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小蘿蔔頭,一聽陳衛東說要帶他們去買冰糖葫蘆和蜜兒,頓時歡呼起來。
飛快的將棉猴,棉窩穿上,陳衛東帶着五個小蘿蔔頭,蹦蹦跳跳走在衚衕裏。
到了賣糖葫蘆的合作攤位,陳金五個小子興奮的雙眼放光。
“哎呦喂,金子,這就是你說的你老伯?這是想買糖堆兒吧?”
說完還打陳衛東:“瞅您這模樣,頭回兒來咱這兒?”
大爺手裏的冰糖葫蘆裹着晶瑩的糖殼,說話時帶着兒化音,尾音還往上挑。
陳衛東:“買糖葫蘆。”
陳衛東注意到,旁邊攤位也在賣,還有豆沙餡的。
大爺笑着補了句:“別瞅那家花哨的,咱這山楂顆顆都倍兒甜,不粘牙!您來一串,保準喫了還想再來!”
陳金:“是小叔叔,不是老伯。”
大爺:“這我就得給你們說道說道咱老四九城的講究了,爸爸的姐姐叫姑媽,爸爸的妹妹叫姑爸,姑爹,爸爸的弟弟叫老伯,您要是往順義哪兒走呀,爸爸的弟弟也有叫叔爸的。”
陳金五個小孩子聽了大爺的話,頓時覺得有趣,繞着陳衛東就開始喊“老伯,老伯...”
五個小蘿蔔頭一人舉着一串糖葫蘆,歡快的跑在衚衕裏:“爸爸的姐姐叫姑媽,爸爸的妹妹叫姑爸,爸爸的弟弟叫老伯....”
陳衛東又去買了點柿子,秋柿與冬柿之不同。
凍柿子,是老四九城冬天的一絕。也是無數孩童的童年最美好的記憶。
凍了的柿子表面模樣沒變,但在數天寒風的作用下,柿子凍得梆梆硬,裏面的果肉都凍成了結實的冰塊兒。
在四九城所有的喫食裏,只有凍酸梨能和它有一拼。
柿子皮像紙一樣薄,幾近透明,裏面的肉,已經變成了糖稀一樣粘稠。咬開一個小口,使勁兒一嘬,裏面的果肉像汁液一樣流淌出來,很自覺地順着嗓子眼兒滑進肚子裏,冰涼,轉而熱乎,甜甜的,有一絲絲香味兒,真是一
種奇妙無比的感覺。
喫到最後,如果還只剩下咬破的那一個小口,其他地方沒破的話,小時候的陳衛東會用嘴對着這個小口使勁兒吹氣,能把柿子皮吹得鼓鼓脹脹,像一個小皮球。
陳衛東回到前院,就見閻埠貴正坐在屋裏,耐心的教陳老根打算盤。
閻埠貴:“最上面的兩排珠子代表五,兩個就是十,下面的五排代表一,打的時候位數要對齊,最後兩列是小數。
下面的珠子算到五時,就將上排的兩個珠子勾下來一個。上排的珠子算到十時,就將前列下排的珠子挑上去一個。
也就算進了一位......
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去二...
正所謂,一校分成兩院落,兩個院裏學生多,多的倒比少得少,少的倒比多得多,說的就是咱算盤,這樣說,你是不是好理解了?”
閻埠貴教的認真,陳老根學的也認真。
一直教了兩個鐘頭,閻埠貴起身:“東子回來了?那我得趕緊走了,老根,今兒我教你的,你多琢磨,要是不懂,隨時喊我一嗓子。”
陳老根笑着說:“哎,老閻,多謝你。”
閻埠貴:“嗨,都是一院子街坊,過去你沒少幫襯我家,都互相的。”
陳衛東對眼前的埠貴,非常陌生。
這還是那位路過一糞車都得嚐嚐鹹淡的閻老西嗎?
田秀蘭:“老閻這是想要和你爸打好關係,以後供銷社有個緊俏或者瑕疵品,給他送個信,他都能省不少呢。
得,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劉素芬:“東子,你襪子還有褲子都給你補好,裝行李袋了,在行李袋還有幾塊發糕,你回去放鍋裏餾一下再喫。
“哎。”
陳衛東在家這一上午,注意到,院裏幾家農村戶口的進進出出,不停的往街道辦和派出所跑,一整天愁眉不展。
易中海,好幾次站在倒座房門口,欲言又止....
