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看着三個小姑娘,從挎包裏掏出之前買的糖果,遞給她們:“喫糖。’
三個人齊刷刷看着麥香。
陳麥香笑着說:“拿着吧,忘了你們小時候,小舅舅還抱過你們呢。”
陳衛東將最小的改改抱起來:“姐,改改比妞妞小一歲來着是不是?”
“嗯,改改55年的。”
這年代很多女孩子叫改改,或者改弟,因爲她已經有了兩個姐姐,到改改還是女孩,家人就希望生個男孩,就取名叫“改”,意思就是該改性別了。
陳衛東一邊逗着三個小外甥女,一邊和陳麥香說着家裏的瑣碎。
麥香聽說,陳衛東有自行車了,家裏還有縫紉機,高興不已:“正好,我有不少衣裳,需要給孩子改改,回頭我都拿回去。”
陳衛東:“姐,有空識字吧,這是我之前寫的識字教材,我看你們合作社也有掃盲班。你沒事多進去識字。”
陳麥香瞭解陳衛東,事情沒譜兒,他不會開口,陳麥香壓低聲音:“東子,你是有工作門路?”
陳衛東:“嗯,但是得等等。”
如今飛躍前進的程度還不夠,實際上,這一年,是農村戶口在四九城找工作落戶的最後機會。
尤其對婦女同志,飛躍前進過程中,解放婦女口號特別響亮,不少婦女也是從這一年,從家庭主婦變成建設新國家的工人。
同時,由於飛躍前進,用工機會多。
陳麥香:“我這懷着孕,就算安排也得孩子生了吧?”
陳衛東:“懷着孕不更好,生完孩子,有保育園,育紅園,託兒所,也不用你操心。”
一句話,讓陳麥香眉宇之間的愁緒散去不少,這年代,沒兒子,比絕戶好不了哪裏去。
不光村子裏戳脊樑骨,就是麥香閨女,在村子孩子裏,都經常有磕磕碰碰,要是有個工作,處境會好很多。
“成,聽你的,要是真安置工作,我和你二姐夫也算雙職工了。”
“二姐,你村子距離鐵路家屬院不遠,回頭缺什麼,去找個大車司機給我個信,我直接給你送過來。”
陳麥香:“行了,姐家日子能過,你姐夫可是拿工資的,如今得了你的濟,我和孩子戶口都在四九城。
你姐夫原本說給我辦當菜農的手續,就是沒尋着機會。”
陳衛東說話功夫,悄悄在炕頭上塞了二十塊錢。
小時候,他是在三個姐姐背上長大的,大姐背完,二姐背,二姐背完三姐背。
打小家裏好喫的姐姐都不愛喫,先緊着他喫。
姐弟倆說說笑笑:“你呀,別光惦記我,別看盼盼今年才七歲,這孩子早慧早熟早當家,下廚做飯,洗衣裳,去糧站排隊買糧,副食店憑票打油,裏裏外外一把好手。
回來繫上圍裙就挽起袖口,捏窩頭,貼餅子,跟個袖珍小廚師似的,我一直說,這孩子,跟咱大姐一樣,打小眼裏有活。”
“你還記得五零年冬天,那會志願軍剛攻克平壤,咱沒錢,你想看記錄電影《解放區的天》,咱倆在門口拉着出來的人就問,電影講得什麼.....”
陳衛東看着七歲的盼盼,脖子上掛着一把鑰匙,一隻手緊緊扯着妹妹,手中有糖沒喫,悄悄給陳麥香放身邊一塊。
“盼盼,做飯累不累呀?”
盼盼搖搖頭:“爸爸種菜辛苦,媽媽照顧妹妹,做零工也累。”
“嫂子,我媽讓我給客人送糖水雞蛋。”
一名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穿着紅棉襖,端着一個碗,走進來,進屋她將糖水雞蛋放在炕沿上。
“謝謝。”
陳衛東道謝後喝了一口糖水,將雞蛋餵給了改改一口,將剩下的遞給盼盼:“和妹妹拿着喫。”
盼盼看看陳麥香,讓接着她纔拿着,先給陳麥香喫,再給念念喫,最後剩下一點,自己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喫起來。
中午喫飯,陳麥香的婆婆給做的煮尜,雞蛋炒五色韭,一鍋喧軟的白饅頭。
五色韭菜,這一傳統老四九城口味蔬菜,原產於四九城DX區瀛海莊,因色澤多樣而備受矚目。
其從根至梢,分別呈現出白、黃、綠、紅、紫五種絢爛色彩,宛如野雞脖的華麗羽毛,古代小販常以“野雞脖子”爲名進行叫賣。
這種“野雞脖兒”韭菜,量少而金貴,陳衛東前生今世都沒喫過。
李進要去買酒,陳衛東:“姐夫,我們單位有紀律,上班不能喝酒,下午我還得回去工作。”
“那不喝了,別耽誤工作,東子,放心,等我忙完這一陣,就帶你二姐回家住兩天。”
“李進,這尜沒味兒,你給我加點醋。”
李進起身去李王氏屋拿醋,陳衛東隱約聽着李王氏興奮的說:“俗話說,酸兒辣女甜雙雙,想喫酸的一定生兒子。”
喫完飯,李進給陳衛東裝了一些暖棚蔬菜,然後送陳衛東去車站,路上不少姑娘,穿着各色花棉襖,走來走去,時不時和李進說兩句話,眼神卻一個勁兒的往陳衛東身上瞄。
這年代,姑娘們找對象,目標很明確,軍人,退伍軍人,幹部,工人老大哥。
都是她們絕好選擇,要是鐵路幹部,還是大學生,姑娘們可就更激動了。
陳衛東上了通勤火車:“姐夫,以後有什麼事情,直接來車站這邊找人給我個信就行,我在豐臺機務段。”
李進:“哎,衛東路上慢點,韭菜,回去快點喫,放不住。”
送完陳衛東,李進回去見李王氏在幫着陳麥香收拾屋子,時不時還關心陳麥香兩句。
陳麥香:“送車上了?”
