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殷願不得不感慨一句:腹肌好呀,腹肌妙呀,多看腹肌沒煩惱,延年益壽永不老。
瞧瞧她的笑容,多開心啊。
殷願瞧着自己,都忍不住咧開笑容。
大抵是她過於擁有鬆弛感,與周遭劍拔弩張的氛圍格格不入,杜南在精神高度緊繃之下,竟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之前他都沒用正眼瞧過殷願,畢竟她只是個D級異能者。
D級異能者在他看來,和廢物沒區別,更何況還是個女異能者。
現在正眼瞧她了,杜南的心裏就猛地竄起一股邪火,燒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不成體統!
看看她,那是什麼樣子?一個女人,在這種決定高層生死、城市存亡的莊嚴場合,非但沒有絲毫敬畏與恐懼,反而像個誤入片場的觀衆,一臉事不關己的閒適!她甚至還敢用那種眼神打量男人,欣賞腹肌?簡直不知羞恥!
女人就該有女人的樣子!
溫順、文靜、賢惠、恪守本分!
可以有點小能力,做點輔助工作,但絕不能蹬鼻子上臉,對戰鬥、對權力、對男人的領域指手畫腳。
這個殷願,哪一點符合?
給男人遞房卡?那是正經女人能幹出來的事?
對行動部的戰鬥服評頭論足?她懂什麼叫實戰嗎?那緊身設計是爲了最大限度降低風阻、增強靈活性,她懂個屁!能讓女人上戰場已經是天大的寬容和進步了,她不感恩戴德,竟然還敢挑剔?真以爲自己是個人物能點菜了!
等他當上局長,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女異能者從戰鬥場撤下來。她們就該去醫療部、心理科,或者乾脆回家生孩子,那纔是她們對社會最大的貢獻。
殷願似乎察覺到了他近乎灼人的視線,輕飄飄地看他一眼。
……嘖,頭都禿了。
那眼神裏……似乎沒有什麼恐懼或敬意,反倒像在打量什麼不太順眼的東西。
杜南心底的那股火氣燒得更旺盛了。
她憑什麼?
一個D級、走了狗屎運覺醒了點微末異能的女人,憑什麼敢在他面前,在這麼多大人物面前,擺出這副超然物外、甚至帶着點憐憫的姿態?
她那副理所當然看熱鬧的模樣,比顧憐那明晃晃的、至少符合強者邏輯的暴力壓迫,更讓杜南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煩躁和侮辱。
不可理喻!
必須清除!
連同高高在上陰晴不定的顧憐一起,都必須被徹底清理!
他立馬站出來,一副不畏強者的模樣,又帶着幾分痛惜,說道:“顧局,我知道你被污染了,這樣的局面是大家都不想見到的。可是你已經逐漸失去理智、失去邏輯,失去作爲人的本能,你已經無法控制你體內的污染物了,很快你會徹底被它掌控和驅使,你是S級的異能者,你知道一個S級的人形污染物對於管理局,對於雲京市而言,不亞於核彈般的存在。爲了所有人的安全,趁現在還有一絲理智,您親自進第七區吧!”
“眼睛沒用就挖了,裝在你眼眶裏也是浪費,你說我是污染物我就是了嗎?”他掃向環形桌前的七位高層,問:“他說我是,你們就相信了嗎?”
他語氣裏有着極其明顯的憤怒。
指尖纏繞着明晃晃的火焰。
彷彿只要他們開口說個“是”字,微小的火苗就會倏然化作巨龍,將聽證室燒得一乾二淨,連骨灰都不剩。
高層尚未開口,杜南就往前邁了兩步,搶先說道:“顧局是想靠自己的S級異能堵住悠悠之口嗎?你根本不是我們認識的顧憐!我們認識的顧憐,他英勇善戰,他殺伐果斷,他是最強大的異能者,他的異能火燃遍萬千污染物,但絕不會對準無辜的市民,更不會對向自己並肩作戰的同僚!”
他說得慷慨激昂,擲地有聲。
他離顧憐太近了,這個距離足以讓他噴了顧憐一臉唾沫,並露出只有顧憐才看得見的眼神,裏面充滿了挑釁的得意,彷彿在說:我就是污衊你,你又能奈我怎麼樣?
他在顧憐手底辦事太久了。
他太清楚顧憐的性格了,他絕對忍不了他的挑釁。
他有能力,他是S級異能者又怎樣?
只要此時此刻,他動了手,顧憐被污染無法控制自己公然出手傷害同僚,就會烙印在所有異能者的心裏,即便他再怎麼解釋,也不會有人相信他。
來吧。
動手吧。
讓他親自送顧憐進第七區!
顧憐眼底最後一絲冷靜被徹底點燃。
那原本就在他指尖安靜燃燒的火苗在洶湧暴怒的情緒下,驟然變大!
衆人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火光映襯着杜南帶着竊喜的眼瞳!
