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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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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夥山賊不到二十人,有弓兵也有拿刀的武士,還有持斧之人。

他們大概是在內府和葦名衆交戰之後才佔據了這個地方,所有人聚集在一個帶院子的宅邸裏,有的在屋檐下乘涼,有的則是在周邊盯梢。

秩序非常...

莊園門口的霧氣比記憶裏更濃,帶着鹹腥與腐爛海藻的氣息,像一層溼冷的裹屍布纏繞在石階邊緣。安娜貝穿着那條洗得發灰的藍裙,赤着腳,腳踝上還沾着未乾的泥點——那是她昨夜在碼頭奔跑時蹭上的。她低頭看着筐裏的魚,銀鱗在微光下泛着將死的幽藍,魚鰓微微翕張,彷彿還活着,又彷彿早已僵硬。白牧站在她斜後方三步遠的地方,沒靠近,也沒出聲。他聽見自己衣袖擦過劍鞘的細微窸窣,也聽見其餘四人屏住的呼吸。

【任務勝利倒計時:45秒】

倒計時無聲浮現於視野右下角,猩紅數字跳動得極慢,卻重如鉛墜。這不是催促,是審判的滴漏。

煙雨的手按在腰間匕首柄上,指節泛白。閒者已悄然退至塔樓陰影邊緣,半邊身子隱沒在青苔斑駁的磚縫裏,目光如針,一寸寸刮過安娜貝的後頸、肩胛、垂落的指尖——他在找破綻,也在等白牧再動一次。另外兩人——穿灰鬥篷的“灰隼”與總攥着一枚銅幣反覆摩挲的“渡鴉”,各自站定方位,像四枚被無形絲線懸吊的棋子,靜候落子之刻。

白牧沒看他們。

他盯着那筐魚。

魚是活的。可這夢境裏,不該有活物。

前兩段記憶中,所有動態皆由情緒驅動:黑貓因羞恥而逃竄,木劍因渴望而揮動,未婚夫的殘軀因未竟之約而爬行……而此刻,筐中魚鰓開合的頻率,與安娜貝胸膛起伏的節奏,完全錯位。

她心跳偏快,呼吸卻滯澀,像被掐住了喉嚨的人強行吞嚥空氣。

白牧忽然彎腰,伸手探入筐底。

指尖觸到溼滑冰涼的柳條編底,也觸到一截硬物——不是魚骨,是金屬。

他輕輕一摳,一枚生鏽的銅鈴被帶了出來,鈴舌早已鏽死,表面覆滿暗綠銅鏽,卻在指尖拂過時,發出一聲極輕、極啞的“咔”。

幾乎同一瞬,安娜貝猛地抬頭。

月光終於撕開霧障,斜斜劈在她臉上。十二歲的輪廓尚未褪盡,可眼窩深處,已浮起一層成年人纔有的倦怠灰翳。她沒看白牧,視線越過他肩膀,投向塔樓二樓那扇半開的窗。窗內漆黑,唯有一隻風鈴懸在窗框內側,與白牧手中這枚,一模一樣。

【熱點追蹤】再度亮起。

不是高亮,是灼燒。

視野邊緣騰起一線猩紅虛影,如血絲般蜿蜒向上,直指那扇窗。虛影盡頭,並非風鈴——而是一截枯瘦的手腕,腕骨凸出如刀鋒,五指正緩緩收攏,攥緊風鈴繩。

白牧明白了。

這不是安娜貝的回憶。

這是她被囚禁的起點。

風鈴響,門開;風鈴停,門鎖;風鈴碎,門……永閉。

塔樓裏關着的,從來不是她的未婚夫,也不是她的父親——是她自己。十二歲那年,她被送進塔樓“靜養”,因高燒引發譫妄,說夢見未婚夫渾身是血喚她名字;因偷藏黑貓被斥爲“不祥”;更因在訓練場揮劍時,劍尖劃破了哥哥袖口,露出底下新愈的鞭痕——父親震怒,斥她“窺探家族之恥”,遂以“避戰亂”爲名,將她鎖入塔樓最頂層,由老女僕看守,日日誦經,夜夜焚香,直至克萊蒙特家來人迎娶。