“嗯,東子可真厲害,坐火車不用錢,證件一亮,直接上車,可威風了。
他臨走的時候說,要有事,找鐵路上的大車捎信就行,我估摸着,他剛畢業,在單位還沒怎麼站穩腳跟,咱儘量別麻煩東子。”
陳麥香掀開炕頭,看着二十塊錢,眼眶微紅:“這傻小子.....”
陳衛東坐着通勤火車回到機務段,看着二姐夫給的五色韭菜,黃瓜西紅柿,他都收入空間中,打算回頭去供銷社打點黃豆醬,不管韭菜還是黃瓜,生喫蘸醬都好喫。
或者回頭讓湯圓幫着炒倆菜也成。
下午陳衛東回到了小技術室,繼續投入到和平型蒸汽機車技術的研發中。
他在黑板上將漲圈的構造畫出來:“根據程工這段時間,對和平型蒸汽機車數據和資料收集,確定接下來,我們對和平型蒸汽機車的又一改造方向。
漲圈的改造問題,我從檢修車間那邊拿來的漲圈的缺點,單位壓力大,彈力不均勻,所以磨耗快,幾乎每次洗修都要更換,每年消耗於漲圈的鑄鐵達到千噸以上。
並且容易泄露,導致機車耗水量大,接下來,我們要對它進行研究改進,下面我進行分工。
技術室周工,你負責漲圈彈簧的製造以及熱處理步驟。
程工,你負責研究漲圈的彈簧尺寸和材質要求。
於學誠,你負責漲圈的構造尺寸及要求,周成仁,你負責漲圈的機械性能,郭祿,你負責漲圈的化學成分研究。
孫庭柱,你負責彈簧物理性質研究,姜文玉,王婷婷....你們負責去檢修車間,負責分解式漲圈的日常維修數據。
王福友,李師傅,趙真真,你們負責漲圈的加工工序.....
梁軍負責所有環節的圖紙....”
陳衛東根據個人情況一一分工。
很快小技術室就開始忙碌起來。
大技術室,王工和高明德此時一人帶領一支小組,進入了高強度課題研究中。
程工說的沒錯,高明德來到豐臺機務段,可能搶走陳衛東的傳奇光環,但是陳衛東損失不大。
但高明德同樣也是衝着技術科總工的位置來的。
偶爾高明德會在忙碌的間隙,關注一下陳衛東,看着陳衛東還是每天和工人打成一片,高明德總覺得陳衛東手段稚嫩,想往上走,差點事。
而這段時間,老伊萬好像變個人,表面上,他給大傢伙還是講解基礎理論,但是在講解的同時,偶爾會露一些關鍵技術。
趙真真心生好奇。
“姜文玉同志,你說,衛東同志那天到底和老伊萬說了什麼?不但讓老伊萬履行諾言,爲我們新國家整理自動焊接技術和高頻淬火機。
同時給我們講解技術,也認真了很多,我能感覺,最近我從老伊萬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
姜文玉也好奇:“這問題我也想了許久,沒有想到,程工,您能想到嗎?”
程工搖搖頭:“想不到,沈工呢?別看沈工平時沉默,但是他看人,有幾分眼力,咱機務段來的新人,沈工只要打上眼一看,八九不離十。”
小技術室衆人目光聚集在沈工身上,沈工苦笑,“我看人確實準,基本遇到的人中,從未看走眼過,但唯獨衛東同志,看不透.....”
