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城。
順軍士兵四面合圍。
李自成騎着他的棗紅戰馬,于軍前來回巡視。
這是他第一次深入湖廣,卻使得他,有些手足無措。
以往自己到了哪裏,振臂一呼,百姓也好,流民也好,災民也好,總能聚攏起一批人。
可他到了湖廣之後,幾乎是沒有人響應他。
就連以往見事不好,倒戈投降的文武官員,他都沒有見到一個。
大城,李自成沒有打。
縣城,李自成打了不少。
可守城的官員、生員,無一例外,都是戰死的,沒有投降的。
“皇上,您看起來臉色不太好啊。”
李自成的養子張鼐覺察到了養父臉上的陰霾。
“沒事。我就是覺得這次的湖廣之行,怪異的很。這一路走來,竟然連一個投降的明軍都沒有見到。”
張鼐不以爲意,“我覺得倒沒什麼。”
“張獻忠已經打過一遍湖廣了,貪生怕死,膽小怕事的明軍,怕是早都投降張獻忠了。”
“咱們晚來了一步,留給咱們的,當然就只剩下硬骨頭了。”
李自成笑着搖搖頭,沒有再糾結。
其實,他的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咱們這麼多人,一路走來,鋪天蓋地,明軍早就應該收到了消息。”
“可他吳性還是留在常德城裏沒有走,說明,他是在等着我們吶。”
“給他們送信了沒有?”
“回稟皇上,臣已經派人去給汝侯傳遞軍令。汝侯接到軍令之後,應該就會立即派兵馳援我們。”
“爲了確保軍令傳達,臣派遣了五路人馬傳遞,絕誤不了事。”
張鼐是自己的養子,是自己手把手帶出來的。
對於他,李自成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不管他吳?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可湖廣的兵力就這麼多。我就打碎它的葫蘆,一探究竟。”
“傅宗龍、汪喬年、楊文嶽、孫傳庭,死在我手裏的明廷督撫不下兩手之數。可沒有一個人的身份比得上吳牲。”
“要是他這個督師閣部死在我的手裏,我軍定能一掃頹勢,鼓舞軍心。”
“還跟開封一樣,圍城,以求殲其援軍。”
“攻城!”
隨着李自成一聲令下,大順光山伯劉體純,領兵攻城。
督師標營總兵王思誠不慌不忙的組織反擊。
經過張獻忠的戰爭洗禮,湖廣的士兵已經有了經驗。
順軍攻城,明軍有條不紊的着手防禦。
該放炮的放炮,該放箭的放箭,該熬金汁的熬金汁。
另有五百人,十人一隊,共計五十隊,手持斧鑿等器具,專職負責應對雲梯。
“放!”
城頭火炮吞吐着火線,將一個個炮彈砸向城下。
“攻!”光山伯劉體純親自帶兵壓陣。
這是順軍(李自成領的南路軍)進入湖廣後的第一次攻打大型城池。
贏了,一掃頹勢,軍心大振。
輸了,雪上加霜,一蹶不振。
劉體純不敢大意,來回奔走,領兵督戰。
高聳的雲梯重重的砸在城頭,上面的鉤爪緊緊的咬住城上的青磚。
一隊明軍舉銃就射。
火銃射出,接着便是弓箭離弦之聲。
“潑!快潑!”
一口口大鍋抬到城頭,裏面黃色液體燒的滾沸。
撕拉,順着雲梯。
“啊~啊”有人發出慘叫。
“砍!”有明軍軍官下令。
那五十隊專職應對雲梯的士兵揮舞着斧頭,砍出漫天木屑。
“砍完就撤,以免被闖賊流矢擊中。快!”
“火把,火把,點引信!”又有人大喊。
“快,火銃裝填要快!”
“裝彈!裝彈!”
“把屍體拉一邊,把那個口子堵上!”
“射!射!射!"
城頭上,火炮轟鳴聲、火銃發射聲、弓箭離弦聲、慘叫聲,明軍各個軍官嘶喊聲,隨着漫天的火藥味,彌散在各個角落。
“攻!再攻!”劉體純揮動着鞭子,不停的催促順軍士兵。
“壓住城頭!壓住城頭!”
“誰敢後退,殺無赦!”
“再攻!再攻!"
黑壓壓的人羣再次湧向城牆,簇擁着一架架雲梯咬向城頭。
攻城的順軍,守城的明軍,都算不上精銳,但有一點相同,那就是皆經歷過戰爭的洗禮。
攻城方有人倒下,守城方有人倒下,一切的一切不斷重複。
死人,已經死的令人麻木。
吳?身披甲冑,站立城頭,身旁親兵緊緊護衛。
李自成輕而易舉放棄自北京到潼關大片區域的草率做法,已經遭受到了反噬。
動不動就放棄,動不動就放棄,誰敢投靠你?
我投靠了你李自成,到時候有點什麼風吹草動,你扭頭跑了,那我呢?
一個只會破壞,只會逃跑的大順政權,如何讓人產生信賴。
如今,李自成所到之處,已經鮮少有人投降。湖廣的官員,更是沒有。
只要沒有內憂外患,就要好辦的多。
“皇上有旨,凡是斬獲闖賊者,一律加倍封賞。”
“我軍守城,就不以首級驗功了。今日掌燈之後,本閣命人發放賞銀,凡守城將士,每人一兩。”
“擊退闖賊之後,本閣一併再向朝廷請功。”
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能使磨推鬼。
一兩銀子不算多,但就這麼一天就給一兩銀子就很多了。
隨着吳?的聲音響起,守城的明軍還以了更爲激烈的炮聲。
攻城屢屢受挫,李自成的眼神愈發深邃。
“皇上。”張起來。
“我軍來的匆忙,攻城器械製作不及。如今進展不順,是否先行鳴金收兵,休整過後再行打算?”
“不。”李自成拒絕的很果斷。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雖然不知道明軍用了什麼招數,可我能明顯感覺出,明軍的反擊,變得更激烈了。”
“這纔打了多長時間啊,哪能如此輕易撤兵。
張鼐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
“可,皇上,我軍的軍心,實在是不宜再支撐......”
李自成立刻把話接了過來,“就是因爲軍心不振,才更不能輕易的撤軍。
“若是一點成效都看不到就撤軍,只會更加打擊軍心。”
“城裏的是明軍,不是建奴。是磚石砌的城池,不是建奴來無影去無蹤的騎兵。”
“常德再難打,還能比得上開封?”
“吳?就是故意在這等咱們的,他是想等援軍到來,裏應外合,一舉喫掉我們。”
“那我們就在這等,等明軍援兵到來。已經打過一個朱仙鎮了,大不了再打一個朱仙鎮。”
“只要再打贏一個朱仙鎮,明軍在湖廣就得垮臺。”
“傳我的命令,探馬偵察範圍再放寬一倍。攻城軍隊,再攻!”
張鼐瞭解李自成的脾氣,見狀,領命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