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言望着漂浮在手心之上的綠色珠子,凝神仔細端詳了起來。
只見此珠通體渾圓,呈淡淡的綠色,其表面並非光滑的,而是佈滿了極其細密,玄奧的紋路,紋路與紋路之間交匯的地方還有圓形的節點。
他盯着看了一會兒後,伸手將此珠握在手心之中。
“檢測到古寶破界珠,是否裝備?”
“裝備!”
丁言滿懷期待的選擇了裝備此物。
下一刻,系統裝備面板立馬發生了變化。
【裝備一:破界珠(裝備效果:提升破界法印熟練度至圓滿之境。)】
“破界法印?”
丁言望着眼前的裝備詞條,臉上露出一抹愕然之色。
聽名字,似乎是一種空間神通。
可關鍵是這門神通他根本不會啊!
也就是說,這件古寶破界珠的裝備效果對於他來說着實有些雞肋。
不過轉念一下,這又符合常理。
按照過往的經驗,除了煉丹爐,符筆這些特殊的法器之外,其他法器的詞條屬性基本上都是對某種法術神通熟練度有加成。
眼前這件破界珠雖然屬於更加罕見的古寶,但說到底也是和法器,法寶類似的東西,同樣對某種法術神通有加成也算說得過去。
自從覺醒系統裝備欄面板以來,迄今已有將近四十年了。
在這四十年的時間裏,丁言對於裝備欄面板的功效大致也摸清楚了。
按照屬性加成不同,他將裝備大致分爲三類。
第一類是常規法器,法寶,古寶類裝備。
這類裝備基本上只對某種法術神通有一定的熟練度加成,屬性不能說雞肋,但正常情況下對丁言都沒有太大的幫助。
第二類是丹爐,符筆,傀儡等特殊法器寶物,對修仙百藝有特殊加成,特別是前輩煉丹師常用的丹爐,對於丁言的作用非常大。
可以說,他這一路走來,煉丹術對他的幫助是最大的。
如果沒有這些,他恐怕連築基都沒有可能。
第三類的靈石,靈眼之石,地肺火晶,舍利子等罕見的天材地寶,這類寶物加成基本上和法力上限,功法修煉速度以及祕術神通相關。
丁言的自身的修煉提升速度和戰鬥力有很大的影響。
當然,也不排除還有第四類裝備的存在。
只不過他暫時還沒有發現類似的物品。
丁言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些。
接着心神一動,將破界珠替換了下來。
他將此珠握在手中,只覺一股冰冰涼涼的感覺順着手心不斷傳來。
丁言目中精光閃動,低頭沉吟了一下,一絲法力通過掌心和五指緩緩的注入到了珠內。
珠子表面的細小紋路陡然亮起,並開始散發出耀目的綠光。
與此同時,丁言只覺一股巨大的吸力若然從手心傳來,他體內的法力頓時猶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洶湧而出,然後盡數被綠珠吞沒。
丁言臉色一白,急忙想要將法力隔斷,可卻怎麼也做不到。
情急之下,他只好用力一甩。
想要將手中破界珠甩脫。
可此物竟猶如長了吸盤一般,綠光大盛之下,緊緊貼住他的手心,怎麼甩都甩不掉。
只是短短數十息時間,他周身經脈,丹田內的法力便被破界珠盡數吸乾殆盡。
失去全部法力之後,丁言臉色蒼白的癱坐在地,手中破界珠這才滾落了到了一邊。
他心有餘悸的盯着此物看了幾眼,隨即連忙開始盤膝打坐了起來。
片刻之後,丁言自覺恢復了一絲法力,便立即打開儲物袋,從中取出四顆回靈丹吞入腹中。
在這祕境之中,失去法力那可是一件危險至極的事情。
丁言自然不會讓自己平白落入如此險境。
有了這四顆靈丹相助,百來息後他纔將體內法力再度恢復到充盈狀態。
這時,他再度站起身來,伸手往虛空一抓,原本滾落在地的破界珠頓時倒飛回了他手心之上。
丁言凝神細看了幾眼。
此珠剛剛吸收了他全部法力,除了表面綠光更盛一些,倒是並沒有其他變化。
見此情景,他開始低頭沉思了起來。
“莫非是我的法力修爲不夠,還不足以驅動這件古寶?”
