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羣分,能和孟子藝交上朋友的,也基本都是和她一樣喜歡熱鬧的性格。
幾個女生打牌、唱歌、聊天、喝酒、喫東西,一直鬧到凌晨,才終於隨着醉意發作逐個安靜了下來。
看着亂七八糟躺...
齊良剛在座位上坐下,肩膀還沒完全放鬆,就聽見左側傳來一陣細微的衣料摩擦聲。他偏過頭,正對上迪莉熱巴垂眸整理裙襬的側臉——她指尖捏着那條暗紅碎花禮服的腰線,動作輕而穩,像在調試一件精密儀器。燈光掃過她高挺的鼻樑和下頜線,在鎖骨處投下一小片溫柔的陰影。
“你坐這兒,我差點以爲是工作人員臨時調座。”她忽然開口,聲音比電視裏更沉一點,帶着點不易察覺的試探。
齊良笑了笑:“我也這麼想。不過愛奇藝連座位都按CP熱度排,倒也不算意外。”
熱巴眼尾微揚,沒接話,只是把搭在椅背上的手收回來,指尖輕輕點了點左手邊空着的扶手:“這位置……他們說要留個‘懸念’。”
齊良挑眉:“懸念?”
“嗯。”她終於轉過頭,目光直直落進他眼睛裏,“說是今晚有個合作舞臺,但沒說是誰。”
齊良一怔,隨即笑出聲:“所以你是猜到我了?”
“不是猜。”她頓了頓,睫毛在光下微微一顫,“是剛纔紅毯口,你跟譚松蘊說話的時候,我聽見工作人員喊你名字,順手看了眼後臺流程單——你的名字後面,跟着一個括號,寫着‘待定搭檔’。”
齊良下意識摸了摸後頸:“……你們平臺還挺會弔胃口。”
“不是我們。”她忽然傾身向前半寸,壓低聲音,“是嘉行的人改的。我今早纔拿到最終版流程表,上面寫着‘與齊良共同演繹《三生三世》主題曲片段’。”
齊良呼吸一頓。
《三生三世十裏桃花》——正是嘉行力推、華策主控、目前仍在選角拉扯中的那部劇。而他和熱巴若真同臺唱這首主題曲,無異於向全行業釋放一個信號:這部劇的男女主,已有雛形。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右側,譚松蘊正被幾個年輕女藝人圍住拍照,手機閃光燈此起彼伏;再往遠處,貢格爾和郭凡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兩人正低頭看平板,屏幕上赫然是《流浪地球》最新一版特效鏡頭——他們顯然也收到了消息,卻沒人抬頭朝這邊看一眼。默契得近乎刻意。
“所以……”齊良收回視線,聲音很輕,“你是答應了?”
熱巴沒立刻回答。她抬起左手,腕間一隻極細的玫瑰金鍊子隨着動作滑落,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微光。她盯着那道光,像是在數它折射出的幾重影子。
“我經紀人說,嘉行想讓我籤三年優先合作權。”她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換我進組,演白淺。”
齊良沒接話。他知道這話不是說給他聽的,而是說給這個場合、這個時間、這張緊挨着的座椅聽的。
果然,熱巴很快又補了一句:“但我回了——除非男主確認是齊良。”
空氣靜了兩秒。場館內背景音樂是某檔熱門綜藝的片頭曲,鼓點密集,節奏明快,可這方寸之地,卻像被抽走了所有雜音。
齊良喉結動了動:“你就不怕我拒了?”
“怕。”她坦然點頭,甚至笑了下,“所以我讓助理去買了你最近三個月所有的雜誌專訪,連封面都沒放過。”
齊良愣住:“……爲什麼?”
“看你怎麼拒絕。”她抬眼,眼神亮得驚人,“看你是會說‘檔期不合適’,還是‘角色理解不同’,或者乾脆說‘我不信嘉行的劇本’。”
齊良沉默良久,忽然問:“你信我嗎?”
熱巴眨了下眼,沒答,只把左手腕翻過來,露出內側一道極淡的舊疤痕——像被什麼尖銳物劃過,早已癒合,只剩一道淺白印記。“去年拍戲摔的。”她說,“當時沒打麻藥,縫了七針。疼得我哭了一整夜,第二天還得笑着拍吻戲。”
齊良盯着那道疤,沒說話。
“但後來剪出來,觀衆只記得那個吻。”她聲音很輕,“沒人記得我疼。”
齊良心頭一緊。
“所以我想試試看。”她轉回頭,正視着他,“如果這次,我們倆一起跳進火坑——你信我扛得住,我也信你能把火坑燒成篝火。”
話音未落,現場燈光驟然暗下。大屏亮起,主持人聲音洪亮響起:“接下來,有請今晚最具話題性的兩位——齊良與迪莉熱巴,爲我們帶來《三生三世》主題曲特別改編版!”
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齊良沒起身,只低聲問:“你練過了?”
熱巴已站起身,裙襬垂落如瀑,她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紋路清晰:“練了十七遍。最後一遍,是你在《法醫秦明》慶功會上跳小熊舞的視頻當BGM。”
齊良看着那隻手,忽然想起上個月在錄音棚,製作人皺着眉說他副歌氣息不穩,建議重錄三次。他當時搖頭,說等正式表演時,自然會穩。
原來早有人悄悄替他數着次數。
他伸手握住她的。
掌心溫熱,指節修長,卻不像傳聞中那樣冷硬——反而有種奇異的、繃緊的柔軟。
兩人並肩走上舞臺時,全場尖叫幾乎掀翻穹頂。鏡頭切至觀衆席,貢格爾猛地坐直身體,手裏的熒光棒掉在地上都沒察覺;郭凡一把攥住椅子扶手,指節發白;何靜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時,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而最前排,華策影視總監林振國正慢條斯理地端起香檳杯,朝這邊遙遙舉了一下。杯沿映着舞臺追光,像一彎冰冷的新月。
音樂前奏響起——不是原版古箏悠遠,而是混入了電子脈衝與沉重鼓點,彷彿雲層裂開前的悶雷。
熱巴啓脣,第一個音清越如裂帛:
“若非天命所歸,怎敢妄稱三生?”