可克萊蒙特家的人,再也沒來。

塔樓的門,再也沒開。

而那隻風鈴,是她唯一能碰觸的“外面”。她踮腳搖晃它,聽它喑啞作響,便當是海風掠過船帆;她用魚骨刮擦鈴身,便當是浪花拍打礁石;她把偷來的香腸塞進鈴舌縫隙,看蒼蠅嗡嗡盤旋——那是她僅存的、對“活物”的確認。

白牧攥緊銅鈴,指腹摩挲着鏽蝕的紋路。鈴舌卡死處,有細微刻痕:一道歪斜的“A”,一道更深的“B”,中間被一道粗糲橫線狠狠斬斷。

安娜貝·貝……被斬斷的,不只是名字。

“渡鴉”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她在等魚販。每天酉時,魚販會來收貨,用新鮮鯖魚換她筐裏的死魚——那是她換藥的唯一法子。老女僕咳得厲害,要喝魚湯止血。”

白牧沒回頭,只問:“魚販今天來了嗎?”

“沒。”渡鴉拇指一彈銅幣,叮一聲脆響,“筐裏是昨天的魚。鰓還是溼的,但眼珠渾濁,肚腹脹氣……死了至少十八個時辰。”

閒者從陰影裏踱出半步,靴底碾碎一片枯葉:“所以她在等一個不會來的人。恐懼不是來自死亡,是來自‘等待’本身——等不到,意味着藥沒了,女僕會死;女僕死了,她就徹底一個人了。”

“灰隼”終於鬆開一直按在劍柄上的手,指向塔樓外牆:“看藤蔓。”

衆人仰頭。

塔樓東面,一叢深綠常春藤瘋長,幾乎覆蓋整面牆體,唯有二樓那扇窗下方,藤蔓稀疏,露出底下青灰色磚石——磚石上,密密麻麻刻着橫線,每七道爲一組,組與組之間,隔開一道更深的刻痕。最新的一組,只有六道。

“她數着日子。”煙雨聲音發緊,“七天一輪,等魚販,等藥,等……有人想起她。”

白牧低頭,看向安娜貝赤裸的雙腳。

腳跟處,有兩道結痂的舊傷,皮肉翻卷,形狀像被鈍器反覆砸擊。他記得前段記憶裏,父親訓斥她裙襬提過膝蓋時,曾用刀背敲擊銀盤——那聲音,與此刻他腦中模擬的砸擊聲,分毫不差。

她不是被鎖進塔樓的。

她是被打進去的。

白牧往前一步,單膝跪在安娜貝面前,與她視線齊平。他攤開掌心,那枚銅鈴靜靜躺在鏽跡中央。

安娜貝的目光終於從窗口移開,落在鈴上。她瞳孔驟然收縮,手指無意識蜷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你搖過它嗎?”白牧問。

她沒答,睫毛劇烈顫抖。

“我幫你搖。”白牧說。

他並指如刀,猛地削向鈴舌根部——

“不要!”安娜貝尖叫出聲。

不是阻止,是哀求。

可太遲了。

“錚——!”

一聲尖銳到撕裂耳膜的銳響炸開!銅鈴應聲裂成兩半,鏽渣簌簌落下。與此同時,塔樓二樓那扇窗“哐當”爆開!無數玻璃碎片如冰晶迸射,黑霧從窗內狂湧而出,瞬間吞噬月光。霧中,一隻蒼白手臂閃電探出,五指成鉤,直取安娜貝咽喉!

白牧早有預料,雲絲步履發動,旋風自足下暴起,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橫向撲出,左臂死死箍住安娜貝腰身將她拖離原地!那利爪擦着她鬢角掠過,“嗤啦”一聲,扯下幾縷紅棕色髮絲。

灰隼拔劍格擋,劍刃與黑霧相觸,竟發出灼燒般的“滋滋”聲,劍身瞬間覆上一層霜白。

“是怨氣結晶!”閒者疾呼,“別碰霧!它在固化恐懼!”