良久之後,丁言終於抬起頭,仰首望天的喃喃自語了起來。
除了這個猜想,他很難想到其他的原因。
古寶,說到底也是類似於法器,法寶的一種器具,都是修仙者的一種工具。
但凡這種器具,只要用法力灌輸,肯定就能操控。
他剛剛用法力灌輸這件古寶,之所以會被破界珠狂吸法力,想必是因爲催動這件寶物所需消耗的法力十分龐大,而他一個築基期修士體內的法力是有限的,即便全身法力被吸乾,也根本無法滿足催動破界珠的條件。
想明白這一點後,丁言就沒有去過多的思考此物了,隨手將其收入了儲物袋中。
據他判斷,修爲不到結丹期,想要催動此寶應該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短期內這古寶破界珠對於他而言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作用。
只能等結丹以後再來研究這件寶物了。
丁言盤膝坐在洞穴之中,腦海中開始思量起此次祕境之行的得失來。
此時距離祕境開啓,差不多已經過去了十一二天了。
算算日子,還有十八九天左右,龍眠祕境就會自動關閉。
屆時裏面所有的活人就會被禁制自動挪移出去。
而丁言此行已經得到了一件古寶,外加三十九顆天元果,算是收穫頗豐了。
當然,他也爲此付出了不少代價。
損失了不少法器不說,還用掉了兩張三階下品攻擊符?。
此外,還動用了兩件符寶,耗費了不少符寶的威能。
另外那具三階傀儡此前與結丹期修士孟令洲一番戰鬥下來恐怕損耗的靈力也不少。
如果就此放手,尋覓一處安全之地隱匿起來,等到祕境結束安然出去,倒也不失爲一個好的選擇。
可這樣一來,他進入祕境的目的便只完成了一半。
結丹靈物天一真露尚沒有下落。
丁言對此實在是心有不甘。
此物畢竟關乎他的道途,也是他進入祕境的重要目的之一,他自然不想這麼輕易的就放棄了。
所以,原地一陣思量過後,丁言還是打算繼續探索一下祕境。
所幸還有十幾天時間,若是運氣好的話,說不定真能找到天一真露也未可知。
在洞穴中休息了大半天。
將肩膀上的傷口簡單處理了一下,丁言再度催動道光朝着遠方徐徐飛去。
這一飛就是連續五六日。
視野範圍內,盡皆是一片黃沙世界。
高低起伏的沙丘,亂石四散的戈壁,炎炎的烈日,燥熱難耐的空氣。
整個世界一片死寂,沒有半點綠色。
丁言一路飛來,沒有遇到半個生命,哪怕是一株雜草,一棵枯樹都沒有。
這天下午。
前方沙海中忽然颳起了一陣微風。
地面上的黃沙頓時飛揚四起。
起初,丁言並沒有當做一回事。
可隨着時間的推移,風沙越刮越大,漸漸竟有席捲天地之勢。
只見漫天的風沙從地面上揚起數百丈高,遮天蔽日的,整個世界陡然變得昏昏沉沉起來。
目光所及範圍內,到處是一片黃??的,根本看不清楚任何東西,也分辨不出方向。
由於擔心高空之中存在未知隱藏禁制,丁言也不敢飛到百丈以上的高空以躲避風沙,最終只能無奈散去光,徐徐降落在下方一個沙丘上。
然後盤膝坐在地上,體外凝結出一道赤紅法術護罩。
他打算就這樣原地硬抗一會兒。
等待風沙過去之後再往前趕路。
誰承想,這風沙居然連續颳了一天一夜都沒有絲毫停歇的下來的跡象。
丁言終於無法忍受,畢竟這祕境開啓時間是有限的。
在這裏多浪費一天,尋找到天一真露的可能性就要小一分。
他眉頭微皺的思了片刻後,很快從沙丘上站起身來,四處張望了幾下,只見周圍一片昏暗,數丈之外就已經分辨不了東南西北。
見此情景,他乾脆閉上眼睛,神識朝四周輻散了開來。
旋即用神識認準一個方向,周身遁光一起,整個人若然化作一道白火虹,在漫天風沙中極速穿行了起來。
只是隨着他遁速越來越快,天空中的砂礫不斷激射在他身前的法力護罩上。
