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間有大恐怖，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腦漿爆裂的場面。
可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大手捏住他的後頸衣領，猛然一拽。
他感覺身體一輕，騰空猛然向後一躥，同時巨大的貨車從眼前呼嘯而過。
“嘩啦！”
鐵皮擦過鼻尖，吳終汗毛直立，隨後放鬆下來，他躲開了。
他踉蹌一下站穩腳步，猛然看向一旁，是一名大熱天戴着皮手套的黑衣男子，路過他身後關鍵時刻拉了他一把，救了他。
“唰！”
貨車從他身邊經過後，徑直撞向路邊的大樹：“轟隆！”
那叫一個慘烈！
“臥槽……呼赫……呼赫……”吳終瞪大眼睛，喘着粗氣，這纔回過神來，腿腳一陣發軟。
如果他沒有避開，自己必是已經死了。
再看司機，那是真的死了。
全速撞擊大樹，車頭扭曲碎裂，司機成了爛肉，讓人不忍直視。
有路人想要幫忙，看到這一幕之慘烈都止步，連忙打急救電話。
醫院就在馬路對面，很快就有專業人士過來處理。
大雨沖刷下，地上都是血水，吳終怔怔然，腦袋嗡嗡，四周都是人羣驚駭嘈雜的聲音。
一想到自己差點也成肉泥，吳終猛然回魂，急忙看向拉了他一把的路人：“大哥，你救了我的命啊！”
“謝謝！謝謝你，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死定了！”
吳終剛經歷生死時刻，心有餘悸，連聲感激。
男子一身黑色單衣，戴着手套握着一把黑傘，在風雨中屹立。
目光瞥向狼藉一片的車禍現場，眼神淡漠。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多看吳終一眼，對於其感謝也不理會，酷酷地轉身要走。
吳終跟上去感恩戴德：“大哥，你叫什麼名字啊？留個聯繫方式，我好好謝謝你啊。”
從死亡邊緣走一遭，吳終現在腦子裏全是慶幸和感激，活着的感覺真好啊，活着比什麼都重要。
原本一股腦地事情湧來，愁得難受，讓他感覺這日子過不下去了，想死的心都有，但現在發現，這都算個屁。
死了纔是什麼都沒了，外公也將孤零零沒人管了。
一想到這，吳終就後怕，這麼大雨自己怎麼就不好好看路。
雖然明顯是司機有問題，大概是拐彎沒減速，竟然往路邊衝，但他也是反應太遲鈍了。
他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清醒清醒，但好在是活下來了，所以他極度感激這名路人。
哪怕對方只是隨手一拉，舉手之勞，那也是救命大恩。
縱然對方獅子開口，要求過分一些他也認了。
“不用了。”對方依舊冷酷，擺擺手表示不必。
吳終語氣誠懇：“大哥，我雖然就是一窮光蛋，給不了什麼酬謝，但你救我一命，以後你讓我幫什麼忙，我都不會推辭……留個電話吧。”
怎料對方被問煩了，見他還跟着，直接呵斥：“滾！別跟着我！”
“……”吳終僵住了。
一時間無措，不再跟着。
沒想到自己一心感謝，對方反而拒人於千裏之外。
只聽說過被救者怕恩人糾纏的，沒想到這恩人反而怕他糾纏。
吳終立在雨中，目送對方離去。
直到看不見了，他才小心翼翼過了馬路，去到外公的病房。
經歷這檔子事，他相當於從鬼門關前走一遭，整個人心神大定，氣息也隨之寬闊。
想着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更何況他可是有超能力，人還能真給這點錢活活難死？
他先是找到醫生，覈實了一下情況，詳細瞭解了外公的病情。
確實惡化了，血腫已經壓迫了一些腦組織損傷。
“儘快手術吧。”醫生說。