趙真真心中對陳衛東更好奇了,王婷婷託腮:“衛東同志其實挺簡單,他每天都在想着讓新國家的火車變得更強大,不管蒸汽機車還是內燃機。
我最看不透的是,陳衛東同志對蒸汽火車到底瞭解到什麼程度,檢修過程中,很多細微的數據,哪怕一個不起眼的螺絲釘尺寸,他都瞭然於胸。”
58年2月11日,臘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這一天,整個機務段充斥着水餃的香味,陳衛東卻還在技術室帶領大家對漲圈的各個部分,進行攻關研究。
“名望值+211,名望值+216,名望值+218.....”
還沒等陳衛東反應過來,吳副段長聲音響起:“衛東同志。”
陳衛東起身:“吳副段長。
“衛東同志,研究要搞,身體也要重視,今天還是小年,同志們都去食堂喫餃子,開聯歡會了,你怎麼還沒去?”
“這就去了!”
“咱豐臺機務段之前的幾項技術改革,和平型蒸汽機車混合式給水預熱裝置,還有蒸汽機車乾燥管的改裝,2133型通風裝置的改裝,目前已經在四九城鐵路機務段推廣開來。
但是因爲技術不熟悉,缺少經驗,各機務段改進,出現各種問題,所以經過四九城鐵路局組織領導商議決定,要辦一個快速培訓班,爭取在58年春節之前,讓他們學會技術,讓咱新國家鐵路也來個放衛星,所以想請衛東同
志,給他們去講講課。”
陳衛東:“行,什麼時候開始?”
“過完小年吧,你先將手中工作安排一下。”
陳衛東點點頭,三項技術改進,內容雖多,但是小技術室有完整材料,不需要特別準備。
程工笑着說:“衛東同志恭喜啊,這可是咱四九城鐵路局的培訓班,衛東同志以後不僅僅是咱豐臺機務段的傳奇了,還得是四九城的傳奇。”
“那衛東同志豈不是要名揚四九城了?”
陳衛東心中高興,伴隨着他研究成果的推廣,他的名望值增長速度也會越來越快:“好啦,今天先到這裏,大家一起去食堂,過小年,喫餃子。
明天繼續回來,鼓足幹勁,力爭上游,爭取咱小技術室也來個飛躍前進,放衛星。”
晚上的小年格外熱鬧,大傢伙在食堂中自編自演各種節目,小年的晚飯,不但肉蛋餃子管飽,甚至還有紅燒肘子,紅燒帶魚。
一羣鐵路上的孩子們,歡呼跳躍,唱着清脆的童謠:“小孩,小孩,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
臘八粥,過幾天,漓漓拉拉二十三。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掃房子,
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燉豬肉,
二十七,宰年雞,二十八,把面發,
二十九,蒸饅頭,三十晚上熬一宿,
大年初一扭一扭,除夕的餃子年年有.....”
小年過後,陳衛東依然是忙碌的工作中,而這一天,四九城鐵路局研究所會議室:
洪副總工,高明德,大連機車廠的滕總工,人民型蒸汽機車設計的魏總工,傅工,此時正在會議室中。
滕總工:“所以,洪副總工,特氏閥的問題,不管是吸菸現象,還是撞擊故障,一個也解決不了?”
洪副總工:“其實機務段陳衛東同志這段時間的研究課題,就是特氏閥,但是還沒出結果。
高工,你在毛熊難道沒研究過特氏閥嗎?”
高明德聽說陳衛東研究特氏閥,有點意外,不過他對陳衛東的研究並不抱希望:“研究過,但是毛熊的特氏閥使用環境和我們新國家並不一樣。
特氏閥的問題明顯是到我們新國家經驗不足,導致各種故障,這種改進,需要從源頭,將每一個流程摸清楚,找到問題,改正問題,這不是一個小工程。
需要足夠的時間,去摸清楚每一個故障,才能系統解決問題。”
洪副總工有點失望,特氏閥靠時間,大家都清楚能解決,但是新國家鐵路運輸壓力日益增大,特氏閥故障率太高,出問題就影響一輛機車的運輸。
這不給新國家的飛躍前進拖後腿嗎?
靠時間解決,關鍵現在是沒時間。
“洪副總工,周工來了。”
洪副總工:“快讓他進來。”
周工拿着特氏閥的研究報告,走進會議室。
洪副總工:“周工,我看前不久,你們蒸汽機車攻關小組新開的課題,是特氏閥,有眉目了嗎?”
魏總工:“就算不能完全解決問題,哪怕能降低問題產生的概率也可以,至少成本降下來。”
周工:“洪副總工,這是我們小技術室特氏閥改進試行報告,經過幾天的試行數據,以及各項測算,基本確定,衛東同志已經帶領攻關小組,將特氏閥的吸菸以及各種生產使用故障問題解決,這是我們改進報告,以及試行測
算等各項數據。’
高明德瞳孔一縮,他萬萬沒想到,特氏閥這種系統性難題,陳衛東不但開始研究了,還研究明白了,他還以爲陳衛東頂多能研究點皮毛。
洪副總工瞳孔一縮,要是陳衛東真的將特氏閥問題解決,相當於給研究所放了個衛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