到了後來,就像無數把風刀迎面高速紮了過來一般。
爲了維持護罩的穩定,丁言不得不持續輸入法力,這使得法力消耗陡然劇增。
如此一來,他不得不放慢速度。
經過他反覆測試,最終發現將逼速控制在一個時辰四百裏左右是最合適的。
在這個速度範圍之內,法力消耗還算是可控的。
一旦提速,法力消耗就會急劇增加。
並且遁速越快,消耗法力越多。
如此,又足足飛了三天三夜。
周圍的風沙這才逐漸停歇了下來。
剛出風沙的範圍,還沒幾十裏,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飄渺至極的仙樂。
聽聞此聲,丁言神色一怔。
心中大爲警惕了起來。
他凝神細聽了片刻,臉上略微躊躇了一下,接着就催動光往仙樂傳來的方向小心翼翼的飛去。
可令人奇怪的是,他順着仙樂傳來的方向一連飛了四五個時辰,足足跨越三四千裏地,這仙樂依舊是飄渺至極,根本尋不到源頭。
就在丁言快要放棄的時候,前方的天空中漸漸出現了一抹七彩流光。
他抬首盯着這七彩流光看了幾眼,目光閃爍了幾下後,便繼續催動光往前。
如此又連續飛了大半個時辰,隨着距離越來越近,仙樂聲逐漸清晰了起來。
與此同時,原本一丁點大的七彩流光,也漸漸演變成了一片巍峨大氣,氣勢恢宏的宮殿羣。
這些宮殿羣盡皆漂浮在半空之中,通體由華美的白玉雕砌而成,在虛空中閃閃發光,猶如傳說中的天外仙宮一般,周圍白雲飄動,仙鶴青鳥不斷繞飛。
更有大量浮空天梯,長橋,迴廊半遮半掩的隱匿在白雲之中,穿梭連接着各個宮殿建築。
而他在數千裏外聽到的那陣飄渺仙樂便是從這些宮殿羣中傳出來的。
丁言望着這天上仙宮,目光一陣迷離,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就催動遁光極速飛了過去。
沒多久,他就來到了近前。
散去遁光後,徐徐降落在一條長達數十丈的之字形白玉迴廊上。
迴廊的一頭,連接着白雲深處。
另外一頭,則是連接着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
此殿高達百丈,通體由潔白無瑕的美玉建造雕砌而成,外面泛着淡淡的金色熒光,光是大殿正門就高達數十丈,門口還一左一右分別站着兩尊十餘丈高的金甲神像。
這兩尊神像不怒自威,手持長戟,目光注視着前方,看着栩栩如生。
丁言沿着迴廊,一步步走到大殿之前,只是盯着門口兩尊神像稍微看了兩眼,便覺腦海中一陣刺痛,接着兩眼一黑,昏死了過去。
“老公”
“你快醒醒啊,老公。
“你創業失敗,敗光了家中積蓄,我雖然傷心,但並沒有真的怪你。”
“可你爲什麼要做這樣的傻事?”
“錢沒了,還可以再賺。”
“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讓我和可可怎麼接受得了......”
“爸爸。”
“你快醒醒......”
迷迷糊糊間,丁言似乎聽到一個女人哭哭啼啼的聲音,以及孩子充滿期盼的呼喚聲。
這兩道聲音,彷彿刻在了靈魂深處一般,竟是如此熟悉。
他拼命睜開眼睛。
入目處,是一個身穿家居常服,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
女人旁邊,還站着一個年僅五六歲,長得玉雪可愛,揹着一個紅色小書包的女孩。
“夏雪,可可。”
望着眼前這兩人,丁言臉上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怎麼回事?
我不是早就出車禍死了,然後穿越到了修仙世界嗎?
怎麼又回到了前世?
