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君冰冷目光在四人臉上逡巡片刻,突然走到福田面前,冷冷地問:
“你也有那啥的幽閉恐懼症?”
福田聽不懂,不敢點頭,也不能搖頭,只能裝傻,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趙力君心裏判定這是個日本人,根本聽不懂自己的話。
他面露獰笑,慢慢舉槍。
“趙站長,他現在陷在自己的世界裏,根本聽不到您在說什麼。”李太常解釋道。
“閉嘴!他媽的老子問你了嗎?”
趙立君突然翻臉,聲色俱厲,嚇得所有人都是一哆嗦。
李太常心叫一聲好,臉上毫無懼色,梗着脖子道:“在下不過是陳述事實,這都是有科學道理的!”
“嘶??”
所有人都在心裏爲他暗暗捏了一把汗。
這個李主編,頭也太鐵了。
“特麼給老子閉嘴!不是老子喜歡摩登文藝,就一槍斃了你!”
趙立君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發現剛纔那人身材最高,肯定不是日本人,於是走到億凱面前,將槍頂在對方胸口。
“他說不了話,你他媽也說不了話,你們兩個,說不定都是日本人!”
“你,說句話來聽聽!”
傅億凱後背已經全部溼透。,大腦一片空白。
“啪??!”
趙立君毫無徵兆地,給了他一個響亮的大嘴巴。
“說話!”
“啊?說.....說什麼?”傅凱嚇得一個哆嗦,下意識地問道。
趙立君心裏鬆了口氣,皺眉訓斥道:“好好的一個大夏人,嘴閉着不說話,老子還當你是日本鬼子呢!”
他自言自語,轉頭看向自己手下:“難道真有什麼幽閉恐懼症?”
“有的,我哥就有的,是一種罕見病,好多醫生都不知道的。”申公護幹這個熟門熟路,反應神速地接茬。
“是嗎?倒是我孤陋寡聞了。”
趙立君心裏有一句申公護,擺擺手,算這幾個人過關,又來到了鹽井迎乙面前。
“你呢?姓字名誰?”
鹽井迎乙心裏鬆了口氣,放鬆下來,用一口完全沒有口音的華文道:“在下燕南歸,是公共租界扶搖藥品進出口公司的總經理。”
這話半真半假,的確有這個藥品公司,總經理也的確叫燕南歸。
鹽井公館經常從這個公司購買藥品,故而熟識。
“哦,做藥品的,現在市面上磺胺什麼價?”趙立君突然問。
“批發的話,一盒兩磅,也就是八美元,三十五日元左右,零售就要貴多了,至少四磅。”
“盤尼西林呢?”
“抱歉,趙站長,盤尼西林是新藥,產量稀少,全世界都根本沒有貨的。
見對方知道盤尼西林,趙立君點點頭,“燕先生,幸會,未來說不定還要找你江湖救急,外面磺胺有價無市,根本買不到。”
“沒說的,趙站長隨時來找鄙人,從供應醫院和機構的批次中留出少許還是可以的,我們公司地址在......”
趙立君謝過,移動腳步,就在鹽井鬆氣之時,突然轉頭問道:“磺胺用法幣什麼價?”
鹽井迎乙是個老牌特務,反應神速地搖頭道:“抱歉,趙站長,全魔都行規,磺胺不收法幣。您恐怕得準備硬通貨,大洋或者黃魚都是可以的。”
趙立君終於放心,這個人嫌疑徹底排除,這個隊伍裏,應該就那四個人有問題!
否則,他得讓李太常給每個人求情纔行。
又依次問了幾個女人的身份,就算全部過關了。
但是,做到這種程度,趙立君覺得還是不太夠。
李太常肯定得到了日本人和漢奸的感激,但是,是最大的感激嗎?
顯然還不是。
便如泥人小說,這裏,不得拉個高潮出來?
初次見面,李太常求到自己,怎麼也得讓他滿載而歸。
想到這裏,他陰沉着臉,開始在衆人面前來回踱步。
一羣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趙立君,實在太難纏了!
眼光毒辣,各種試探,竟然還不肯罷休!
真是個超級大反派啊!
