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目光聚集在陳衛東身上。
陳衛東沒表態,生產競賽在這年代,稀鬆平常,他沒放在心上,他還是在思考2133型蒸汽機車的鍋爐問題。
小技術室孫庭柱等人都往前一步,站在陳衛東的身邊。
他們一句話沒說,但是共進退的決心顯而易見。
周工,牛段長和朱大車車間外,透過窗戶看着這一幕。
周工:“今年下基層的大學生,鍛鍊最有成效的就是衛東同志。不像劉小春那幾個,幾個月了,一事無成。”
黃主任:“程工,衛東同志,要不下次再比?這次蒸汽機車技術改造都結束了。”
程工:“結束了好,直接出結果,沒懸念。”
王工:“駱總工,你覺得衛東同志能贏嗎?”
要知道,本科畢業一年自動轉助理工程師,四年後即畢業五年後,有資格評工程師,但也是有資格而已,拿不出相應的成績,大技術室到現在還有七八位只是享受xx級待遇,但級別還沒升上去。
技術員和工程師看似一步之遙,但這一步實際上是天塹。
陳衛東現在對蒸汽機車技術的改進還停留在小打小鬧階段.
比如研究所的應工,同樣是蒸汽機車技術改進小組成員之一,他去年就開始研究關於借鍋水和動能闖坡的研究。
同時探討提高供汽率與過熱溫度之間的關係,這是在熱力學領域的又一重要貢獻。
據說他已經開始準備主編《蒸汽機車構造理論與計算》一書,對蒸汽機車的設計與理論計算進行了系統闡述,對行業產生了深遠影響。
從這可以看出,陳衛東和新國家工程師差距非常巨大。
駱總工:“程工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工程師,但他在機車車輛動力學尤其是輪軌動力學、運動穩定性、曲線通過理論和隨機響應等研究方面成績卓著。
這次費煤大王的改進是衛東同志的擅長,卻是程工的短板。”
王工心中一凜,難道程工會輸?
別人和工程師比試,可能會害怕,但陳衛東很看得開,贏了他就慶功,輸了那就總結經驗教訓,繼續努力。
年輕人,不氣盛還能叫年輕人嗎?
“那讓黃主任和駱總工見證一下我和程工這次對費煤大王的改造。”
“衛東同志,我們回來了。”
姜文玉和於學誠去進行了2133型蒸汽機車停車時開吹風試驗。
陳衛東:“說一下情況。”
於學誠:“活動調整套全部在落下時,乏汽口真空升高18~20公釐水柱,全部提起時,只升高8~10公釐水柱,說明活動調整套可以代替活動乏汽口的作用,對緩和機車通風收效很大。”
陳衛東眸子一亮,勝算又增加一成,這數據比他想象中的更好。
駱總工直入主題:“程工,介紹一下你對2173型蒸汽機車的改造。”
程工:“我也是偶然發現乏汽嘴排出氣量減少15%~16%,對排煙系統並沒有太大影響,所以,我對給水預熱器進行了優化,將排出的熱量適當利用。
2173型蒸汽機車改進後,每萬噸公里用煤比計劃費8.3公斤,費煤10.4%.
而在改造之前,2173型號蒸汽機車費煤28.6%。”
陳衛東聽着程工所說的給水預熱器的優化,眼眸一亮:“程工,你能詳細說說,你對給水預熱裝置的優化嗎?”
程工還以爲陳衛東輸了,臉上笑容更盛,他對陳衛東沒惡意,只是覺得陳衛東少年得志,難免心高氣傲,對將來成長不利。
他作爲技術室的老資歷,怎麼也要讓陳衛東走向正道。
說白了,程工就是好爲人師,他喜歡的大學生,都是願意經常跑大技術室,虛心向他請教問題的。
“既然你誠心誠意的問了,那我就給你講講,給水預熱裝置是利用排出的熱量來預熱煤水車送往鍋爐的水....”
隨着程工的侃侃而談,陳衛東眼睛越來越亮,他怎麼就沒想到,如果想要將鍋爐排出的熱量適當以利用,可以研究混合式給水預熱裝置。
利用混合式給水預熱裝置,可以省煤,省水,延長鍋爐壽命,又能減少鍋爐修程。
程工的優化思路固然好,但是提升的效率有限,陳衛東的想到的混合給水預熱裝置,纔是將鍋爐廢氣利用起來的法寶。
見陳衛東一直認真記錄,程工露出滿意神色,要是早這樣,或許他願意提拔一把小技術室,參與和平型蒸汽機車技術改造。
一幫技術員,對蒸汽機車技術的改造,肯定不如老資歷的工程師得心應手。
駱總工:“衛東同志,你們2133型的數據,可準備好了?”
