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師傅和吳長貴兩個人輪流燒火,朱大車的默契配合下,最終列車提前5分鐘抵達豐臺機務段。
更重要的是,這一趟長途,因爲這一輛機車也安裝上陳衛東研究的混合式給水預熱裝置,所以,當抵達豐臺機務段的時候,不但沒有多浪費煤,還省下了上百斤煤塊。
這種惡劣天氣,超載多拉,快拉,不但沒有費煤,還省下煤塊,在過去是不可能發生的。
陸師傅笑着說:“這月發了節煤獎勵,一定得請衛東同志喫飯。”
“嶽大車?您怎麼還沒走?”
朱大車記錄完司機手賬,拿出懷中的懷錶看了看時間:“你的車次,該到點了吧?”
嶽大車:“別提了,這幾天雨雪交加,這不送貨票那邊又拉了胯,貨票被雨雪浸溼,只能重來一趟....
衛東同志,等改天咱再約時間一起喫飯。”
“好,嶽大車注意安全。”
和朱大車告別,陳衛東回到宿舍,先找了一身換洗的衣裳,然後去澡堂洗澡,回到宿舍,他將衣裳放盆子裏倒上水,放在門口泡着。
因爲跑車之後,棉大衣會被煤煙、煤渣薰染得黑黢黢的,工作服上染的油垢、煤渣,簡單用手搓洗,已經很難洗掉了。
一般得用熱水再加肥皁,反覆搓洗浸泡。
回到房間,陳衛東就看見嶄新的縫紉機,縫紉機上還用紅綢綁了一朵紅花。
他仔細打量眼前縫紉機,這是56年公私合營後,四九城縫紉機廠生產出的第一批燕牌縫紉機。
縫紉機作爲四大件之一,也需要憑票購買。這年代,如果誰家能購置一臺四九城縫紉機廠生產的燕牌縫紉機,可謂是人生一大幸事。
因爲這會講究“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縫紉機對於老百姓就成爲非常重要的“大件兒”,大到衣服褲子,小到鞋墊片,都離不開縫紉機。
陳衛東記得,到了七八十年代,燕牌縫紉機都是搶手貨,很多工人都需要三四個月的工資才能買得起,但還是有價無貨。
陳衛東這次卻直接獎勵了一臺縫紉機。
陳衛東將縫紉機搬到牆邊,這才收拾從津門帶回來的黃豆,大蒜,油漆之類的。
黃豆足足有五斤,陳衛東將它收入空間中,大蒜兩斤多點,正好快臘八,拿回去讓田秀蘭幫着醃製臘八蒜。
大蒜在後世不起眼,這年代,可是讓人稀罕的土特產,因爲蔥薑蒜票都是居委會特殊照顧發放烈屬或者五好家庭,一般家庭想買,都得拿着菜票或者糧票去換。
油漆,陳衛東看了看,一桶黑色一桶紅色,正好可以拎回家,將家裏門窗傢俱刷一遍,陳衛東家以前之所以被稱爲破落戶,除了窮,還因爲屋子漏風,門窗斑駁,不見陽光。
現在,已經開了窗戶,入冬之前,陳老根也找人,用黃泥將漏風的地方給堵了。
接下來就是用油漆將門窗粉刷一遍。
感受着家裏的生活條件,在他的努力下,一天天變好,陳衛東打心底高興。
“噗滋噗滋....”
爐子上熱水開了,陳衛東趕緊拎着熱水,走出去,就看着吳茉莉正拿着刷子幫陳衛東刷洗油包工裝。
陳衛東:“茉莉同志,我來吧。”
吳茉莉:“衛東同志,你這油包光靠熱水,肥皁是洗不出來的,還是需要用刷子,我來吧,我正好有事兒請你幫忙。
還記得之前說貨運的事情嗎?我將送貨票的過程整理好了,你能幫我看看嗎?”
