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空無一人的商場安靜得落針可聞。
室內的一切都被冰封,地面結了厚厚的冰霜。
顧憐像個移動的火源,所經之處,冰霜融化,露出原本的地面。
此時剛剛入夜,商場的電源早已被切斷,四周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兩支行動小隊打開了頭戴式電源,照亮了前方的路。
顧憐低頭查看手機。
手機屏幕上是商場的平面地圖,每一層樓都有不同顏色的標註,顏色越深,污染能量值則越高。
這是先鋒成員失聯前部署的能量監控。
現在他們所在的商城一層西側,是污染能量值較爲低的地方,再往前走數十米,顏色驟然加深。
能量值越高,污染物出現的概率越大。
顧憐低聲下令:“先從一層開始清理。”
“是。”
殷願覺得有些新鮮,穿來這麼久,還沒親眼見過S級污染物長什麼樣呢。既然來都來了,正好搞點寫作素材。
說不定哪天她也想寫都市異能小說,這都是現成的素材!
想到這裏,殷願忽然覺得刺激起來,四處認真觀察着。
沒多久,顧憐停下腳步。
他身後的兩支小隊也跟着停下。
殷願感受到顧憐身上的火焰驟然變大,下一刻,他指尖冒出了一簇新的火苗。然而,僅僅是一瞬間,晃動的火苗僵住了。
兩支小隊裏,有人發出疑問:“污染能量值怎麼突然變低了?剛剛還是紅色的,現在是淺色的了……”
又有人說:“啊,沒了。”
“污染能量值在跌!”
殷願手機沒這個功能,正好章芯離她近,她湊過去看時,平面圖裏,商場一層的所有顯示紅色能量值的地方如潮水般褪去,所有箭頭指向的數值齊齊下跌。
數值在以驚人的速度跌落至零。
污染能量值消失了?
衆人困惑不已,紛紛看向顧憐。
顧憐沒有過多的逗留,直言:“從消防通道去第三層。”
然而,到了第三層,又發生了一模一樣的情況,所有污染能量值逐漸清零。殷願看了看周圍人的表情,大致猜到這情況應該不太妙了,這些迅速跌落的數值就像是禽獸奔逃,魚蝦潛游,彷彿在害怕未知的強大生物。
殷願迅速看了眼前方的顧憐。
她覺得按照爽文的情節,等會一定會碰上棘手的困難,顧憐也束手無策,這個時候,強大的S級污染物也差不多該出來了,與顧憐鬥上個三四回合,顧憐吐血,離死亡一步之遙的時候,男主就該閃亮登場了!
殷願不動聲色地走慢了幾步。
這種時候,炮灰差不多也該獻祭了。
根據領便當定律,落單者百分百獻祭,離重要角色距離近的大概率獻祭,留給她的安全範圍不多了。
“去第四層。”顧憐下令。
他話音未落,空曠的商場猛然有了急促的腳步聲。
是兩道。
章芯說:“是我們的隊友!”
屏幕上出現了兩個綠點,急速衝來。
是先前失聯的先鋒隊員。
兩個男人衣不蔽體,滿身鮮血,神色倉皇,見到顧憐時,竟淚流滿面,滿臉受辱的表情。
“污染物進化了,它它它它它它想侵犯我!”
“它逼我穿qingqu衣服!不穿就打我!我這條胳膊就是它廢掉的。”
“它太強大了,和以往的污染物不同,它不僅僅有污染物的殺戮核心,而且還能維持原本形態的理智與情感,它甚至可以說聰明得可怕。”
顧憐問:“是什麼類型污染物?”
“看不清楚。”
“無法探知。”
兩人異口同聲:“就在這一層的恐怖密室!”
“醫院主題!”
“學校主題!”
