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蘭:“我小兒子,剛從鐵路工作回家,家裏沒去外地的,也沒親戚朋友住這裏。孩子都在家呢。”
商老太太一聽田秀蘭說鐵路陳衛東,像是觸發了變臉關鍵詞一樣,嚴肅臉瞬間切換熱情笑容,她拉着陳衛東:“這是衛東啊?好些日子沒見了,這是進鐵路了?有對象沒有?”
陳衛東:“嬸子,還沒呢。”
“哎呦喂,這工作定下了,也該找對象了,想要什麼樣的,和嬸子說,嬸子家裏仁閨女,都和你差不多大,老大賢惠,老二懂事,老三機靈,回頭去嬸子家坐坐....”
田秀蘭笑着說:“哎呦,老嫂子,回頭我兒子說親還得找你,不過他現在有單位,找什麼樣的,怎麼也得問問組織。”
“哎哎對對對,得問問單位,那這樣,秀蘭你先忙着,我們下一家了,注意安全,有事兒趕緊上報啊。
衛東,得空去嬸子那坐坐啊。”
商老太太說完,帶着小腳稽查隊往解成於莉屋子走去。
新國家建立之後,因爲人口流動大,敵特多,戶口控制嚴格,所以,居委會三天兩頭查戶口。
如果家裏有親戚居住三天以上,必須申報臨時戶口。
當然,居委會也不光管着查戶口,像是組織四合院收水電費,上傳下達各類通知,春天除草,夏天蚊子,冬天掃雪,慰問烈屬,這都是他們的事情。
等院子裏的戶口查完了,田秀蘭家飯菜也上桌了。
今兒時間緊,田秀蘭沒顧上做手擀麪,乾脆就白菜豬肉燉粉條,白天她在家剛蒸了一鍋二合面饅頭,正好用來蘸醬豆腐喫。
陳衛東將喧軟的二合面饅頭掰開,夾一塊醬豆腐,往上面一抹,別提多下飯了。
妞妞眨眨眼:“小叔叔,不能喫西瓜,妞妞能喫芝麻醬白糖抹饅頭嗎?
妞妞聽棒梗說,芝麻醬白糖抹饅頭可好喫了,妞妞這輩子還沒喫過呢。”
陳衛東捏捏她臉頰:“傻姑娘,你纔多大,就一輩子了,喫,媽,咱家芝麻醬呢?”
劉素芬:“東子,那芝麻醬打算給你留着的,你別慣她。”
“沒事,天熱,我一般食堂打飯,芝麻醬喫的少,我還在宿舍打了一瓶醬油,沒事泡饅頭喫。”
陳衛東給妞妞拿了芝麻醬,抹饅頭上,又撒上一點白糖,妞妞小手捧着饅頭,小心翼翼咬了一口,滿口醇香,她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小叔叔,好喫,你嚐嚐……”
說完,她還不忘小心翼翼將嘴角沾的白糖粒給舔乾淨。
就這樣一塊饅頭,對這會的孩子來說,給個水果糖都不換。
與此同時,研究所中燈火通明。
洪副總工坐在辦公室中,其餘幾位工程師正在伏案疾書,飛快在本子上計算着什麼。
“叮鈴鈴~”
一聲電話響起,洪副總工拿起電話:“老唐,怎麼樣?”
“洪副總工,經過計算,這公式,確實可以作爲軸尖和軸承接面的計算方式....”
“洪副總工,我們都計算完成,不同材料,不同的儀表,完全可以套用這個公式。
確定陳衛東同志的公式,可以給儀表檢查,提高效率,並且這種計算方式,我覺得可以編入鐵道學院教材中。”
洪副總工:“剛接到大連鐵路局電話,他們那邊計算結果,和我們這邊一樣,也是可以直接使用,這樣,馬上按照流程報功,準備表彰。
從今年新國家提出‘向科學進軍”的口號,科研所不管錢老的工程控制論還是力學家關注的彈性圓薄板大撓度基本方程,還有華老關於多元複變函數論的理論,都有了長足的發展。
我們鐵路研究所,四九年到五五年屬於創建時期,別人在發展我們忙着建設鐵道科研機構。
到現在還沒有拿得出手的理論技術,而陳衛東同志公式創新,對我們鐵路檢修工作,做出重大進步,也是我們鐵路工作向科學進軍重要一步。
所以我建議,按照鐵路研究所研究成果獎勵細則,對陳衛東同志的研究成果,按照發明、技術改進,合理化建議的獎金數額,按採用後十二個月內所節約的價值計算,並按照一定的比例發放.....
另外關於陳衛東同志技術員等級也需要提升....”
