錚站起來,腳步有些晃,馳曜趕緊扶住他,“走走走,送你回家。”
馳錚回頭看了秦嶼一眼,“明天婚禮,早點到”。
秦嶼站起來,“好。”
馳曜扶着馳錚離開,司機在外等候。
秦嶼送他們離開,回到客廳,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着茶幾上的空酒瓶和殘羹,心裏忽然很滿。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一點。
還有不到十個小時,馳茵就是他的妻子了。
他發了一條消息,“睡了嗎?”
馳茵秒回,“沒有。你呢?”
秦嶼:“剛跟你大哥二哥喝完酒。”
馳茵:“他們沒爲難你吧?”
秦嶼:“沒有,大哥比想象中更疼愛你。”
馳茵沒有立刻回覆。過了很久,她才發了一條,“是嗎?”
秦嶼笑了,回道“他會因爲你更喜歡二哥而喫醋。”
馳茵發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隨後又發來一句:“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
秦嶼說:“好,晚安”。
馳茵回了一個“晚安”。
秦嶼坐在沙發上,把馳茵發過的每一條消息又翻出來看了一遍。
他看着看着,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紅了。
馳茵沒有睡。
她躺在牀上,手機貼在胸口,腦子裏全是秦嶼。
第二天。
天還沒亮,馳茵就被許晚檸叫醒了。
“茵茵,起牀了,化妝師到了。”許晚檸的聲音溫柔又輕快,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馳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許晚檸站在牀邊,穿着一件粉色的連衣裙,頭髮盤起來,臉上帶着笑。
馳茵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二嫂,幾點了?”
許晚檸把窗簾拉開,晨光湧進來,“五點半,快起來”。
馳茵下了牀,走進衛生間。她站在鏡子前,看着自己。
皮膚白淨,眼睛亮亮的,嘴脣紅潤。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心跳忽然加速。
今天是她結婚的日子。
化妝師已經在客廳等着了,帶着兩個助理,大大小小的箱子擺了一地。
馳茵走過去,坐在化妝臺前,化妝師開始給她上妝。
許晚檸和夏橙坐在旁邊,一人端着一杯咖啡,看着她。
夏橙溫婉淺笑,輕聲細語:“茵茵今天真好看。”
馳茵笑了笑,“大嫂,我還沒化妝呢。”
夏橙說:“不化妝也好看。”
許晚檸在旁邊點頭,“那是,我們茵茵天生麗質”。
沈蕙最後一個到的,風風火火地衝進來,手裏提着一個大袋子,“茵茵!我來了!”
她跑到馳茵面前,把袋子打開,“你看,我給你帶的,新婚禮物。”
馳茵低頭一看,是一套紅色的內衣,蕾絲的,很性感。她的臉一下子紅了,“蕙姐,你幹嘛送這個?”
沈蕙笑嘻嘻地說:“怎麼了?結婚嘛,當然要穿好看的”。
夏橙笑了。
許晚檸是一臉無奈的笑,“當初,她也送過我這種情趣睡衣,可真的是瞭解男人。”
化妝師也笑了,手上的動作沒停。
馳茵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低下頭不敢看那套內衣。
沈蕙湊過來,在她耳邊小聲說,“今晚用得上。”
馳茵伸手捶了她一下,沈蕙笑着躲開。
化妝師給馳茵化了一個精緻的妝,不濃不淡,剛好襯托出她的五官。
頭髮盤起來,戴上頭紗,穿上白色的婚紗。
婚紗是秦嶼定製的,拖尾很長,上面繡着細密的蕾絲和珍珠,腰間收得很細,裙襬蓬起來,像一朵盛開的花。
馳茵站在鏡子前,看着自己,眼眶忽然紅了。
許晚檸走過來,幫她理了理頭紗,輕聲說:“別哭,妝會花。”
馳茵吸了吸鼻子,“我沒哭。”,眼淚在眼眶打滾。
夏橙遞過來一張紙巾,“新娘子都是這樣的,高興的”。
沈蕙在旁邊拿着手機拍照,“茵茵,你太美了!秦嶼看到你,肯定走不動路。”
馳茵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含了淚。
婚禮在城郊的一座莊園裏舉行。
莊園很大,有大片的草坪和花園,白色的帳篷搭在草坪上,裏面擺滿了鮮花和白色的椅子。
來的客人很多,都是兩家的親戚朋友和生意上的夥伴,光是停車場就停了幾十輛豪車。
馳茵站在莊園入口的拱門後面,透過花枝的縫隙,看到草坪上坐滿了人。
馳茵深吸了一口氣,手心全是汗。
許晚檸站在她旁邊,幫她整理婚紗,輕聲說:“別緊張。”
馳茵點頭,但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音樂響起來。是《婚禮進行曲》,莊重而悠揚。