吳終咬牙點頭：“可以，就今天！”
“今天不行，最快也得安排在明天下午。”醫生說。
吳終頷首：“好，明天，醫生你說了算。”
敲定時間，他需要去繳費。
一邊下了個網貸APP，一邊回到病房。
他發現外公醒了，急忙握住手：“喝點水不？”
外公眼睛微微瞪大，打量了一會兒吳終，似乎在辨認。
吳終又問了一遍，外公才搖頭：“不……不……我要衣服……”
“衣服？”吳終愣住，急忙拿來衣服：“是呀，變天了，外面好大雨，我給你加兩件衣服。”
他正要給外公換，怎料外公說：“不是這個衣服……”
吳終眨巴眼，又拿起一套：“那換這件？”
外公眉頭犯難：“不是，我不要這衣服，我要喫衣服。”
“喫衣服？你是要喫飯不？”吳終放下衣服，又打開盒飯給他喂。
外公又搖頭不喫：“不是，不是，我要喫衣服，喫衣！”
吳終懵了，看了看護工。
護工玩手機搖頭：“莫看我，我不曉得他說莫斯。”
吳終皺眉拿起一件衣服給外公看：“喫，喫衣服？你是說，你要喫這件衣服？”
“對，我要喫衣服。”外公一臉‘你終於聽懂了’的表情。
但是吳終更不懂了，說：“衣服怎麼喫啊？你喫點飯好不？”
“唉，不對不對，不是這個飯，是衣服，屋裏頭有喫衣，你拿過來……”外公喫力地說。
吳終嘆道：“什麼意思啊？”
“屋裏頭箱子有一件，給我喫衣服，乖乖，你拿，去拿……”他說話聲音並沒有太虛弱，可表達能力完全混亂讓人費解。
吳終臉色犯難，喫衣服是什麼意思啊……
護工勸他：“不要跟他說了，他語言是混亂的。”
吳終眼神黯然，給外公掖好毯子
他走出病房，考慮錢的事情。
錢，他肯定是沒有的，就在他打開APP要貸款時，逆光的消息發了過來。
“@無終恨意，你怎麼又問這事啊？我確實可以復刻那個bug，很簡單的。”
無終恨意是吳終的網名，他急忙回覆：“我撤回的消息，你怎麼知道？”
逆光發送：“笑話，在我這裏撤回的消息照樣能看。”
吳終發了個‘你牛逼’的表情包，隨後說：“你說你能復刻，那幫我弄一下唄，我想體驗一下。”
“？？？”逆光發了三個問號。
隨後一個語音電話打了過來。
吳終接通，就聽到一個沉悶的聲音。
“你瘋咯？這是犯法的。”
吳終抿了抿嘴，他本是撤回了消息，不想讓逆光牽扯這事，自己單幹的。
沒想到逆光還是看到了，再加上他對於這技術活着實一竅不通，他真沒有時間去學。
思來想去還是硬着頭皮說：“我知道……”
“你就說能不能弄個程序，幫我觸發一下這個bug吧？我就是玩玩……”
逆光沉默片刻，那邊原本很嘈雜，應該在辦公室裏。
不多時又安靜下來，似乎來到靜處。
逆光說：“玩個屁，你就是想錢想瘋了，你以爲我不知道？”
“我跟你說，我有個朋友惡意利用過這個bug，弄了38萬，判了兩年零十個月，如今還在裏面踩縫紉機呢。”
吳終看着繳費的櫃檯，以及醫院的人來人往，他也找了個僻靜地方坐下。
捧着手機，眼神堅定。
如果是之前，他必然被這句話勸退，可如今他的資金鍊已經是繃緊到極致的弦，三萬塊足以壓死他，別無選擇了。
坐牢就坐吧，給外公把手術做了，再把護工的賬預付個幾年，自己坐兩年牢也無所謂，在裏面工作比外面還輕鬆些。
“你說有朋友弄過，所以你手頭上肯定有現成的程序吧？你直接發給我，教我怎麼用就行。”
“其他的不用管，你可以刪我好友，我被抓了也不會提你。”
逆光失笑着：“你要笑死我，來真的？”
“好，就算你無所謂，但這事你也成不了。”
“我說能復刻，是因爲我知道平臺沒有真正解決那個後門，只是關閉之後表面把bug修復掉而已。”
“可是，要有人真敢惡意利用這個後門，那分分鐘被發現，後臺一下子就能關掉。”
“人家安全專家厲害得很，你不光沒時間藉此牟利，還會被抓，你躲不掉的。”
吳終瞪眼，他下定決心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