話音未落,地面陡然震動!塔樓基座裂開蛛網狀縫隙,腥臭黑水汩汩湧出,水面浮起無數扭曲人臉——全是安娜貝的模樣,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嘴脣開合,無聲重複同一句話:“開門……開門……開門……”

倒計時猩紅閃爍:【12秒】

白牧將安娜貝護在身後,右手已抽出斬邪。刀身映着霧中幽光,泛起冷鐵寒芒。他餘光掃過那筐魚——死魚腹中,不知何時鼓起一個個拳頭大小的膿包,正緩慢搏動。

“渡鴉!”白牧吼,“銅幣!拋高!”

渡鴉毫不猶豫,拇指一彈,銅幣化作銀光直射半空!

白牧揮刀,不是斬霧,不是劈爪,而是精準劈向那枚下墜的銅幣!

“鏘——!”

刀鋒與銅幣相撞,爆出一星熾白火花!火花濺落筐中,正中一條死魚腹上膿包!

“噗!”

膿包炸裂,噴出的不是污血,而是大團蓬鬆雪白的絨毛——貓毛。

黑貓憑空出現,就蹲在魚筐沿上,嘴裏叼着半截香腸,尾巴悠閒擺動。

黑霧驟然凝滯。

塔樓窗口,那隻蒼白手臂僵在半空,五指緩緩鬆開,垂落。

安娜貝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不是因爲恐懼,而是某種久違的、被強行喚醒的生理震顫。她抬起手,指尖抖得不成樣子,卻固執地伸向那隻黑貓。

黑貓歪頭看她,琥珀色瞳孔映着她淚流滿面的臉。

“它……沒偷香腸。”安娜貝的聲音破碎嘶啞,像砂紙磨過朽木,“是我……是我把它塞進它嘴裏的。我想讓它……叼着跑,讓父親追出去……這樣我就不用……不用練劍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更令人心碎:“可它真的跑了。跑得飛快,像一道黑煙。父親追出去,摔進了玫瑰叢,紮了一腿刺。他回來時,手裏拎着那隻貓,耳朵被荊棘劃破了……他把它放了。說……說‘連畜生都比你懂分寸’。”

白牧沒說話,只是慢慢鬆開握刀的手。

斬邪刀尖垂地,嗡鳴漸歇。

黑貓縱身一躍,輕盈落上安娜貝攤開的掌心。它用頭頂蹭了蹭她手腕內側的舊傷疤,然後,將口中那半截香腸,輕輕放在她掌心。

就在香腸觸及皮膚的剎那——

“咔噠。”

一聲清脆機括聲,自塔樓深處傳來。

所有人同時抬頭。

塔樓二樓,那扇爆裂的窗口內,原本漆黑的牆壁上,竟緩緩浮現出一道暗門輪廓。門縫滲出暖黃燭光,門軸轉動,發出悠長而陳舊的“吱呀”聲。

門開了。

門內不是牢房,不是刑具,不是枯骨。

是一間小小的起居室。壁爐裏柴火噼啪燃燒,燻烤着架上的魚乾;一張矮桌鋪着繡有鳶尾花的桌布,上面擺着兩副銀質餐具,一隻青瓷杯裏,牛奶還冒着熱氣;窗臺上,一盆白薔薇開得正好,花瓣上露珠晶瑩。

而門內,站着一個女人。

她穿着漿洗得挺括的墨綠色裙裝,銀髮挽成一絲不苟的髮髻,眼角細紋裏沉澱着歲月與耐心。她手裏端着一隻托盤,托盤上,是一小碟切好的蘋果,果肉鮮亮,汁水欲滴。

她看見門外的安娜貝,眼眶瞬間紅了,卻沒哭。只是極輕、極緩地,彎下腰,將托盤放在門檻內側,然後,向安娜貝伸出雙手。

那雙手上,有常年揉捏草藥留下的淡青色指痕,也有持針引線磨出的薄繭。

“安娜貝,”她的聲音溫和沙啞,像風吹過曬乾的麥稈,“你的魚,我收下了。廚房的爐子,一直溫着。”

安娜貝怔怔望着她,嘴脣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掌心裏的黑貓,忽然輕輕“喵”了一聲。