陳衛東:“準備好了,2133全部改裝完畢,每萬噸公里用煤比計劃省5.7公斤,省7.1%。
而在改進之前,2133型蒸汽機車費煤爲38.6%。”
程工臉色蒼白:“這怎麼可能?他剛纔明明說不夠標準的....”
駱總工:“老程,衛東同志蒸汽機車改進還有各項數據都在這裏,你好好看看。”
程工:“衛東同志,我輸了。”
陳衛東:“是程工讓着我們年輕的,程工要是和我比機車車輛動力學,輪軌動力學、運動穩定性、曲線通過理論和隨機響應等方向,我必輸無疑。”
這話陳衛東不是謙虛,是真的如此,這年代的工程師,每一位含金量都非常高。
若是程工提前鑽研,亦或者拿他最擅長的領域,不需要比較,陳衛東必輸無疑。
“哦~”
檢修車間響起熱烈的掌聲,工人老大哥們看着陳衛東,眼神中滿是敬佩。
要融入工人老大哥,其實很簡單,用技術服人。
“名望值+212,名望值+222,名望值+231....”
竟然再次增長1500的名望值,加上上次衛東學校增長的,現在已經有八千名望值。
陳衛東清楚,蒸汽機車技術改造,還沒有被通報嘉獎,按說名望值不會增加這麼多。
之所以增加這麼多,是因爲程工要和他改進競賽,他在檢修車間所有工人見證下,贏了老資歷的工程師。
名望值增長自然比平時多。
更重要的是,程工的優化預熱裝置給了陳衛東2133型,不,是所有蒸汽機車技術改進的一個思路。
那就是研究混合式預熱給水器,這一波陳衛東贏麻了!
想到這裏陳衛東走向前,握住程工的手:“多謝程工今日指點。
程工疑惑,陳衛東爲何要感謝他?
於學誠也不理解:“衛東同志,程工對你可是頗有微詞。”
"
陳衛東:“我和程工是工作方式的分歧,沒有深仇大恨,程工是車輛輪軌動力學專家,他的專業正是我們小技術室的短板。
水大漫不過船,手大遮不住天;個人力量再大,也不能包辦一切。”
姜文玉:“同時,我們的2133型通風改進裝置,還有兩個重要的優點,第一,下坡道絕汽運行時,將調整套全部提起可與裙管下口對齊,僅僅保留很小的縫隙,以隔離燃氣通路。
這樣就可以延緩煤炭的燃燒來代替風戶,並且易於保持貨箱溫度和氣壓,水位,達到節省燃料的目的,
第二,停車時間長,將調整套全部提起,可以代替煙筒蓋,節省燃料。”
周工滿臉驕傲:“我們研究所的衛東同志贏了,2173型蒸汽機車和2133型蒸汽機車每萬噸公里用煤相差14公斤,說明衛東同志對機車通風裝置改進是成功的。
牛段長,看來你又要爲衛東同志上報成果了。”
牛段長咧嘴,想笑沒笑出來,什麼叫研究所的衛東同志?
人明明在他豐臺機務段。
“周工放心,今晚上不睡覺,我也得將衛東同志的功勞報上去,衛東同志爲我們機務段解決一直頭疼的費煤大王問題,這可是大功勞,必須重重嘉獎。”
朱大車:“我粗略計算一下,按照衛東同志改良的蒸汽機車,三年,大約能節省700多噸煤。節約出來的這些煤,夠機車從津門到咱機務段往返行駛105次使用。”
牛段長倒吸一口涼氣,105次,“這是給咱新國家增加一輛機車的運力,我馬上回去寫報告。’
牛段長風風火火,轉身就走。
2133型蒸汽機車第一階段改造,小技術室圓滿成功。
陳衛東帶領大家回到小技術室,“這一陣大家沒日沒夜加班都辛苦了,今天週六,下班早點走,週末好好休息。
週日晚上,我們一起去餐廳,喝啤酒,慶功。”
“太好啦,終於能喝啤酒了。”
陳衛東坐在辦公桌前,表面一臉沉穩的看着剛纔程工的研究思路,實際上,他嘴角上揚,心中驕傲得飛飛的。
畢竟第一次蒸汽機車技術改進,效果非常好。
而且還有了下一步的改進方向。
陳衛東很喜歡一個項目接着一個項目的充實感。
郭祿看出點門道,“於學誠,我以前覺得衛東同志太愛惜名聲,做人做事滴水不漏。
甚至一些瑣碎小事,都親力親爲,現在我看出來了,衛東同志就是天生勞碌命。
孫庭柱:“郭祿,你想和衛東同志一樣勞碌,奈何你腦子也跟不上啊。”
“好你個孫庭柱,你腦子能跟上?”