尤其是差點被車撞死後，他感覺這世上什麼事都得爲活着而靠邊站。
活着就行，怎麼活不是活呢？
“你不用勸了，我太缺錢了，光哥，要不你借我錢？”
“咳咳……”逆光輕咳一聲道：“別打岔，呃……其實這個bug也不是不能用，但咱們要從長計議。”
“首先我那個沙雕朋友的程序，太辣雞了，我得改改。”
“他爲了刷得快，幾乎是蠻幹，人家一下子就發現了。”
吳終眼睛一亮，急忙問道：“你可以讓人發現不了是嗎？”
逆光回答：“那不可能，發現是遲早的事。”
“所以我那朋友才蠻幹，直接在極短的時間裏刷了38萬。”
“可要是小額支付，我有辦法瞞很久，甚至小到只是幾百塊的話，我能保證完全發現不了。”
吳終說道：“幾百塊我玩什麼命？”
逆光回答：“對呀，所以發現是遲早的事，就看你怎麼選了，是發現的晚，但刷的少，還是短時間內刷到鉅額資金。”
吳終思慮起來，既然遲早被發現，那他肯定是要一口氣拿到足夠多的錢，把家裏安頓了。
就在他準備選擇後者時，又轉念一想，自己有超能力啊。
有超能力還是跟逆光朋友一樣的下場，那他不白有超能力了？
修復？關閉？他超能力開的後門，安全專家再牛又如何？
“逆光，假設對方修復不了呢？”吳終詢問。
逆光好笑道：“笑話，怎麼可能修復不了？只是閉掉後門的話，我若在那上班，我都能搞定。”
吳終說道：“如果就是關不掉呢？人家能否繞開那個後門，解決掉這個bug？”
逆光解釋道：“繞開？繞個屁啊。”
“你知道爲何他們上次出了那麼大的事故，結果導致bug的問題還在嗎？就是因爲繞不開。”
“這種老牌軟件別看他產業大，其實全是屎山代碼，不知道多少人混日子，除非重新做個APP，否則那個後門永遠都在。”
吳終握着手機的掌心全是汗水。
那個後門無法繞開，這樣的話，自己開啓後也無法關閉，等於這個bug根本無法修復，除非關掉後臺，或者幾乎重做般的重大更新。
不管怎樣，他其實有的是時間利用這個bug，剩下的問題只有不讓人家發現自己本尊。
“逆光，假設人家關不了後門，你只要讓人家鎖定不了我的賬戶，能做到嗎？”
逆光再度強調道：“這是不可能的呀，我說了，發現是遲早的事。”
“而且怎麼可能修不了，這太簡單了。”
吳終當然沒法跟他解釋自己能鎖死後門的事，只道：“我的意思是，不考慮人家修復bug的事。”
“真要是修復了，我刷不了就算了唄。”
“你也知道，我不用很多錢，我就要一點就行，所以重點還是放在不被抓到上面，你不用管他們修復的事。”
逆光明白他的意思了，好笑道：“神特麼不用管，這種已經發生過的惡性bug，一旦觸發，人家後臺自動就給修了。”
“如果我不弄點手段，你連刷一單的時間都沒有。”
吳終沉默了，考慮到底該怎麼跟他說。
逆光又道：“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說只考慮不被抓，至於刷不刷到錢，無所謂對吧？”
“那這事反而簡單了，只要讓bug的受益對象，並非你一個，而是所有用戶就行。”
“不刻意去做單向觸發的程序我還省事了呢，說白了就是重演上次的情況。”
“上次不就是這樣？在bug持續階段，所有用戶都能藉此牟利，但最後平臺沒有追款，畢竟是他們自己的bug，只能認啞巴虧。”
“現成的例子在這，所以只要性質是他們自己平臺出了問題，且受益者涵蓋全國各地多人的話，就沒問題，我可以做到。”
“但重點是，同樣的錯，平臺不會犯兩次，一旦再觸發這種bug，肯定瞬間就修復了，你根本刷不到錢。”
“他們修復掉這種事我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我沒這個能力你知道吧。”
吳終一聽，這就夠了呀。
有便宜大家一起撈嘛，上次出現這個bug，很多人捶胸頓足說錯過了，希望再來一次。