趙立君很快有了收穫。
他獰笑着,來到了上崎孝之助的面前。
上崎孝之助已經快嚇傻了,眼神閃爍,雙腿不自覺地劇烈發抖。
趙立君突然一個側移,臉幾乎貼在了對方的鼻子上。
“你是什麼公司的?”
“發國萊恩洋行。”
“你叫什麼?”
“尚孝助!”
“在洋行做什麼工作?”
“總會計,負責.......負責洋行的財務和統計工作。”
“你一個會計,爲何能出席酒會?”
趙立君一把拽住對方的衣領,大吼道:“你腿爲什麼一直抖?而且,你他媽的個子爲什麼特別矮?”
“啊??!”
上崎孝之助只覺得一股腥臊的熱流從胯下湧出,渾身一軟,癱倒在地,竟是直接嚇尿了。
他不是專業特工,心理已經崩潰。
德萊昂拼命地嘰裏呱啦說好話,楊柔趕緊翻譯:“求您不要殺他,他真的是總會計,總會計在我們洋行職務很高的,因爲總經理沒有出席,爲了表達對日本人的重視,所以纔來了好幾個人,都是高級職位。
“閉嘴!”
趙立君猛地轉頭,兇光畢露,“老子今天寧可殺錯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
“其他人都沒大問題,但你們四個,可疑,非常可疑!”
他一劃拉,把億凱、福田、井上和上崎都算進去。
“都給老子斃了!"
他退後兩步,身後的幾名特工立刻上前。
“讓我來!”申公護搓着手立刻上前。
“好啊!”趙立君掏出一柄手槍遞給他。
申公護裝模做樣地舉槍,對準億凱的眉心。
傅億凱、福田、井上和上崎四人都面露絕望之色。
“住手!”
一個清朗而有力的聲音響起。
李太常從人羣中挺身而出,擋在了申公護的槍前。
他直視着趙立君的眼睛,不卑不亢地說道:“這幾位先生的身份,德萊昂先生已經說明了。”
“趙站長不是在廣播裏說,只要是租界友人,完全不用擔心生命危險嗎?”
“爲何因爲懷疑出爾反爾?”
“反了你!”趙立君做出氣急敗壞的樣子,舉槍對準李太常。
李太常身影如山嶽般高大,紋絲不動,面無懼色。
“在下用性命擔保。如果他們有任何問題,軍統隨時可以去摩登文藝雜誌社找我,槍斃我李太常,我絕無二話。”
他的聲音頓了頓,更加鏗鏘有力:“軍統之所以能在租界立足,靠的是人心!靠的是國際友人的支持!”
“爲何要做親者恨仇者快的事?!"
“如果今日在這裏濫殺無辜,傳出去,日後誰還敢支持軍統?”
“如此行事,與日寇暴行,有何分別?!”
一番話,抑揚頓挫,擲地有聲,傅億凱、福田四個心中激盪。
陸宏機和成海韜不約而同嚥了口唾沫。
這年輕人,太沖動了,而且有點傻。
知道李太常身份的楊柔、鄭萍和陸輕歌一點不緊張,可柳幼櫻、來婉玉和何曉梅則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場面。
她們呆呆看着痛斥大魔王的男人,一顆心怦怦亂跳,雙手掩口,生怕下一秒,這個男人身上就爆出紅色。
“你??”
趙立君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死死地盯着李太常。
“好!好!好!”
“你替他們出頭是吧?老子說過的話,當然作數,不過你他媽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教訓老子?!”
他猛地舉起湯姆遜衝鋒槍,黑洞洞的槍口抵住李太常的眉心。
“一個雜誌社主編,又不是租界名流,老子斃了你也不算什麼。”
“不要!”
柳幼櫻尖叫一聲,不顧一切地衝了上來,將李太常後兩步,然後轉頭擋在身前,淚眼婆娑地喊道:“別殺他!趙站長,對不起,他一向這樣,並非不尊重您!我.....我我願意出錢賠罪!”
來婉玉猶豫兩秒,終究不敢出頭,心裏對柳幼櫻又嫉妒又佩服。
趙立君的臉色陰晴不定,抬手將柳幼櫻撥到一邊去,一把揪住李太常的衣領,將他拖進了旁邊一個空房間。
“砰”的一聲,房門被重重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