孫庭柱眼眸中滿是苦惱:“我也跟不上。”
忙碌的一天很快過去,週六下午,下班時間,陳衛東早早的收拾東西回宿捨去。
他已經快兩個月沒回家了,這週末說什麼也要回去一趟。
而且他還打算這一趟將爐子和煙筒給帶回去,眼看着天氣一天比一天涼了,這會帶回去,正好安裝好。
“老六,下週四重陽節,這週末咱提前去登高怎麼樣?”
李榮兆,週一循,張五福走進陳衛東屋子,張五福將半斤花生放在陳衛東桌子上:“老六,我大伯老家種的花生,給我留一些,我給你帶來一半。”
陳衛東:“你留着吧,花生可是稀罕物。”
現在是五七年,花生瓜子還沒到過年才能嘗一次的地步,但價格不低,而且很難買到。
花生在這年代,可是珍貴稀罕物。
張五福:“得,你快收着吧,要不是你,我哪裏有統計室股長?你不知道我們統計室現在才真正接納我。”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對了,今天你們回家嗎?回去的話,咱一起,我想要將這爐子搬回家去,咱一起抬到通勤火車再把我送到1路公交車上。”
對這爐子陳衛東也很頭疼,要是有一輛自行車就好了。
張五福:“還送什麼公交車上,我今天去我爸戰友家,正好和你家方向順路,我送你回院子。’
李榮兆:“我也沒事,送你去一趟。
週一循:“那我也去,去看看老六小時候尿過的炕!”
陳衛東:“那你要失望了,愛國衛生運動,我家都將給扒了,現在是牀板。”
人多好辦事,陳衛東收拾好東西,就和李榮兆,週一循,張五福抬着鑄鐵花盆爐子,坐上了通勤火車。
通勤火車上,一名小孩子正好奇的四處奔跑,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
孫庭柱時不時的喊他兩聲:“小金子,你慢點,注意安全、”
小金子?
和他侄子一個名字,陳衛東好奇看了小男孩一眼,挺機靈一孩子。
孫庭柱看着陳衛東忍不住打招呼:“衛東同志,你也回家?”
“嗯,你出去玩嗎?”
孫庭柱家中滿門忠烈,如今沒有直系親屬,所以陳衛東沒有問他是不是回家。
孫庭柱:“我回我趙大伯家。”
很快,通勤火車抵達老前門站臺,陳衛東下車時候,和李榮兆他們一起將爐子煙筒搬了下去。
孫庭柱也幫着搭了把手:“衛東同志,路上慢點。”
“好!”
等陳衛東走遠了,孫庭柱還站在原地,看着陳衛東的背影,一臉沉重。
趙剛身穿四個兜的深色咔嘰布中山裝,左胸的口袋裏彆着兩支金屬帽的鋼筆,他順着孫庭柱的眼神看過去。
“那位就是你一直很崇拜的衛東同志?”
孫庭柱點點頭,將機務段陳衛東做出的成績挑了能說的說了一遍:“趙大伯,我是不是很笨,我也想要和衛東同志一樣,做出成績,可是我晚上學衛東同志,對着圖紙看到半夜。
都想不出可行的技術創新。”
趙剛拍拍孫庭柱的肩膀:“每個人都有每個人擅長的部分,你不必和陳衛東同志一樣。
衛東同志擅長衝鋒陷陣,那你就緊跟住他的腳步,做他手中的盾牌,槍桿子,筆桿子,一樣可以發揮自己的價值....”
與此同時,四合院中,各家開始忙碌收拾準備做飯。
陳老太太懷揣着剛從田秀蘭屋裏的雞蛋,拄着柺杖,顫顫巍巍往外走。
田秀蘭無奈:“媽,天快黑了,你一個人要去哪裏?”
陳老太太:“去公交站,衛東該回來了。”
劉素芬:“奶奶,你已經去了多少趟了,每次等大半天,現在不比夏天,早晚溫差大,別凍着,就在家裏等着吧。”
“不成,萬一東子拿東西多呢?萬一坐車餓了呢?我得去看看....”
陳老太太固執的拄着柺杖往外走去。
田秀蘭無奈:“小金,小木,去扶着太太,天黑,別摔着了。”
“哎。”
田秀蘭正忙着收拾爐子旁邊,燒煤球的煤灰。
二大媽用火鉗子夾着蜂窩煤球來到前院,“瑞華,你家爐子生着嗎?我來換個煤球。”
楊瑞華出門見田秀蘭還在撿搖制煤球裏沒有燒透的煤核,優越感一下子就上來了:“哎呦喂,秀蘭,你家怎麼還不換個蜂窩煤?
蜂窩煤比煤球耐燒,還乾淨,比你那搖制煤球可好多了。”
二大媽:“哎,這蜂窩煤爐子,得用票,可不便宜,咱院現在就老易家,和咱兩家用蜂窩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