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求你了祖宗,別喫了,杜部長都快要被你氣瘋了。”
正在嗦面的殷願停頓了下,放下筷子,問:“你叫什麼名字?哪個部門的?”
“王晉,行動部的。”
殷願點點頭,說:“我理解你,你也是個打工牛馬,你有你的不易,我也有我的難處,你讓我把宵夜喫完,我十二個小時沒喫東西,快餓死了。你現在閉嘴,十分鐘後我就跟你走。”
王晉着急瘋了,說:“你沒聽我說,杜部長快要被你氣瘋了嗎?”
殷願說:“我聽見了,但是他又不是我的科室領導,就算科室領導來了,我也得喫東西。喫不飽,我不幹活,想要牛馬跑就得給牛馬草,你別在這裏乾瞪眼,坐下來跟我一起喫吧,半夜三更來一碗熱騰騰香噴噴的牛肉麪不好嗎?”
殷願氣定神閒:“反正不喫完我不會走的,你要麼在這裏等,要麼跟我一起喫,大不了辭職不幹。”
王晉沒轍,索性閉嘴,在一旁乾等,等着等着卻不由得嚥了幾口唾沫。
殷願勾勾手:“一起喫吧。”
王晉沒忍住,也叫了一份香辣牛肉麪,坐在殷願對面喫了起來。
十分鐘後,殷願喫飽喝足,終於跟王晉一起乘坐電梯回到醫療部。
杜南已經不在了,只剩一個行動部的異能者,和王晉長得有七分相似。王晉說:“他是我哥,王厲。”
王厲看了看王晉,又看了看殷願,說道:“從即刻起,你需要留在觀察室,不能離開。顧局長傷得嚴重,需要你的異能配合治療。”
殷願很配合:“沒問題。”
殷願前腳剛進特殊觀察室,後腳沉重的金屬大門就被關上。
屋裏安靜得只有儀器的輕微嗡鳴聲。
純白色病牀上的顧憐緊閉着雙眼,嘴脣上毫無血色,乾涸又蒼白。
他的臉龐褪去了平日的冷峻與鋒利,在病房頂燈的映照下,顯出一種脆弱感。
殷願心中微動。
她其實有點喫顧憐這種長相以及身體,不用想也知道,用起來有多爽。更何況,現在這具身體裏還有她創造出來的靈魂。
殷願抬起頭,看了看周遭,目光不經意地掠過監控攝像頭,又極快地收回。
她在思考要不要管這個麻煩事。
觀察室裏沒醫生,杜南的態度,還有緊鎖的觀察室大門,這些無疑都指向一種劇情走向??顧憐要倒大黴了。
不過仔細想想,顧憐這逮誰罵誰的暴脾氣,她要是他的直系下屬,她也煩他。
顧憐栽跟頭也是遲早的事。
只是現在傅星洲穿過來了,在搞清楚爲什麼會穿到顧憐身上之前,他不能栽跟頭。
現在當務之急得把顧憐帶走。
怎麼帶呢?
管理局裏四處都是監控,外面還有行動部人均A級的異能者。她可以捅死S級污染物,難道還能把人給捅死嗎?更別提就算把顧憐帶走了,以異能管理局的權限,找到她在哪兒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她低頭看自己的雙手。
如果她真的是這個世界的bug,那也不是不能做到的。
可以大膽地試一試。
殷願忽然抬手。
袖珍的能量脈衝槍滑入掌心,她看也沒看,槍口對準角落的監控抬頭,扣動扳機。
有了前車之鑑,這一次沒有失敗。
探頭炸開一團火花,黑煙冒出。
她調轉槍口,對着東邊、西邊、北邊又是一槍。觀察室裏像是炸開煙花似的,一朵接一朵。
可見的監控已經全部破壞。
沒有任何猶豫,殷願又對着病牀旁邊閃爍的儀器開槍。
檢測屏幕瞬間黑滅,複雜的數據驟然消失。
設備的指示燈胡亂閃爍了幾下,便徹底熄滅,發出了機械燒焦的氣味。青煙冒出,外殼竟開始融化變形。
殷願的目光最後落在特殊金屬外牆上。
她抬臂,槍口抵住牆面,扣死扳機。
不再是點射,而是持續的能量衝擊。
熱浪瞬間掀翻了牆體,炸開一個邊緣焦黑的窟窿。
冷風瞬間灌入。
殷願發現傅星洲給她的能量脈衝槍還怪好用的,連這麼厚實的金屬外牆也能穿透,而且開槍的瞬間,槍後座帶出的力量衝擊和掌心的摩擦,讓她心跳加速,有種前所未有的刺激感。
殷願拔掉顧憐身上的儀器貼片,雙手將他攔腰抱起,發現輕鬆得如同拎起小雞崽似時,改成了單手扛在肩上。
她走向外牆的窟窿處,冷風將她額前的碎髮吹得紛亂。
她探身向外望去。
醫療部位於異能管理局的六層。
大樓外牆是標準的光滑幕牆,玻璃與合金板材嚴絲合縫,沒有任何管道、也沒有凸起、更沒有任何可供攀附的着力點。
