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發行報紙?
真敢想呀。
隨着時間的推移,內閣已經成爲了事實上的最高權力機構。
都有這麼大的權力了,還想再將輿論權攥在手裏,怎麼可能。
不用朱慈?反對,下面的臣子一擁而上,你一嘴,我一嘴,將內閣的請求駁斥的七零八落。
見火候差不多了,朱慈?這纔不緊不慢的說道:
“好,好,好,好啊。”
“吏部、戶部、禮部、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使司,還有內閣,都想爲朝廷分憂。”
“都想爲朝廷分憂,都是忠臣。”
“都是忠臣,無論是寒了哪個忠臣的心,都不好。'
“依朕看,這樣吧。報紙的發行,就放在東廠吧,免得再引起外廷紛爭。”
“皇上,此舉萬萬不可。”大學士高宏圖立即站出來勸阻。
大學士王鐸緊隨其後,“皇上,報紙乃爲朝廷傳聲,豈能假手於閹宦之流。”
緊接着,吏部尚書徐石麒,戶部尚書錢謙益,禮部尚書陳子壯,左都御史張慎言等,紛紛出言勸諫。
傳言,大明王朝中,存在一股神祕的力量,名爲文官集團。
文官集團,並非鐵桶一塊,其內部分爲多個利益羣體。
各個利益集團之間,存在諸多爭奪與矛盾。
平日裏,爲了些許蠅頭小利,這些文官們可以大打出手,爭的頭破血流。
但是,一旦面對皇帝這個共同的‘敵人',這些文官往往就會自發的抱團在一起。
報紙作爲掌控輿論的重要的力量,放在吏部、禮部、戶部、都察院、通政使司,都行,甚至放在光寺都可以。
只要是放在外廷文官負責的衙門下,都無所謂。
但唯獨不能放在皇帝絕對控制下的內廷。
看着羣臣氣勢洶洶,朱慈?就知道文官不會同意。
儘管朱慈?想把報紙交由東廠發行,但是,現實擺在眼前,很難做到。
“卿等所言,不無道理。”
“太祖有言:政猶水也,欲其常通。故有通政使司之名。”
“邸報既然是由通政使司發行的,報紙也由通政使司發行吧。”
“讓通政使司右通政,專職負責報紙發行,並東廠,錦衣衛官旗,於通政使司坐班監督。”
東廠,錦衣衛的坐班監督,皇帝就相當於插進去半隻手。
不過,也行。
皇帝退了一步,沒讓東廠負責報紙。文官,自然也就不好太過分。
“皇上英明。”
通政使司劉士禎,回稟的最爲真心。
可也有心思通透的官員,不禁思索起來皇帝的用意。
通政使司,天下所有的公事文書,包括民間的上書,都要在那裏走一遭。
東廠、錦衣衛的人看似是去監管報紙了,同時還可以充當皇帝的眼睛、耳朵。
至於報紙的名稱、內容的細分等,朱慈?沒有太多的要求。
畢竟是草創初立,無跡可尋,朱慈?也只能給出一個極爲模糊的大致方略,具體的還得慢慢摸索着來。
目前,官員看的叫邸報,百姓看的叫報紙,有這麼個粗略劃分,就夠用了。
等成熟了,再向專業化邁進。
“皇上,臣斗膽,還有一問。’
朱慈?順着聲音看過去,是大學士高宏圖。
“高閣老,有話但講無妨。
“皇上,邸報發行,是用於國事。一應費用,也是由朝廷承擔。”
“報紙是面向民間,若是也能由朝廷費用承擔費用,讓百姓免費閱讀,當然是最好的。”
“奈何百姓數量十倍、百倍於官員,所需費用實在太大。朝廷的賦稅,又近乎全用於了軍事,就算想負擔這部分費用,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臣以爲,這個報紙,是不是收取一定的費用?”
高宏圖不愧是當過戶部尚書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的關鍵。
“高閣老以爲呢?”
朱慈?沒有正面回答,將球又踢了回去。
高宏圖想了想,“回稟皇上,朝廷覈算錢糧,向來是戶部的差事。”
“臣以爲,不妨聽取戶部的意見。”
戶部尚書錢謙益心裏一個勁的罵娘。
都說你高宏圖是老實人,沒想到你老小子是壞。
問題是你提出來的,幹嘛把球又踢給我呢?
站在戶部的角度,肯定是想將報紙當作商品,獲取些許利潤,以便貼補國用。
可報紙是面向百姓的,定的價格高了,就是禍亂民生,一準得受彈劾。
定的價格,就只能往低了說。
可多低纔算低呢?
我錢謙益覺得價格夠低了,萬一有人覺得價格高了,咔嚓,一頂不體恤民情的帽子就扣下來了。
在官場上喫過太多虧的錢謙益,充分吸取了教訓。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不錯。
皇帝把球踢給了高宏圖,高宏圖又把球踢給了自己。
那自己幹嘛非抱着這個球不撒手呢?
別人可以把球踢給我錢謙益,那我錢謙益也可以把球踢別人。
那踢給誰呢?
很快,錢謙益就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目標。
“回稟皇上,戶部雖有覈算錢糧之責,可報紙畢竟是通政使司發行,而且之前也沒有發行的先例可尋。”
“報紙的成本究竟幾何,無從知曉。發行的越多,成本的自然也就越高。”
“臣以爲,既然是由通政使司發行報紙,通政使司肯定比戶部更清楚其中情況。”
“臣以爲,由通政使司定價,比戶部定價更爲合適。”
通政使劉士禎一聽,合着你錢謙益把球踢給我了。
報紙是由通政使司發行,踢給通政使司,劉士禎不好再往外踢。
踢不走,那就接下來。
不是誰都如你錢謙益那般沒有政治頭腦。
“皇上,報紙是面向民間,百姓生活不易,價格不宜定的太高。”
“臣愚見,不妨等通政使司覈算出成本後,以成本價向百姓出售。
朱慈?沒有猶豫,“長嘆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就依劉通政使之見,報紙以成本價出售。”
劉士禎又說:“皇上,今年朝廷撥給通政使司的款項,都是經過嚴格計算的,並無多餘可用。”
“臣請戶部再調撥款項,以成報紙之事。”
錢謙益一格楞,好不容易把球踢給劉士禎了,沒想到這球上沾着膠,把戶部的錢糧都沾到通政使司去了。
其他官員看着錢謙益暗自發笑。
沒那能耐就別玩政治,你錢謙益在這上面喫的虧還少嗎?
別人是喫一塹長一智,你錢謙益是拿塹當飯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