拱門的紗簾被拉開,陽光湧進來,落在馳茵身上。
她抬起頭,看到草坪盡頭,秦嶼站在那裏。
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領結系得很正。他站得筆直,手裏拿着一束花,目光穿過人羣,落在她身上。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藏着一整片星空,嘴角微微上揚,忍着淚,忍着激動,忍着這十幾年來所有的等待和期盼。
馳茵挽着馳華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腳下的紅毯很長,兩邊的賓客都在看她,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擦眼淚。
但馳茵什麼都看不到,她的眼睛裏只有秦嶼。
秦嶼站在那裏,看着馳茵一步一步地走近,手在微微發抖。
他想起十歲那年,在馳家的院子裏,她穿着一件黃色的裙子,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問他“你要不要喫糖。”
那彷彿是昨天。
馳茵走到他面前,停下來。
馳華把她的手交到秦嶼手裏,拍了拍他們的手,什麼話都沒說,轉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秦嶼握住馳茵的手,掌心滾燙,微微發抖。
“茵茵。”他的聲音有些啞。
馳茵看着他,眼睛裏有淚光,“嗯。”
秦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笑了,眼眶紅了,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
馳茵也哭了。
臺下的人都在笑,都在鼓掌,都在擦眼淚。
秦奶奶哭得最兇,手帕都溼透了。
馳華和夏秀雲坐在旁邊,眼眶也紅了。
司儀開始走流程。
交換戒指的時候,秦嶼的手還在抖,他捏着戒指,往馳茵的無名指上套,套了好幾次才套進去。
馳茵看着他發抖的手,笑了,她拿起戒指,往他無名指上套,手也在抖,套了兩次才套進去。
臺下的人都在笑。
馳曜坐在第二排,笑得最大聲,“兩個人的手都在抖。”
許晚檸在旁邊掐了他一下,他趕緊閉嘴。
司儀說:“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秦嶼看着馳茵,目光很深,很燙,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然後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很輕,很溫柔,像是在吻一件等了很久終於得到的珍寶。
馳茵閉上眼睛,手指攥着他的西裝,回應他的吻。
臺下掌聲雷動,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馳茵和秦嶼吻了很久,久到司儀都忍不住咳嗽了一聲。他們才鬆開,額頭抵着額頭,呼吸交織在一起,都笑了。
拋花球的時候,馳茵背對着人羣,用力往後一拋。
花球飛出去,越過好幾排人的頭頂,落在一個人的身上——馳曜。
馳曜剛拿出響鈴的手機,低頭看着,花球砸在他腦袋上,彈了一下,落在他的膝蓋上。
他愣住了,抬頭看着周圍的人都看着他,有些懵。
“怎麼回事?”他問。
許晚檸坐在他旁邊,捂着嘴笑,“花球砸到你了。”
馳曜把騷擾電話關掉,低頭看着膝蓋上的花球,拿起來,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在許晚檸面前單膝跪下,把花球遞給她。
“檸檸,送給你。”
許晚檸的臉紅了,“你幹嘛?這是茵茵的花球。”
馳曜看着她,笑了,“茵茵的花球砸到我,就是讓我送給你。”
所有人都看向他們,許晚檸害羞地收下。
馳曜湊過去,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許晚檸的臉更紅了,推了推他,“這麼多人看着呢。”
馳曜不理她羞赧的推搡,再次親一下她的脣。
周圍的人都在笑,都在鼓掌。
馳茵站在臺上,看着二哥二嫂,笑了。
秦嶼站在她旁邊,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你二哥挺會啊。”秦嶼小聲說。
馳茵看了他一眼,“你學學”。
秦嶼笑了,“好。”
——
伍念雅站在莊園門口,手裏提着一個精緻的禮袋。
她沒有請柬,但她想來。
她想把禮物送給馳茵,想看她穿上婚紗的樣子,想親口跟她說一聲“對不起”。
但她進不去。
門口的人攔住了她,不收禮,也不讓她進去。
她站在鐵門外,看着裏面白色的帳篷和鮮花,看着穿着禮服的人們來來往往,看着音樂和笑聲從裏面傳出來。