他艱難的側頭朝着四周望瞭望。
入目處,是一間乾淨整潔的病房。
雪白的牀單,滴滴答答的醫療儀器監測聲,中央空調吹來呼呼的暖風。
這一切,無不顯示他已經回到了現代科技社會。
那他在修仙世界修煉九十多年的經歷又算什麼?
一場夢麼?
丁言心中忍不住泛起一絲絲疑惑。
“爸爸!”
女兒可可第一時間發現丁言睜開了眼睛。
“老公,你醒了!”
老婆夏雪轉頭過來,臉上露出又驚又喜之色。
接着,連忙一路小跑的出了病房。
“醫生,護士,我老公醒了!”
病房外的樓道中響起了她急切的聲音。
“可可,爸爸這是怎麼了?”
丁言拉着女兒的小手,微微一笑的開口問道。
“媽媽說爸爸出了車禍,成了植物人,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我還以爲自己再也沒有爸爸了。”
“嗚嗚。”
可可兩隻小手緊緊握着丁言的手掌,可憐傷心的哭泣了起來。
“可可乖,不哭。"
“爸爸這不是醒過來了嗎?”
丁言抽出手擦了擦她的眼淚,小聲安慰了起來。
在他的安慰下,可可總算是止住了哭泣,只是眼睛還是有些紅紅的。
丁言讓她坐在病牀前,從書包中拿出一個繪本,在自己面前朗讀了起來。
“一天,唐僧師徒四人正走在西天取經的路上,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可可按照丁言的要求,手握一本三打白骨精的繪本,繪聲繪色的讀了起來。
丁言瞥了一眼她手中繪本,接着躺在牀上,仰望着病房中的天花板,目光一陣遊離了起來。
一切,似乎都是這麼真實。
可可手中這本繪本,還是他親手買的。
原本這些屬於“前世”的記憶,早就被他封存在了靈魂深處。
丁言原本以爲自己已經遺忘得差不多了。
沒想到此刻卻是如此清晰。
這到底哪一個纔是夢境?
他有些分不清楚了。
就在他愣神的時候。
病房的門被人打開,夏雪領着一羣白大褂烏泱泱的走了進來。
“病人生命體徵良好。”
“心率,脈搏,血壓都正常。”
“精神狀態正常。”
“恭喜你,夏小姐,方先生的確是完全甦醒了,這在醫學上可是小概率的事情,實在是難得啊。”
在經歷一系列檢查之後,一個五十來歲的主治醫生終於宣佈丁言從植物人恢復成了正常人。
“太好了!”
夏雪高興得喜極而泣,轉而走到病牀前,十分激動得將丁言抱在了懷中。
“老公,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一切從頭開始,好麼?”
聽着伊人在嘴邊的喃喃低語,聞着她髮絲間傳來的香味。
丁言總感覺一切是那麼真實,又那麼不真實。
他腦海中又忍不住浮現起自己在龍眠祕境中,昏倒在金甲神像前的情景。
臉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七天後。
夏雪爲丁言辦理了出院手續。
這時,因爲成爲植物人的時間並不長,肌肉尚未萎縮,丁言在醫院中熟悉了幾天之後,已經能夠自由下牀行走了。
兩人很快回到了位於市郊的一套兩居室中。
這是丁言創業失敗後,不得不忍痛變賣了原本位於市區的一套房子,然後重新換購的一套小房子。
從此,一家三口過起了幸福快樂,其樂融融的日子。
夏雪負責外出上班掙錢養家。
丁言負責居家洗衣做飯,並接送小孩上下學,偶爾還會抽空寫一下小說,他打算將這些年夢中穿越到修仙世界的經歷全部整理出來,寫成一部小說。
可就這樣生活了一段時間後,他很快發現了這個世界的異常。
首先,在從他在醫院甦醒的那一刻起,到後面出院,回家生活,整整兩個月,除了夏雪和可可之外,從未有任何人主動聯繫過他。
他雖然沒有父母,從小在福利院長大,但周圍還是有不少同事,朋友和同學的。