就在此時,火光瞬間拉長、膨脹,化作一道焰流直撲杜南的面門。
S級級別的火焰足以讓杜南恐懼,襲來的那一瞬間,他身上所有的肌肉都僵住了,瞳孔裏只剩下那一團急速放大的火光。他身體本能地後退閃避,卻又硬生生地剋制住了。
他傷得越重,就越能坐實顧憐被污染了。
他閉上雙眼。
整個聽證室一片死寂。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和灼燒感並未傳來。
時間像是凝固住了一樣。
半晌,他才睜開眼睛。
他愣住了。
顧憐指尖的火焰熄滅了,他竟然沒有攻擊他!反而是饒有興致地看着他,不緊不慢地說:“杜部長,你爲什麼一臉失望的模樣?我沒有攻擊你,你似乎很遺憾。難道你覺得我會攻擊你嗎?你放心,我不會的,畢竟你都給我戴這麼高的帽子了,我這個英勇善戰、殺伐果斷、最強大的異能者,又怎麼會將燃遍萬千污染物的異能火對向我的同僚?”
杜南看着眼前這張掛着微笑、語調平緩的臉,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不對!
不可能!
顧憐不會這麼說話!也不會有這麼溫和的神色!
顧憐從來不會叫他“杜部長”。
他只會連名帶姓,用那種不耐煩的語氣命令他。
回憶不受控制地翻湧。
“杜南,你帶眼睛出任務了嗎?”
“杜南,報告寫成這樣不如直接喂污染物算了,把污染物扔在紙上,濺出來的血液都比你寫的好。給我重寫!”
“杜南,這點訓練量就喊累?下個月污染物會因爲累就不殺你了嗎?加練!加練!通通都加練!”
“杜南,守住東邊!敢放一隻進來,我就拿你獻祭!”
……
杜南印象中的顧憐永遠皺着眉頭,語氣又衝又毒。
他從不誇獎,只有斥責。
他的命令永遠粗暴。
杜南曾經恨透了這種毫無尊嚴的對待,卻又不得不承認,跟着顧憐,活着完成任務的概率是最高的。
那種感覺十分複雜,又有些屈辱。
他覺得這個世界上不會有比他更瞭解顧憐的人了,眼前這個脣邊帶笑的人絕不可能是顧憐!
杜南並沒有感覺錯。
此時的顧憐正在腦子裏與傅星洲爭吵。
顧憐:“杜南就是欠揍,他敢污衊我,揍他一頓,他就不敢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沒有人敢不相信我。把身體給回我!”
傅星洲:“哦,你的意思是沒有異能者比你更厲害了?”
顧憐沉默了。
傅星洲淡淡地說:“你可以狂,在真正擁有絕對的力量前再狂吧,你剛剛要真的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前暴揍杜南一頓,就不會有人信你沒被污染了。這是他的陰謀,你真動手就中計了。今天就註定要被關在第七區的地牢裏了。我可不想睡在裏面,我有很多話想跟願願說。這樣吧,就五分鐘,你別出來搗亂,解決這事後身體一整天都歸你。”
顧憐沒吭聲。
傅星洲:“當你同意了。”
杜南眼睜睜地看着眼前的顧憐後退了兩步,然後,他轉向環形桌後的七位高層,語氣變得平穩、剋制,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圓滑。
“各位,我想我們之間可能存在一些誤會。”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我今天採取這樣不體面的方式進來,是因爲聽到了某些風聲,不得已而爲之。對於‘被污染’的指控,我本人堅決否認。我願意接受管理局組織的、全新的、公開透明的調查與審覈。”
他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高層,最後落在臉色古怪的杜南身上。
“如果最終的審查結果,也認定我被污染,那麼我無話可說,自願進入第七區隔離。我承認,過去一年我確實‘生病’了,但這是我的個人健康問題,與‘污染物侵蝕’無關。”
他的語氣陡然加重。
“但如果,僅僅因爲杜部長的一面之詞,以及一些在我看來並非鐵證的材料,就草率地將一位S級局長定爲‘污染物’,那麼,恕我直言,這會讓管理局內所有執行高危任務的異能者,人人自危。今天是我,明天又會是誰?”
他平靜地看着他們。
中間的老者敲了敲桌面,指向大屏幕上定格的、心理諮詢室內顧憐“眼珠亂顫、表情詭異”的畫面,沉聲問:“那麼,顧局長,請你解釋一下,這又是什麼?醫療部判定爲異常精神波動。”
傅星洲毫不猶豫就說:“這是我和殷願之間的情趣。”
全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又有高層問:“在污染區又是怎麼回事?”
傅星洲說:“同理,也是我們之間的情趣,”他頓了頓,迎着所有人不可思議的目光,又說道:“我理解各位的疑慮。所以,我再次重申,我願意即刻接受最嚴格的重新檢測與審查。我願意配合一切程序。如果在這個過程中,發現任何一點我‘被污染’的確鑿證據……”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堅定:“我,顧憐,立刻辭去異能管理局局長一職,並接受一切相應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