陳衛東:“看看可以,但是我不保證我能幫上忙,對蒸汽機車改造想法多,因爲那是我大學專業,學習了五年。
梁軍將吳茉莉的工作日誌記錄本遞給陳衛東:“衛東同志,你儘管看看就行,我們倆也是死馬當活馬醫。”
陳衛東翻開筆記本看起來,送貨票確實辛苦,同時,新國家的鐵路貨運,被送貨票的效率卡脖子非常嚴重。
鐵路每一節裝載貨物的車廂都會有一張自己的“身份證”,上面記錄着發站、車種、貨物品名、載重等信息,路內稱其爲“貨票”。
一列貨車20多節車廂,就有20多張“身份證”,而這20多節車廂大部分都不會是同一個目的地。
因而,20多張“身份證”由機車乘務員攜帶,隨車運行匯聚到編組站,然後經過解體、編組等技術作業,將去往相同方向的列車進行重新編組成爲一列火車。
而貨票也由機車乘務員外勤一貨檢員一編組站送票員,一路送到調度室。
調度員按照重新編組的列車將貨票重新排列,然後按原順序再讓送票員給送回去,交與機車乘務員。
單程都要一小時,更別說一來一回了。
梁軍:“現在天氣還好,遇上雨雪天氣,送票都要提前準備好抹布。
收到票第一件事就是把貨票擦乾,不然貨票全黏在一起,根本沒法分。
要是下雨、下雪更麻煩,路上積水積雪,只能步行。
並且在送票過程中,帆布包一旦進水,就會導致貨票被雨水浸泡,小則貨票內容不清,大則貨票破損,給分票、覈對票據人員又造成麻煩。
誰能想到,咱堂堂鐵老大的貨運速度竟然被送貨票卡脖子呢,我想幫着解決送貨票這難題,但我學的不是這一類,想破腦袋也沒想出個辦法來。”
陳衛東:“這樣吧,完成手中工作,找時間我去貨運編組站看看,具體瞭解之後,再看看情況。”
梁軍:“好的,謝謝衛東同志。”
“衛東同志,衣裳洗好了,你拿屋子去,用烘籠烘乾吧。”
“哎,多謝茉莉同志,請你喫糖。”
陳衛東從口袋掏出兩塊糖果,遞給吳茉莉。
就回到房間,他趁着記憶還在,趕緊將特氏閥絕汽運轉時撞擊問題整理下來。
梁軍屋子,吳茉莉低聲詢問:“梁軍,你說衛東同志能想到提高效率的辦法嗎?”
梁軍:“別抱太大希望,衛東同志也說了,這不是他擅長,衛東同志目前取得的成就都是他大學專業所學”
吳茉莉嘆息一聲:“我真的太難了....”
接下來一段日子,陳衛東每天都添乘蒸汽機車,研究特氏閥的操縱問題,一直到1958年1月25號。
小技術室,程工小組還是負責和平型蒸汽機車改進的準備工作,而於學誠小組則是負責特氏閥的攻關。
於學誠:“衛東同志,關於特氏閥的設計,生產製造相關問題,全都統計完成,報告也發給了相關車間技術科,接下來,他們都會按照我們的要求,對工作進行整改。”
周成仁:“特氏閥在行車操縱過程中的開汽方法已經整理完成,詳細的操作方式寫入報告中。”
姜文玉:“特氏閥在行車操縱過程中,關汽方法也都研究透徹,關氣門的方法具體要求,全都總結匯總,並且進行了試行,相關數據,記錄完畢。”
孫庭柱:“關汽後手把位置,怎麼判斷,貨物列車操縱,特別是超軸列車,客運及單機運行等各種措施處理方式全部整理實驗完畢。”
郭祿:“到目前爲止,幾項措施全都試行之後,防止汽缸汽室吸菸的措施和具體操作我走訪了幾位大車。
他們都是從以下方面防止汽缸汽室吸菸現場:
比如絕汽運行時,如果開吹風器不及時,或者關汽不當,就會發生汽室汽缸吸菸現象,我們根據司機的操縱情況,總結了一下幾點。
比如機車在出入庫、途中關汽時,要特別注意先開吹風器,再關汽門。
機車有火預備時,最好使閥體處於汽室中央,使汽缸前後端貫通,打開汽缸放水閥。
在正線運行時,關汽是非常重要的,如果關汽不當,不僅會吸菸子,還可能造成閥體各配件損傷.....
這些措施,只是能一定程度防止汽缸汽室吸菸,但沒辦法杜絕吸菸現象。”
陳衛東皺眉:“也就說,所有方向優化解決之後,還是沒有解決特洛菲莫夫式汽閥機車吸菸的問題?”
於學誠:“沒辦法徹底解決,但我們的研究將機車吸菸概率降低了七成,除非很特殊的情況,纔會出現....”