牆面上唯一的異物,是每隔幾層橫向排列的、寬不足十公分的玻璃幕牆清潔軌道。那是爲自動擦窗機器人預留的暗軌,幾乎與牆面齊平,白日裏也難以辨認。
要是平時,殷願肯定不敢跳的。
但此時此刻,腎上腺素正隨着剛剛那幾聲槍響和掌心灼燒般的後坐力,在她的血液裏奔湧衝撞。大腦皮層像是被點燃了似的,所有對危險的認知都被這股亢奮淹沒。
她現在很上頭,有種發現新大陸的亢奮感。
她站在窟窿旁,看着六層高的地面,身體比腦子更快,甚至沒計劃要怎麼下去時,人已經扛着顧憐翻出去了。
她動作生澀,全靠本能,幾次踩滑,卻總能在摔下去前勾住爲自動擦窗機器人預留的暗軌。
殷願就這麼有驚無險且順利地翻了下來,落地那一刻,她腦子裏亢奮到達極致,她甚至想大叫一聲。
但她控制住了。
觀察室的動靜早已招來了管理局的警報通知,刺耳的警報聲在管理局園區內迴響。
好在殷願平時雖然摸魚且鹹魚,但多虧她工作喜歡摸魚和觀察周遭當作寫文素材,她對園區內的哪兒有監控非常瞭解。
她單手抬槍,數秒之內就解決了所有監控,扛着顧憐飛速地離開了異能管理局。
殷願沒有回家。
這個時候回家跟自投羅網沒什麼區別。
她把身上的所有通訊器扔了,以防被追蹤。
殷願在思考。
到底能去哪裏?
哪裏纔是安全的。
殷願的目光忽然落在下水道井蓋上。
顧憐是被一股濃重溼悶的腐臭味燻醒的。
他瞬間睜開眼。
耳邊是滴滴答答的水聲。
周遭環境昏暗,頂部佈滿陳年水漬和蛛網,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靠近內側的牆根處,有一片相對乾燥且平坦的空地,上面歪倒着一張鏽跡斑駁的摺疊鋼絲牀,卻鋪着一張新的坐墊。
殷願就坐在上面,腳邊支着手電筒和一箱礦泉水,手裏捧着一盒酥脆的炸雞,喫得正香。
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她看了過來,目光在他臉上打量了一番,說:“哦,你醒了。”
她三下五除二地解決了一塊炸雞,問他:“顧局,喫嗎?”
顧憐坐了起來,卻發現身體異常痠痛,尤其是後腦勺,又腫又疼。他的眉頭幾乎是瞬間就擰緊,問:“這是哪裏?發生什麼事?”
殷願擰開瓶蓋,喝了兩口水,才說:“這是下水道的廢棄檢修層,簡而言之,你在星悅城暈倒後,杜南把你帶回去了,不過他對你積怨已久,想趁你暈要你命,所以我把你救出來了。”
殷願見他不喫炸雞,又從外面盒裏挑了一塊蜂蜜芥末味的。
她邊喫邊說:“他應該是想把你拉下來,自己做局長的位置,畢竟你脾氣不好,喜怒無常,經常罵哭下屬,牛馬員工最怕你這種領導了……”她一頓,又說道:“你都沒發現嗎?儘管我簽了保密協議,其他人也許也簽了,可是管理局的異能者都覺得你被污染了,有可能成爲S級的污染物。大傢俬底下都這麼說的。要不是有心人放風出來,簽了保密協議的人怎麼敢說出來?”
殷願吐出骨頭,瞥着顧憐:“顧局長,你長點心吧。”
顧憐眼神犀利:“你救我出來的?一個人?”
殷願嘿嘿笑,說:“沒錯,我英勇地用能量脈衝槍擊碎了所有監控,還燒開了特殊觀察室的外牆,扛着你一路滑下來,最後找到了這個暫時安全的地方。是不是覺得我在吹牛?”
殷願摸着下巴,說:“實話實說,這話聽起來,確實很像在吹牛,雖然現在我的腎上腺素下來了,但我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顧憐卻說:“我信你。”
殷願愣了下。
顧憐淡淡地說:“我的後腦勺是你扛我的時候磕出來的吧,除了這個可能性,我想不到其他解釋。”
殷願重重地咳了聲,說:“啊,抱歉,我沉浸在逃亡的快感中,一時沒注意。”
顧憐問:“重新做了異能檢測?”
殷願說:“做了,沒變,還是D級,異能也是情緒安撫,不過進了一趟污染區,我的力氣變大了。”
她拿紙巾擦了擦手,走上前,問:“我能拿你做個實驗嗎?顧局長。”
顧憐默認了。
下一秒,殷願攔腰就橫抱起顧憐。
她眼睛像是閃着光,衝着顧憐笑:“怎麼樣?”
在這臭氣熏天的下水道隔層裏,顧憐在此時此刻,竟聞到了一股好聞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