喫完飯,陳衛東回到房間中,房間地上,炕邊都灑了一圈六六粉,桌子牀鋪收拾乾乾淨淨。
窗前拉了一條細繩,上面搭着洗乾淨的毛巾。
陳衛東坐在書桌前,從挎包中,將田招娣的信件拿出來。
這次的信,寫的比之前長了很多,字也好看了。
能看得出這段時間,田招娣有巨大的進步。
信中先是問陳衛東身體好嗎?工作順利嗎?
之後就講她已經抵達四九城,東八裏莊的紡織廠的建築工地上,所在的工地是四九城印染廠的工地,馬上就要建設成功了。
田招娣來四九城認識了許多新朋友,也見到了陳衛東所說的世界。
她說:“紡織姑娘很有趣,她們總是說,有錢難買星期六,因爲星期天不用上班,今天可以晚睡,明天可以晚起。
他們可以去舞場跳舞,信中田招娣詳細描寫她們跳起那輕如燕飛的步子,沉醉在歡樂的甜言蜜語中。”
田招娣還說她去參觀了一個新型棉麻紡織車間,紡織規模雖然小,但是有一萬錠。
“先生知道什麼叫紗錠嗎?就是一個個單獨能紡紗的機件,錠子的高速迴轉,使須條加拈成紗,紗錠越多,規模越大。
淑繡姐姐說,機械及機械的陳列都是新式的。
我會不會有點?嗦呀?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學別的很慢,但是學機器織布,我好像聽一次就能記住了。
所以,我在李姐姐的鼓勵下,決定參加京棉一廠的招工考試。
您看到這裏會不會覺得我不自量力?但是我真的想試試....
我也想要加入她們,織出最漂亮的布。
但是我又很矛盾,我的人生好像走向一種很陌生的方向,心中忐忑,我害怕我做的不好,讓李淑繡姐姐失望。
先生,你說我的選擇對嗎?
我特地去圖書館查了一下報紙,報紙上這月底,也就是7月31號,有大雨,還會打雷。
記得帶傘,注意安全。
......我已經學會第三套廣播體操了,紡織廠的姑娘每天都有工間操,我也會偷偷跑去跟着做.....
先生的單位也會做第三套廣播體操嗎?
信中附帶兩張麪粉和肉票,我飯量很小,喫不完,先生幫幫忙...
對了,我開始看書了,看得《鋼鐵是怎麼練成的》,《海鷗》.....
先生看什麼書呀?”
陳衛東看着田招娣給他寄來了兩市斤白麪,還一市斤的肉的票,在這物資匱乏的年代,也不知道她存了多久。
不過,田招娣的進步,讓他詫異,原先那個寫字都磕磕絆絆的小姑娘,現如今已經能準備京棉一廠的紡織考試了?
而且,信中錯別字少了,也沒有出現注音符號拼寫的情況,一看就是下了真功夫。
陳衛東將糧票和肉票放在信中,給她寄回去。
小姑娘孤身來四九城不容易,喫小姑孃的糧食,有點於心不忍。
隨即他給田招娣回了封信,主要以鼓勵爲主,告訴田招娣,她選擇的路是正確的,只要她肯努力,一定會有回報的。
同時,陳衛東也撿了他在這邊的一些有趣的事情,和田招娣說了說,比如城門樓,景山公園,比如機務段的舞會.....
只是回信的時候,寫到李淑繡,陳衛東一愣,他記得,五七年,京棉一廠的廠長,就是李淑繡,她對象姓胡。
二十三進部.....
年年有進步部門的5級幹部。
不會這麼巧吧?
真是的話,田招娣的造化有點大。
別看紡織廠屬於輕工業。
60年代初期,四九城紡織工業的棉、毛紡織生產水平躋身國內前列,產品大量出口,成爲創匯大戶。
田招娣要是能考入京棉一廠,前程絕對光明。
寫完之後,陳衛東想起忘給於富貴寫信了,他趕緊將信件寫完,準備明天一起發出去。
“東子,睡了沒有?”
陳老根拿着一本陳金寫滿字的本子,一塊鉛筆頭走進來。
“爸,怎麼了?”
“我進來看看,糧食你放地窖裏了?今年秦家糧食藏屋頂都被找到了,還通報批評了。
你爺爺說家裏存糧別放一處,萬一有情況也有個應對。”
陳衛東:“爸,我和爺爺想到一塊兒了,如今這情況,糧食的事情變數大,咱家人口多,我覺得還是多屯點糧食。”
“哎,我有個事兒拿不準主意,想找你問問。供銷日雜部的布料,賣的是叫什麼碼的,但是顧客去供銷社買布,都要一公尺,一丈五,這應該怎麼算?”
陳衛東看着陳老根本子上歪歪扭扭寫着“有蓋子的叫蓋杯,沒蓋子的叫口杯,釦子的單位是籮,一籮144粒....”
除了本子還有供銷社的一些進貨單。
“爸,你記這些幹什麼?這個碼是英制單位,需要換算成爲我們的市民和公尺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