齊良接第二句,聲線低沉卻不失張力:
“若非你眼中有我,誰信輪迴有痕?”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調度,自然轉身——她旋開,他退步,裙襬與西裝下襬在氣流中短暫交疊,又迅速分開。大屏實時切出雙人特寫,高清鏡頭捕捉到她耳後細汗,也拍到他喉結滾動的弧度。
副歌炸響瞬間,全場燈光熄滅,唯餘兩束冷白追光釘在他們身上。
熱巴忽然踮腳,湊近他耳邊,氣音輕如耳語:“他們說,今晚之後,《三生三世》的男主,就再沒別人能碰了。”
齊良沒回頭,卻將話筒微微側向她方向,讓她的聲音混入自己的聲軌,一起砸進千萬觀衆耳中:
“那就——別讓他們碰。”
最後一個音落下,餘震未歇,全場已沸騰。彈幕以每秒上千條的速度瘋狂刷屏,#齊良熱巴三生三世#、#耿耿餘淮撞上白淺夜華#、#華策這波血賺#接連爆上熱搜前三。
後臺通道口,李依桐抱着保溫杯靜靜站着,目光追着兩人謝幕的背影,直到他們被工作人員簇擁着拐進電梯間。她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剛剛收到一條未署名短信,只有八個字:
【白淺已定,夜華待詔。】
她指尖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回覆,只把保溫杯握得更緊了些。杯壁溫熱,像一段尚未冷卻的餘燼。
同一時刻,國家體育館地下一層B3休息室。
齊良剛關上門,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短促的咳嗽。他轉身,看見貢格爾倚在門框邊,西裝領帶歪斜,手裏捏着一張折了三次的A4紙,紙頁邊緣已被汗水浸得發軟。
“師哥?”齊良快步上前扶了一把。
貢格爾擺擺手,喘了口氣,把那張紙遞過來:“剛收到的……中影那邊傳真。”
齊良展開,第一行字刺入眼簾:
【關於《流浪地球》項目追加投資事宜——經中影集團董事會決議,同意引入新資方“良蘊文化”,持股比例12.7%,對應注資金額三千二百萬整。】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備註:
【注:該筆資金將於七十二小時內完成驗資,同步啓動特效升級與外骨骼裝甲重製計劃。】
齊良指尖一頓。
“中影主動提的?”他抬眼。
貢格爾苦笑:“不是。是林振國——華策那位總監,半小時前親自打電話給中影董事長,說‘良蘊文化’是他們戰略級合作夥伴,必須保證其投資權益不受稀釋。”
齊良眉頭微蹙:“他圖什麼?”
“圖你今晚這一首歌。”貢格爾直起身,從公文包夾層抽出另一份文件,“還有這個——華策剛發來的意向書。他們願意放棄全部主控權,只要求你以主演身份簽約,且片酬結構照搬《流浪地球》模式。”
齊良翻開,第一頁赫然印着燙金標題:
《三生三世十裏桃花》聯合出品協議(草案)
甲方:良蘊文化
乙方:華策影視
丙方:嘉行傳媒
合作方式:甲乙丙三方以現金+資源+演藝權益共同出資,總投資額預估八億,其中良蘊文化出資不低於一點五億,佔股18.75%……
齊良手指停在“18.75%”上,久久未動。
貢格爾看着他側臉,忽然道:“師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熱巴會來?”
齊良沒否認,也沒承認。他只是慢慢合上文件,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簾。
窗外,北京初冬的夜空澄澈如洗,遠處鳥巢輪廓在霓虹中若隱若現。一輛黑色奔馳正緩緩駛離停車場,車頂燈一閃,像一顆墜落的星。
他望着那點光,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我不是賭她會來。”
“我是賭——她來了,就再不會走。”
話音落,手機震動起來。
是何靜。
齊良接起,聽筒裏傳來她一貫冷靜的聲音:“剛收到消息,愛奇藝連夜調整了年度頒獎名單。你拿的不是‘最受歡迎演員’。”
齊良:“哦?”
“是‘年度突破演員’。”她頓了頓,“而且,他們臨時加了一個獎——‘最具商業價值組合’,頒給你和熱巴。”
齊良望向窗外,那輛奔馳已消失在街角。他抬手,輕輕撫過左胸口袋——那裏靜靜躺着一枚小小的金屬徽章,是下午慶功會時,譚松蘊悄悄塞給他的。
徽章背面,用極細的刻針寫着一行小字:
【良蘊的第一塊磚。】
他拇指摩挲着那行字,忽而笑了。
笑聲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在寂靜的休息室裏漾開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門外,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清脆聲響,由遠及近,不疾不徐。
齊良沒回頭,只把手機貼得更近了些,對着話筒,一字一句:
“靜姐,通知財務——明天一早,把‘良蘊文化’的註冊資本,從五百萬,變更爲一點五億。”
“另外……”
他指尖輕輕叩了叩窗玻璃,聲音沉靜如鐵:
“告訴華策,我們可以籤協議了。”
“但有一個條件。”
“《三生三世》開機前,我要先飛一趟烏魯木齊。”
“——去見吳景導演。”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何靜的聲音終於響起,帶着一絲久違的、近乎鋒利的笑意:
“好。我這就訂機票。”
窗外,城市燈火如海。
而海的盡頭,第一縷晨光正悄然刺破雲層,無聲漫過東方的地平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