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何騰蛟是幹什麼喫的!”
南昌城,巡撫衙門。
江西巡撫曠昭忍不住破口大罵。
“左良玉攔不住,推給了江西。”
“闖賊也攔不住,也推給了江西。”
“什麼都推給江西,乾脆上秦朝廷,把湖廣劃給江西算了!”
“他袁繼鹹這個總督還是江西人呢,他就是這麼對待家鄉父老的?”
曠昭性子比較軟,這次真是被逼急了。
先是左良玉叛逃至江西,攻打九江。
後來劉宗敏又領大軍前來,也到了江西地界。
兩撥人,全是湖廣放過來的。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曠昭實在是忍不住了,顧不得形象,直接在巡撫衙門裏,罵起了街。
江西佈政使夏萬亨勸道:“中丞,您先消消氣。”
“這不光是袁制臺和何中丞的事,湖廣不是還有一個督師吳閣老呢。”
“這種氣話萬一要是讓吳閣老聽到,總歸還是不好的。”
曠昭強壓下心頭怒火,“所以,我才只罵了袁繼鹹和何騰蛟。”
“再說了,吳老怎麼了,他就算是督師閣部他也得講道理。”
“兵部的議案上說的清清楚楚,湖廣是第一道防線,江西是第二道防線。”
“結果他湖廣的防線,全放到我江西身上了!”
夏萬亨不好再勸,畢竟這事是湖廣做的不地道。
“袁繼鹹袁制臺是哪的人來着?”曠昭問。
“回稟中丞,袁制臺是袁州府宜春縣人。”
曠昭:“加稅,加徵宜春縣的賦稅。”
“袁州府可就在湖廣邊上,他袁繼鹹都不考慮家鄉父老的死活了,我也不管了。
夏萬亨沒有動,“中丞,加徵賦稅,怕是不合適吧。”
曠昭反問:“那他袁繼鹹把敵軍全推到江西來就合適啦?”
“中丞,這是兩回事。”
曠昭也就是在嘴上過過癮。
朝廷如今對賦稅之事管的很嚴,曠昭也不想給自己惹這個麻煩。
萬一被人扣下來一個盤剝百姓的帽子,那就不好玩了。
“九江本就是長江重鎮,有杜弘域杜總戎鎮守,想來是沒什麼問題。”
“可前線來報,流竄在湖廣、江西交界地帶的闖賊人數,怕是有十萬之巨。”
“如今的九江、南康二府,均發現闖賊蹤跡。
“江西數百年的太平,近些年來,是愈發的不太平了。”
夏萬亨寬慰道:“有長江和鄱陽湖阻擋,加上我江西水營,無論是闖賊還是左良玉,都過不去江西。
爲了拱衛南京,兵部制定了一個長江防線。
鄱陽湖是長江的重要一環。
元末明初的那場鄱陽湖大戰,彪炳史冊。
《三國演義》中的赤壁之戰,據說就是以鄱陽湖大戰爲原型。
江西的水營早在流寇襲擾江西時就構建起來了,後在兵部的支持下,又得到了擴充。
左良玉的軍隊也好,李自成的軍隊也好,都是以北方人爲主,並不擅長水戰。
這也是江西軍隊的最大的優勢了。
曠昭心裏的怒火消下去大半,接着又湧上絲絲苦楚。
“人都是靠兩條腿走路的,哪能光靠水營。”
“江西是太平地界,衛所都沒設多少。”
“劉宗敏可是領着十萬大軍作亂,就算是他留一半人在湖廣,那江西還要承受五萬人。”
“九江、南康、南昌,都是大城。咬咬牙,能扛住。”
“我擔心的是,湖廣能不能扛得住。”
夏萬亨想了想,“只要不讓建奴過長江,應該就沒什麼問題。”
“至於李自成,一條喪家之犬,到了陌生的地方,不見得能掀起什麼浪花來。”
“李自成帶了二十萬大軍進入湖廣,說的好聽。二十萬張嘴,每天光喫糧食就得喫多少。”
“闖賊不事經營,靠搶能撐幾時。只是供養那二十萬張嘴,恐怕李自成就得把那隻好眼愁瞎。”
“這話......”曠昭剛想說話,卻見一軍官走來。
“中丞,藩臺,朝廷來人了。”
曠昭起身,夏萬亨跟着起身,“快請。”
很快,一位身着四品官袍的老者,一位身披甲冑的將領,先後走進巡撫衙門大堂。
“監紀湖廣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石聲和,見過曠中丞、夏藩臺。
石聲和先做了自我介紹,而且禮數周到。
曠昭連忙拱手還禮,“石監紀客氣了。”
石聲和這個監紀,是湖廣的監紀,不礙江西的事。可人家依舊周全,曠昭自然也得全了禮數。
“不知石監紀前來,可是朝廷有什麼吩咐?”
就算是朝廷有吩咐,也不應該是湖廣的監紀來宣佈。
曠昭的話,看似是廢話,卻也是開門見山。
你一個湖廣的監紀跑到江西來幹什麼來了?
難不成真像我之前說的,朝廷把湖廣劃給江西啦?
石聲和:“我前往湖廣赴任,奈何長江水路被闖賊阻攔,這才改走陸路。”
“之所以貿然前來叨擾,主要還是楊總鎮要來南昌赴任總兵之職,我只是順路過來討碗水喝。”
說着,石聲和開始介紹旁邊這位將領。
“這位是前軍都督府都督僉事楊振宗,兵部選任其爲江西總兵。”
楊振宗上前行禮,“見過中丞、藩臺。”
“原來是楊總鎮。”曠昭的臉上樂開了花。
“闖賊、左賊逼近江西,亟需楊總這等大將坐鎮。”
“中丞,皇上知江西情況緊急,特命末將領兵五千,前來馳援。”
一聽楊振宗是帶了五千士兵來的,曠昭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江西北部,有一個九江總兵杜弘域,南部有一個南贛副總兵馬觀鵬。
九江離南昌很近,有什麼事情足以反應。
且江西離南直隸也不遠,有什麼事兵部也能反應過來。
總兵,在崇禎中期以前,還很寶貴。
可在崇禎中期以後,就跟批發的一樣,滿大街都是。
朱慈?就有意控制總兵的數量。
江西九江一個總兵就夠了,就沒再設江西總兵。
如今江西的軍事驟增,在兵部的建議下,還是又增設了一個江西總兵,由都督僉事楊振宗充任,以保萬全。
見雙方相見恨晚,石聲和又說道:
“曠中丞,江西可是南畿的最後一道防線了。兵部的張本兵特意託我告訴您一聲,江西事關重大。”
曠昭當即表態,“南昌,就是三百年前的洪都。”
“陳友諒攻不下洪都,劉宗敏也絕攻不下南昌。
南昌是江西首府,巡撫衙門所在。
南昌即江西,曠昭的態度,可謂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