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之前宋家人還只是生氣和憤怒,此刻就是驚慌交加了。
真要是讓王家人跑去棉紡廠鬧,他們一家子就徹底完了!
咬咬牙,帶着莫大的不甘心,宋父宋母到底還是答應了王家的要求。
除了宋母的工作,還有二百塊錢。
宋母是想要罵回去的。
什麼金貴的姑娘,還想要二百塊的彩禮錢?真以爲王招娣是什麼天仙下凡?
可形勢比人強,他們宋家已經被逼到了絕境。再不樂意,也只能認栽。
行!王家要是吧!那就給王家!她倒要看看,得了這麼潑天的富貴,他們王家到底受不受得住!
“給工作可以,先讓她跟我大哥領證。”宋小月眼珠轉轉,還想要做最後的掙扎。
“丫頭,別把所有人都當傻子。領了證,人就是你們宋家的了,還不是任由你們宋家拿捏?”一直沒有說話的王母,突然就笑了,看着宋小月的眼神滿是譏諷。
宋小月被笑得有些害臊,卻還是堅持道:“她不先跟我大哥領證,要是拿了工作就翻臉不認人,怎麼辦?”
“不至於。我們王家還幹不出這般被人戳脊樑骨的事情。”王母擺擺手,語氣很是隨意。
宋小月卻是扭頭望向了依舊跟宋有棟摟摟抱抱的王招娣。
就王家這般家風,到底是怎麼好意思往自己臉上貼金的?
“丫頭,你也別隻盯着我王家的姑娘看。多瞅瞅你大哥。一個巴掌拍不響,你大哥先上手的。他一個大男人要是不願意,我閨女沒本事/硬/來的。”看出宋小月的嘲諷之意,王母面不改色的說道。
宋小月噎住。至此,再無聲音。
宋小嫺算是看出來了。宋家人在王家人面前,純粹是無能狂怒。不管是心機還是手段,宋家人都差了不止一點半點。
所以這次對峙,註定了王家人會贏。
事情結果一如宋小嫺所料,在王家人的強勢威脅之下,宋家人只能節節敗退,落荒而逃。
次日一大早,王家人就帶着王招娣堵在了宋家大門口。
眼見逃不過,宋母只能肉痛的拿出二百塊錢交給王家人,又黑着臉一言不發的帶着王招娣去廠裏辦了交接手續。
從此,這份工作就是王招娣的,跟宋母沒有了丁點的干係。
從廠裏出來,宋母整個人如同被寒霜打過,再無往日的神氣,一回家就直接回自己的房間躺着去了。
相比之下,宋有棟和王招娣就很高興了。
兩人沒再鬧出其他幺蛾子,當天下午便拿着介紹信將結婚證領了回來。
這年頭不講究排場。拿了工作和二百塊錢,王家人沒再爲難宋家。就連擺酒,都省去了。
按着王家人的說法,這年頭大家過日子都不容易,他們就不給親家添麻煩了。
宋父宋母沒有領情。
得了便宜還賣乖!說的就是王家一家子厚顏無恥的人!
攤上王家這樣的親家,宋父宋母只覺得老天爺不長眼,晦氣的很。
以後不到萬不得已,宋父宋母堅決不想跟王家有任何多的交集。
宋母從上午進了房間,就再沒出來。
就連宋小嫺做好了飯菜,也沒見宋母出來。
宋小嫺肯定是不會給宋母送飯的。愛喫不喫,她根本不在意。
宋有棟如今工作老婆都在手,正是最得意的時候,完全看不見宋母的傷心和難過。
至於宋小月,明顯受到不小的打擊,從早上出門到晚上都還沒回來。
這會兒去敲門喊人的,是剛放學回來的宋小鳳。
“你媽還不肯出來喫飯?”宋父問道。
“嗯。媽說了,她不餓,讓咱們自己喫。”明顯感覺到家裏的氣氛不對,今天的宋小鳳格外老實。
宋父沒再說話。
這年頭,就沒有人不餓的。宋母明顯是在抗議,衝着王招娣這個新兒媳來的。
王招娣卻是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甚至笑着衝宋小嫺說道:“你就是四妹吧!我聽你大哥說,咱們家的家務活一直都是你來做的,真是辛苦了。你還是學生,以後就以學習爲主。這麼一大攤子事兒,交給我這個大嫂就好了。”
宋小嫺愣住。
書裏只說這個大嫂跟宋有棟有得一拼,特別會扒在女主的身上吸血。卻沒說,這個大嫂還會主動往自己的身上攬活啊!
“沒錯。以後我的衣服,也不需要你們洗了。有我媳婦在呢!她給我洗。”宋有棟笑得特別得意。
“爸,你的衣服也交給我來洗吧!我看媽好像身體不太舒服。辛苦了這麼多年,也應該讓她歇會兒了。”王招娣非但沒有反駁宋有棟的話,還主動跟宋父如此說道。
宋父對找個新兒媳肯定是非常不滿意的。態度極其冷淡,並不想接話。
反正他的衣服總有人洗,輪不到他自己上手。
“爸,我知道,你和媽肯定心下不舒服,對我有氣。但我是真心實意愛有棟哥的,也是真心想要跟你們做一家人的。”王招娣並不失望,再接再厲的表態道。
“爸,你和媽也別怪我嶽家了。他們也是被逼無奈。你是不知道,他們那個院子,這個月都已經餓死三個人了。這年頭,糧食是越來越緊張了。”宋有棟是真不覺得王家人有哪裏錯了。
招娣已經跟他解釋過,這都是爲了他們小兩口好。
要不是王家想出這樣的法子,他媽的工作怎麼可能那麼順利的讓給招娣,招娣又怎麼可能那麼快就嫁給他?
左右都是一家人,工作還是在這個家裏,有什麼好計較的?
難不成還真要把他媽的工作讓給宋小月這個早晚都要嫁出門的女兒?
宋有棟第一個就不答應。
“餓死人了?”宋父皺了皺眉頭,看向宋有棟和王招娣,“真有這麼嚴重?”
“可不就這麼嚴重?我聽說啊,不單單是咱們景州市,今年是全國大範圍缺糧,各地餓死的人不在少數。這年頭啊,日子是越來越難熬了。所以媽把工作交給招娣是對的。招娣年輕,能幹。媽年紀都那麼大了,萬一出點什麼事兒,那可怎麼辦?”宋有棟一邊大口喫着菜,一邊大放厥詞。
宋父抿抿嘴,到底沒再開口。只是低下頭,開始動筷。
耗了這麼久,他也餓了。
宋父一動筷子,桌上的凝重氛圍瞬間就散了去。
宋小龍和宋小鳳喫的更歡了。
宋小嫺則是默默消化着宋有棟方纔的話。
她是知道這段艱難時期的。
也是因爲知道,她纔沒有擅自離開這個家。
三年大/飢/荒,不管走到哪裏,都是一樣的艱難。
更別提她手裏沒有介紹信,就算離開了宋家,也無處可去。
所以,還是得徐徐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