陳衛東沒主動去攀談,院裏事兒,喫瓜看樂子就行,就是現在劇情還沒開始,樂子也沒多少。
下午,陳衛東早早的坐上前往豐臺機務段的通勤火車。
機務段大樓上,到處掛着滿軸超載,多拉快跑,安全行車記心間,打好嚴冬這場硬仗的條幅。
機務段工人和乘務員飛快穿梭在每一個崗位上。
冬天,對蒸汽機車是嚴峻的考驗,天氣冷,對焚燒技術要求高,還要預防類似鐵軌被凍住之類的各種意外情況。
再加上臨近春節,不管是貨運還是客運,都是最忙碌的時候。
陳衛東拎着行李,回到宿舍,看到李榮兆竟然在,不過他宿舍有人,聽兩個人正在談論,支援農業的問題。
因爲農村需要水來灌溉田地,他們的水渠會經過鐵路,原來的鐵路就要修橋,修橋期間影響了鐵路通過,爲了不影響運輸,就需要在鐵路旁邊再修一條鐵路。
陳衛東聽兩個人話語意思,李榮兆是負責這次鐵路設計勘探的小組長,老大又偷偷進步了。
回到宿舍,陳衛東先將爐子裏燒透的煤灰撤出來,然後又找了廢報紙,棒子骨頭,再填上煤塊,將爐子生起來。
等爐子的火苗通過爐縫透出來,陳衛東拿出一市斤糧票,再加上一市斤肉票,給宿舍的老五宋有根回信,信中簡單說了一下他工作情況。
又和宋有根討論了一下關於內燃機的問題,這纔將信裝在信封中,等有時間寄出去。
寫完信之後,陳衛東就繼續研究特氏閥門,經過一週多的攻關,特氏閥門除了操縱問題還沒統計完,其餘的設計,製造,組裝,維修問題都已統計完成。
陳衛東打算先將這部分總結出來。
第一個問題就是閥鍵的問題,閥鍵和閥體的結合方法原設計是用直徑10公釐的鉚釘兩個鉚接的。
若鉚裝的方法不當,就容易鬆動和折斷。
這種情況,不止豐臺機務段有,其餘機務段也有,各段都想了不少辦法,陳衛東從資料室中得知,有的將閥體開槽,鏟成了60~70的坡口,實行電焊,這樣雖然比較牢固,但檢修和更換容易出現問題。
陳衛東的解決方式是用機牀直接插出來,然後用鉚裝或者氣焊的辦法也能保證不會發生鬆動的情況。
漲圈銷問題,也是許多機務段面臨的問題,漲圈止銷經常脫落,裂損,一方面是設計尺寸太小,結構薄弱。
另外一方面,氣焊時焊得不牢、止銷磨耗或者汽室套磨耗後,容易使漲圈擠上銷或在閥體上轉動,引起漲圈折斷。
有的機務段將止銷在原高5公釐的前提上,再加高2公釐,厚度從3公釐加到4~5公釐,並將閥體焊接的坡口鏟深加大,以增加它的焊接面。
陳衛東覺得,這辦法無法從根本上消除漲圈銷的故障......
忙碌的時間過得很快,第二天,陳衛東早早的起牀,先是將爐子撒灰,加上煤塊,又將劉素芬給他帶的發糕用鋼精鍋加熱。
這纔去洗漱,做廣播體操,回來正好鍋開了,陳衛東直接在宿舍喫了兩塊發糕當早飯。
喫完飯,他直接來到小技術室,一進來,姜文玉就拎着一網兜凍梨,還有一個飯盒:“衛東同志,幸虧你,我媽媽才能順利解決戶口問題。”
陳衛東:“沒事,都是小事兒。”
“對您是小事兒,要是我媽的戶口不解決,我得每月勒緊褲腰帶,想辦法給她寄糧食,現在她有定量,我也就放心了。
這是我舅舅給我媽寄來的老家特產,東北凍梨,還有我媽給你燉的雞湯,你一定要收下。”
陳衛東剛要推辭,這時,邵樺拿着一張喜報,來到了小技術室。
所有人都期待看向邵樺。
邵樺:“衛東同志,恭喜你們小技術室,改良乾燥管,讓乘務員們再也不用冬天爬到火車頂上鏟沙子,經組織和領導商議決定,爲你們小技術室和衛東同志送來喜報和獎勵。”
邵樺將一張小紙條遞給陳衛東,陳衛東緩緩打開,眸子一亮,縫紉機?