她站在那裏,看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把手裏的禮袋放在門口的石階上,轉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腳步很重,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心上。
她知道,從今以後,秦嶼和馳茵的世界裏,再也沒有她的位置了。
她曾經是秦家的養女,但現在,什麼都不是。
禮袋孤零零地放在石階上,被風吹了一下,晃了晃,沒有倒,沒有人注意到它,也沒有人出來拿。
就像伍念雅這個人,來過,走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
晚上,秦嶼和馳茵回到別墅。
阿姨已經回去了,整棟別墅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馳茵換了鞋,走進客廳,看着熟悉的沙發、茶幾、落地窗,忽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在這裏住了幾個月,但今天回來,身份不一樣了。
她是秦嶼的妻子了。
秦嶼跟在她後面,關上門,落了鎖。
他走過來,從後面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窩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老婆。”他叫她,聲音很低,很溫柔。
馳茵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秦嶼第一次這樣叫她,聲音裏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在確認這兩個字是不是真的可以說出口。
“嗯。”馳茵的聲音也有些發抖。
秦嶼把她轉過來,面對面,看着她。
她的婚紗還沒有換下來,頭紗已經摘了,但頭髮還是盤着的,臉上還帶着妝。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你今天好美”。
馳茵低下頭,臉紅了。“你也很帥。”她小聲說。
秦嶼笑了,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馳茵推了推他,“我先去洗澡,一身汗”。
秦嶼鬆開她,點頭說“好”。
馳茵洗完澡出來,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頭髮吹乾,披散在肩上。
她坐在牀上,手裏拿着一本冊子——度蜜月的資料冊。
她翻開,裏面是各個國家的介紹和照片,馬爾代夫、巴黎、聖託裏尼、北海道。
她認真地翻着,想着要去哪裏。
秦嶼從衛生間出來,穿着深灰色的睡衣,頭髮半乾,幾縷垂在額前。
他走過來,看到馳茵在看冊子,在她旁邊坐下。
“在看什麼?”他問。
“度蜜月的地方。”馳茵翻了一頁,指着馬爾代夫的照片,“這裏好看”。
秦嶼看了一眼,“嗯”了一聲,伸手把冊子合上,放到牀頭櫃上。
馳茵愣了一下,“幹嘛?”
秦嶼看着她,目光很深,很燙,“明天再看。”
馳茵的心跳加速,低下頭,不敢看他。
秦嶼伸手,捧住她的臉,讓她看着他的眼睛。
“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他的聲音低啞,帶着一種讓人臉紅的溫柔。
馳茵的臉紅了,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根,“我知道。”她小聲說。
秦嶼看着她紅透的耳朵尖,笑了。
他湊過來,在她脣上輕輕啄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馳茵閉上眼睛,手指攥着他的睡衣,回應他的吻。
秦嶼的手從她臉上滑到腰間,掌心貼着她的腰,滾燙的。馳茵的呼吸亂了,手指鬆開他的睡衣,攀上他的肩膀。
秦嶼把她放倒在牀上,撐在她上方,看着她。
“老婆。”他又叫了一聲,這次比剛纔自然多了,像是在叫一個叫了很久的名字。
馳茵看着他,眼睛裏有水光,嘴脣微微張着,呼吸又急又淺。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老公”。
秦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吻住她的脣。溫柔得近乎虔誠的珍視。
室內的紅色牀單是新鋪的,繡着鴛鴦和並蒂蓮,牀上的兩人纏綿悱惻。
窗外的月光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