那就再來一次唄，至於修復？這回可沒那麼好修復了，他將焊死後門！
最難的地方，他直接用超能力解決了。
“好，就這樣，就按你說的辦。”吳終迫不及待。
逆光卻沉默良久，突然說道：“你並不是無所謂能否刷到錢，而是確定有辦法讓這個bug難以修復，對嗎？”
吳終一愣，逆光猜到了。
也是，他都講的這麼明顯了，逆光又不是傻子。
而且真要到時候刷起來，人家平臺長時間無法修復，逆光也會意識到是他的問題。
吳終仔細措辭，語焉不詳：“是的，我有辦法，但牽扯很大，事關一些超乎想象的事，可能有很大危險，我不好跟你說……”
“如果事發，我有辦法自保，但你沒有，我不想連累你。”
吳終也不是純在嚇唬人，事實上他也做好了一切敗露的心理準備。
他爛命一條真心無所謂，賴不過去了，就大不了把自己上交國家，那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呢？
有的人說什麼對超能力者切片，他完全不信，純扯淡。真要出現超能力者，官方相關研究所只會對他進行唯物主義的探索，要是切片不是糟蹋了嗎？
逆光回覆：“哦？你跟我玩神祕是吧？”
“什麼牽扯很大、超乎想象、危險至極……最好不要知道雲雲……”
“咋得，你是超能力者啊？”
“哈哈，小說看多了吧？老實交代，你到底有什麼辦法讓人家修復不了bug。”
吳終深吸一口氣，見他都往超能力上猜了，心說不愧是書友，便毅然告訴他：“好吧，其實我有超能力，可以焊死bug。”
“哈哈哈哈！”逆光直接回道：“你還順着我說了？神特麼焊死bug……”
“快特麼老實交代，別跟我扯犢子，是不是在芝麻開門集團裏有人？”
吳終一愣，他坦誠已對，逆光竟然不信。
他說道：“別問了，問就是超能力。牽扯很大，超乎想象、危險至極……”
逆光一副瞭然於胸的語氣說：“切，搞這行的都知道，要想bug不被修復，最好的辦法就是集團內部有鬼。”
“即所謂的‘社會工程學’。”
“也許人家不好親自觸發這個bug，需要一個毫不相關的外人來觸發。”
“某個內部人員他給你透了消息，甚至爲了隱祕，連個小程序都不給你，還讓你自己找人。”
“這是爲了完全撇開跟你的關聯，以降低暴露的風險，呵呵。”
吳終無語了，但想想也是，逆光作爲程序員，第一反應肯定也是想社會工程學的事。
以前也總是聽逆光講過，真正厲害的黑客，技術不是最重要的，而是智商高，靠的是心理學、騙術、造謠、演技、美人計、現實僞造證件乃至人脈廣……
總之駭入的方法五花八門，千奇百怪。
逆光剛纔提到超能力純粹是口嗨而已。
見他都腦補完了，吳終也懶得多說。
只道：“別問了，問就是超能力。”
逆光繼續說道：“我現在都懷疑，上次的bug事故，也不簡單，偌大的芝麻開門集團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後門？”
“這裏面水好深啊，算了，不關我事，既然你有門路保證bug不被迅速修復，那這就有利可圖。”
“這種bug事件，重點就在於窗口期，上次就持續了半個小時，當初很多人就是不知道有這個bug，錯過了便宜沒佔。”
“我特麼也錯過了，倒是你刷了幾個賬單，羨慕死我了，現在想想，你應該不是湊巧，而是上次就有人提醒你那個時間段裏花錢，對吧？”
“是你的遠房親戚，還是在哪認識的？”
吳終無言以對，依舊說：“別問了，問就是超能力！”
“好好好……”
逆光見他一直這麼說，也不追問了：“總之你要開始了，就一定得告訴我時間啊。”
“一切轉賬立減20%，那就是每單穩定20%的暴利啊，我打算把我全部積蓄拿出來梭哈一波！”
“左手倒右手，一百萬直接變成一百二十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