陳衛東搖頭:“沒有徹底杜絕,就不能說,很特殊情況纔會出現,要知道,我們的數據,都是理論上最優數據。
萬一達不到呢?看來,得從特氏閥本身去改裝了。”
接下來,陳衛東在檢修車間之中每天研究特氏閥改裝問題,老伊萬中間來了好幾次,得知陳衛東竟然想要從特氏閥下手,當場急了:
“特氏閥,是偉大發明,它是不可能有問題的,不管你在上面加裝閥門,還是改變結構,結果只會越來越糟....”
“加裝閥門?”
陳衛東眸子一亮:“我怎麼沒有想到?”
陳衛東飛快的在圖紙上開始畫起來,經過反覆計算驗證之後“李師傅,你看要是這樣改裝你能做嗎?
在汽室的上方,原空氣閥的位置裝一個1/2“蒸汽止閥,閥內裝一個彈簧,再用3/8”銅管接住在風泵蒸汽管上。絕汽運行時,從風泵蒸汽管來的蒸汽推開止閥進入汽室內,這樣就破壞汽缸汽室內的真空,防止吸菸現象。
當開啓汽門之後,汽室內進入的蒸汽壓力大於風泵蒸汽管壓力,則止閥自動關閉。
這種裝置結構簡單,不用人去操縱.....”
在陳衛東講解過程中,李師傅飛快的在紙上畫圖,一番計算驗證之後,他低聲說:“理論可行,但具體還得等我做出來再試行。這樣,明天週末,我加個班。”
陳衛東:“行,對了,李師傅我們和平型蒸汽機車攻關小組,正好需要高級工,你願意加入嗎?”
陳衛東此話一出,檢修車間工人們羨慕的看向李師傅。
剛開始,所有人都以爲陳衛東的小技術室是靠關係,才破例的,大家對陳衛東更多的是質疑。
但現在小技術室取得的技術成果擺在那裏,任誰都能發現,陳衛東的攻關小組是鍍金聖地,銅的進去,金光閃閃的出來。
說不定李師傅進去之後,再出來就成幹部了。
李師傅沒有想到,陳衛東對他拋出橄欖枝,激動的握着陳衛東的手:“衛東同志,我願意!”
陳衛東笑着說:“行,回頭我就讓周工幫忙辦手續,只是要辛苦李師傅,以後得檢修車間和小技術室兩邊跑了。’
兩邊跑,怕什麼?多少人想兩邊跑都沒有機會。
陳衛東和李師傅交代好特氏閥改裝細節,就繼續研究起來。
黃主任:“衛東同志,既然有了方案,爲什麼還要研究?”
陳衛東:“我想試着從另外一個方向,研究一下。哎,黃主任,咱技術科最近人怎麼少了一半?”
黃主任聽了哭笑不得:“這都好幾天了,你才發現?
咱鐵路體制改革,鐵路系統的管理機構,由原來:鐵道部??管理局????分局??站(機務段)四級,改爲:部????管理局????站(機務段)三級,全路機關撤銷了5個局,精簡了1.14萬人,管理機構本身由26個至28個處
(科、室)減少14至18個。
大部分幹部被精簡,或者下放,另外咱技術科副科長,去了三門峽支援去了。”
陳衛東恍然,他倒是記得這次鐵路改革,不少幹部,大學畢業生都下放到基層。
忙碌了一天,陳衛東抬起手腕,看看時間,到下班點了,他收拾一下東西,就趕緊往宿舍走去。
上週想回家,但是那天特氏閥攻關最關鍵的階段他走不開,這周說什麼也要將縫紉機給送回去。
陳衛東回到宿舍,就看到李榮兆拎着行李袋剛回來,“老六,正好,我今兒去京棉一廠找紡織妹妹,咱一起坐通勤車。
老六,我告訴你現在我可是獨挑大樑了,我有信心,完成這次勘探設計任務,絕對能夠追上你。”
陳衛東樂了:“恭喜恭喜,正好,你和我一起走,幫我搬東西。”
“搬東西?老六,你不會又獎勵了一個鑄鐵花盆爐子吧?”
李榮兆進屋看到房間中的嶄新縫紉機,還有那綁着紅綢帶簇成的大紅花,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好你個老六,又進步了?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兩個人笑着鬧了一陣,李榮兆從兜裏掏出一封信,丟給陳衛東:“剛回來,在傳達室看到的,就給你帶回來了。”
陳衛東看看信,是田招娣的,就將信件放在挎包中,李榮兆:“有情況?靠,我剛纔忘了打開看看了!”
陳衛東:“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走吧,正好幫我將東西搬通勤火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