邵樺低聲說:“衛東同志,縫紉機已經送到你宿舍了,出於對你的保護,這次獎勵只給送喜報,記入檔案中。”
對這獎勵陳衛東沒有意外,伴隨着乘風破浪,飛躍前進,人們對按需分配和按勞分配的爭議越來越大。
農村很多地方都要進入大鍋飯時代,這時,要是單獨給他表彰,再獎勵公開,必然會成爲活靶子。
而且,這段時間,爲了製作冬天棉襖棉衣,田秀蘭和劉素芬每天熬夜做針線,更重要的是,這個年代,物資匱乏,人們衣服都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家裏人口多,針線就多。
有了這一臺縫紉機,田秀蘭和劉素芬就能輕鬆許多。
送完喜報,邵樺笑着說:“衛東同志,這是朱大車讓我給你送來的添乘手續,下午會跑一趟津門。
中午,各位大車司機,在餐廳,請小技術室的同志們喫飯。”
邵樺說完就離開了,小技術室又是歡呼一聲。
王婷婷,張華四位老技術員激動不已,按照小技術室技術革新技術的速度,他們晉升工程師,是遲早的事情。
趙真真羨慕的看着小技術室的同志們歡呼雀躍,心中期待,下一次的研究項目,她一定要參加。
陳衛東:“好了,乾燥管只是一項小研究,能夠提升行車安全,但卻無法讓我們變得更強大,想想老伊萬爲什麼輕視我們,是因爲對方給我們提供了特氏閥的相關資料,我們都沒有用好。
此話一出,小技術室一片沉悶,是啊,想想毛熊老伊萬爲何總是高高在上?
因爲只要毛熊不提供核心技術,新國家很容易被卡脖子。
知恥而後勇,一瞬間,小技術室同志們迅速的收心投入到工作狀態中:
於學誠:“衛東同志,我和程工昨天重點去走訪了漲圈的加工組裝,發現問題很大,大部分漲圈加工未能達到圖紙要求,汽閥組裝不正確,漲圈材質不良。
另外在檢修過程中,拆裝不注意,也沒有使用專用工具,將圈折斷.....”
程工:“針對這問題,我已經和加工車間的主任聯繫,希望針對加工問題,能夠和他們看看有什麼改進方法。”
陳衛東:“那我和程工現在就過去加工車間,其餘人繼續推進特氏閥的操縱問題。”
“衛東同志。”
趙真真起身:“特氏閥的研究,我也想要參與進去。”
陳衛東看向姜文玉:“小技術室的工作她熟悉的如何了?”
姜文玉:“還有一些基礎問題,另外趙真真同志對車間檢修機牀很熟悉,但是理論基礎相對薄弱。”
陳衛東:“那就繼續熟悉,另外,王婷婷同志的普通話比較好,這段時間你教李文奎同志普通話。”
安排好一切之後,程工在路上和陳衛東講關於加工車間的柳主任:“柳主任是行伍技術出身六級鉗工,他本身很懂技術生產,做事也比較認真。
車間好幾項革新技術都是他個人研究,做事雷厲風行,車間事情,都是他一人總攬。
但有一點,脾氣倔,護短,認定的事很難更改,所以這次我們談生產問題,未必能順利....”
陳衛東對這點不意外,這個年代機務段的一般的車間只設有一位主任,事無鉅細地負責整個車間所有的管理工作。
從指揮生產、分配任務、人員調配,到技術指導、檢查驗收,以及應付上級部門的工作檢查,基本上都是自己一個人包辦。
陳衛東抵達車間的時候,就看着這位柳主任先是到運轉值班室查看運行圖,充分瞭解作業人員及機車的運用情況和過去一夜時間裏工作中所出現的各種問題。
然後召集各個工長,小組長,簡明扼要有針對性地部署當天的工作。
接着辦理完相關職工的病、事假後,急忙跑到段長室彙報工作。
並且,還要根據需要及時會同技術室、驗收室、化驗室、統計室、教育室、檢修車間、整備車間、設備車間等部門溝通業務情況。
正常的工作程序告一段落後,還要抽出時間填寫各種管理臺賬、進行工作分析評比、總結車間工作。
所有工作一絲不苟,他所到之處,工人積極配合工作。
“柳主任。”
柳主任:“這位就是衛東同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