這一聲,像一把鑰匙,捅開了鏽死多年的心鎖。

“瑪……瑪莎?”安娜貝喉頭滾動,吐出一個塵封的名字。

老女僕的眼淚終於落下來,混着笑,滴在青石門檻上:“嗯,我在。一直都在。”

塔樓外,黑霧如潮水退去。月光毫無遮攔地傾瀉而下,照亮安娜貝赤裸腳踝上那兩道舊傷——傷疤邊緣,竟有細嫩的新肉正悄然拱出,粉紅,柔軟,帶着生命初生的微光。

【支線任務“安娜貝的夢境”完成度:97%】

【剩餘時間:03秒】

白牧最後看了一眼那扇敞開的暖光之門,轉身,對同伴們做了個收刀入鞘的手勢。

煙雨第一個鬆開匕首,長長吁出一口氣。灰隼收劍時,劍鞘裏掉出一小片凍結的霧晶,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碎光。閒者走到白牧身側,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將一枚溫熱的、刻着橡樹葉紋路的青銅徽章,按進白牧掌心。

“給你的。”他說,“不是報酬。是……證言。”

白牧握緊徽章,金屬棱角硌着掌心。

遠處,海平線上,第一縷真正的晨光正刺破雲層,金紅光芒潑灑在莊園塔樓尖頂,將那扇敞開的門,染成熔金的顏色。

安娜貝沒有進門。

她站在門檻外,低頭看着掌心那隻黑貓。貓兒舔了舔她的手指,然後縱身一躍,消失在晨光瀰漫的庭院盡頭。

她慢慢蹲下身,用指尖蘸了蘸筐底殘留的魚腥水,在青石臺階上,一筆一劃,寫下一個名字:

洛倫佐。

字跡稚拙,卻異常清晰。

寫完,她輕輕吹了一口氣。

晨風拂過,字跡未散,反而像被無形之手託起,緩緩升空,化作無數細小光點,飄向塔樓窗口。光點湧入室內,壁爐火焰猛地騰高一尺,映得老女僕銀髮如雪,笑靨如初。

【任務完成度:100%】

【任務獎勵發放中……】

白牧感到眉心一陣溫熱,彷彿有融化的蜜糖緩緩淌入識海。無數破碎畫面在他腦中奔湧:不是記憶,是可能性——

他看見安娜貝騎着馬馳騁在泰莫里亞平原,長髮與披風烈烈如旗;

看見她在克萊蒙特家族的圖書館裏,指尖拂過羊皮卷軸,譯出失傳的星圖;

看見她站在毒霧之島最高處,手持水晶羅盤,腳下漩渦翻湧,無數時空裂隙在她周身明滅如呼吸……

最後一個畫面定格:她站在樂園主廣場中央,白袍翻飛,左手握着一枚仍在搏動的、溫熱的青銅心臟,右手高舉,掌心朝天——

無數光點自四面八方匯來,聚成浩蕩星河,盡數湧入她掌心。

【稱號解鎖:守夢人】

【特殊權限授予:夢境錨點(初級)】

【警告:該權限將永久綁定宿主靈魂波頻。濫用將導致現實錨定失效,沉溺於無限迴廊。請謹慎使用。】

白牧睜開眼。

晨光刺目。

他站在莊園門口,腳下青石臺階冰涼堅硬,手中青銅徽章餘溫尚存。身後,塔樓那扇門依舊敞開着,暖光流淌,卻再不見安娜貝與老女僕的身影。唯有窗臺那盆白薔薇,在晨風中輕輕搖曳,一朵花瓣悄然飄落,墜入他腳邊淺淺積水。

水窪倒映着澄澈天空,也映出他身後五人的身影——煙雨正彎腰繫緊靴帶,閒者仰頭眺望海平線,灰隼擦拭着劍身,渡鴉把玩着最後一枚銅幣,而那個始終沉默的第六人,此刻終於抬起了頭。

他臉上覆着半張銀製面具,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與一雙眼睛。那雙眼望向白牧,瞳孔深處,竟也浮動着與白牧識海中一模一樣的、尚未熄滅的星河流光。

白牧握緊徽章,邁步向前。

靴底踏碎水窪,漣漪盪開,倒影碎成萬點金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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