兩人瑟瑟發抖,天知道他們剛剛經歷了什麼,幸好碰到顧局來救援了。果然S級異能者就是強,火系異能讓人有安全感。剛離開恐怖密室那一會,被S級污染物支配的恐懼經久未散,兩人幾乎是爬着離開密室的。
直到離顧局這邊近了,恐懼感才漸漸消散,屬於高等級污染物的威壓也沒了。
顧憐指派了一名行動部的隊員:“你護送他們出去,讓醫療部派一隻外勤隊過來。這次污染物棘手,儘量減少傷亡。”
此時,有人小聲地問:“顧局,需要請那一位……”
顧憐聲音裏添了一絲冷意:“我又沒死,沒必要。”
一線喫瓜的殷願差點笑了出來。
別人未必知道,但看完整本書的殷願瞭解得很。
這本男頻小說,開局即巔峯的男主角和顧憐是死對頭。打從男主角一出場,顧憐就瞧不上男主角裝瘋賣傻的做派,偏偏一次又一次地被打臉,而男主就喜歡扮豬喫老虎,如今整個異能管理局的高層都知道男主纔是真正的大佬,他喜歡扮豬喫老虎就讓他扮。
而作爲一局之長的顧憐也拿他沒辦法。
因爲男主是本書裏唯一一個SSS級的異能者。
哦,根據原文的描寫,顧憐有個妹妹,是A級水系異能者,原本也是在異能管理局當管理層的,卻對男主一見鍾情,如今也是男主後宮團裏的一員了。
顧憐當然不想見到男主角。
男主是他的剋星。
“跟上。”
“是。”
恐怖密室位於商場四層的深處。
越靠近,四周的冰封景象越是詭異。冰層不再均勻覆蓋,而是呈現出被巨大力量粗暴撕裂、又再度凍結的痕跡,半空中垂落的冰棱雕刻出奇怪的圖案。
要不是時機不對,殷願還挺想留下來欣賞一會的,像是一個巨大的冰雕展,還怪好看的,有種狂野瘋癲的美。
突然,顧憐抬手握拳。
整個隊伍瞬間止步,進入警戒狀態,所有光源集中向前方那片被更濃重陰影籠罩的區域。屏幕裏呈現出暗紅的顏色,數值將近一千,顯然是S級污染能量值的範疇。
顧憐側耳傾聽,眉頭緩緩蹙緊。
“笑聲?”他低聲自語,目光銳利地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恐怖密室的入口。
他頭也不回地命令:“啓動高敏音頻捕捉設備,記錄從現在開始所有異常聲波。這種能針對性地發出誘導性或干擾性聲音的污染物,數據對後續作戰覆盤和污染物行爲研究很重要。”
“是。”
殷願看見一位男異能者從裝備包裏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銀色儀器,調試後對準了前方。然而音頻捕捉儀的屏幕上,曲線平穩地滑動着,沒有捕捉到任何超出常規的聲波峯值。
隊員們面面相覷,眼神裏都是困惑。
他們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之外,什麼都沒聽見,可是顧局卻一副傾聽的模樣。
“報告顧局,未檢測到超出常規範圍的聲波信號。”
笑聲並沒有停,反而更清晰了。
可是捕捉儀卻絲毫沒有動靜,彷彿只有他才能聽見這一道笑聲。
那是一種極其古怪的笑,沒有固定的方向,忽遠忽近,時而像貼在耳邊的尖笑,時而又像是從商場四面八方傳來的沉悶、帶着迴音的嘲笑。
最關鍵的是,這笑聲裏似乎裹挾着某種居高臨下、充滿審視又混雜着毫不掩飾的輕視。
顧憐能清晰地感受到被污染物嘲笑了。
他內心升起一股憤怒。
不,是兩股憤怒。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個瘋瘋癲癲的寶爸也在憤怒。
“你也能聽見?”
自然而然的,顧憐在內心發出了疑問。
傅星洲:“你上不上?你不上我上,一個沒成形的廢物也配嘲笑我?不弄死這個廢物,以後我在願願面前怎麼做人?”
顧憐:“滾出我的身體。”
傅星洲:“這是我的身體,你把我的身體還我。”
顧憐:“你有病。”
傅星洲:“不是我有病,是你有病。”
殷願不着痕跡地往後退了兩步。
就在一米開外的地方,顧憐整個人的背影都僵住了,而就在這一刻,他背部右側肩胛骨的肌肉明顯且劇烈地跳動了兩下,緊接着左側肌肉動了。
他的背部肌肉像是不協調一般,又像是在左右互搏,連帶着兩條胳膊以極其詭異的姿態動了起來。
殷願可沒忘記,在心理諮詢室的時候,顧憐就是差不多這個模樣,緊接着就騷裏騷氣地問她要不要摸他的腹肌,再然後毫無預兆就放火燒她。
殷願忽然反應過來。
不會那時候傅星洲就穿過來了吧?
如果是傅星洲的話,按照他的人設,確實會對她說出這種話。
也是這個時候,顧憐猛然回首,整個人跌跌撞撞地向她走來。
他的模樣太詭異了,左眼右眼往不同的方向轉,左手右手打架,雙腿磕磕絆絆,像是剛被喪屍咬了口剛開始轉化的人類。
殷願聽見身後的行動小隊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微弱的電流聲響起。
下一秒,殷願身前支起了一個冒着熒光藍的透明罩。
殷願不由看了眼章芯。
章芯壓低聲音說:“小心,上面說了,顧局有可能被污染了。”
顧憐在離殷願半米左右的距離停下,他忽然間恢復了正常,面部五官齊齊整整的,他單膝跪下,仰頭看向殷願,伸出手,徑直穿過了透明罩,微電流在他指骨分明青筋直冒的手背流竄,泛起電光。
他虛握住她的手,表情像個虔誠的騎士。
“我會向你證明我的實力,爲你獻上污染物的首級。”
瞧着他一副被電得活人微爽的模樣,殷願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沒錯了。
這就是傅星洲。
她看遍所有追妻火葬場小說後決定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寫出來的虐身虐心的傅星洲!
虐他的心!
虐他的身!
就算被電麻了,也要倔強地爬到女主腳下,說“你只電我不電別人你果然還愛我”的傅星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