不可能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沒有一個人聯繫的。
其次,老婆夏雪的態度太詭異了。
在他的印象中,夏雪雖然愛他,卻因爲從小家庭環境優渥,喫穿不愁,是一個千金小姐式的人。
向來只有丁言哄她,很少有夏雪哄他的時候。
更別談讓夏雪出去工作掙錢養家,他待在家裏清閒享福。
這樣一天兩天還沒事。
畢竟丁言纔剛剛從植物人恢復過來。
時間久了,兩人肯定要鬧一些矛盾。
但將近兩個月過去,夏雪對他始終百依百順,從來沒有半點脾氣,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這讓他感到一絲不真實。
最後,就是女兒可可了。
他記得可可是一個活潑愛動愛玩的孩子。
可自從出院回到家中這兩個月以來,可可除了每天去幼兒園之外,其他時間基本不外出,不是待在家裏看繪本,就是看電視,就連週末都不怎麼出去。
乖巧是乖巧,就是怎麼看都有點怪異。
隨後的一段日子。
丁言又發現了許多奇奇怪怪的地方。
他終於確定,自己是陷入了某種幻境之中。
而這幾個月的經歷,只不過是幻境根據他心中所想和過往記憶,所映照出來的投影罷了。
在明白此事之後,眼前的景象徹底大變了起來。
原本的高樓大廈,鋼筋水泥,車水馬龍瞬間變成了一間古老的祠堂。
“逆子,你就這裏好生跪着,等你想明白了再起來!”
一道怒不可遏的聲音說完,便直接摔門而去了。
“二郎,你就聽你爹一句勸吧,別去尋什麼仙了。”
耳旁,又傳來一道溫柔的女子聲。
丁言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直挺挺的跪在祠堂中。
身旁不遠處,還站着一個三十來歲,模樣溫婉的婦人。
“娘?”
他從地上站起身來,情不自禁的走到婦人面前,一把握住了她的雙手。
“二郎,你怎麼了?”
婦人柔聲望了過來。
儘管明知道眼前女子只是幻境投影。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丁言還是忍不住心頭一顫。
他這輩子修仙數十載,活了近百歲,唯獨對不住的就只有兩人。
一個是老孃,一個是女兒青青。
他少小離家,不顧父母親人勸阻,毅然踏上修仙之路。
一走就是四十餘年。
等到他稍有成就,再回到丁家之時。
老父雖說已經病入膏肓,但多少還陪伴了一段時間,也算不留遺憾。
老孃卻是早就故去多年。
這對於他來說,始終是一件憾事。
可遺憾歸遺憾,眼前畢竟不是真實的,只是一道虛假的幻境。
丁言目光閃爍不定的望着眼前的婦人。
在將婦人的音容笑貌仔細看了兩眼,記在心間後,他心中嘆息一聲,隨即果斷出手,一把扭斷了婦人的脖子。
眼前的畫面,再度發生變化。
這是一間素雅的廂房。
房中一位身穿黃色長裙的少婦坐在牀沿上,手中還抱着一個襁褓中的嬰兒。
“爹,你好狠的心?,丟下我們母女兩個,害得女兒天天受她們欺負......”
少婦抱着孩子,目光幽怨的朝這邊望了過來。
“青青!”
“爹也是身不由己。”
丁言望着黃裙少婦,臉上露出一抹痛苦之色,喃喃自語了起來。
“身不由己?你明明是故意的!”
少婦冷嘲一聲,臉上露出怨恨之色。
丁言聽後,沉默了半晌,接着毫不猶豫的轉身走出了廂房。
可這邊剛一出來,他又發現自己走進了一間裝扮得喜氣洋洋的石室大門前。
伴隨着一陣刺耳石磨聲響起。
原本厚重的石門,被輕而易舉的推開。
透過門洞,隱約可以看見,昏黃的燭光映照之下,一抹紅色倩影正端坐在玉牀之上。
那是一個頭戴鳳冠,身披霞帔,着一身喜慶紅裙的女子。
石門被推開的同時,坐在牀上的女子也恰好望了過來。
目中透着忐忑,嬌羞,迷茫以及各種紛亂的情緒。
二人四目相對。
丁言神色一怔。
此女,居然是他那位師姐徐嬌。
“夫君,你來了。”
徐月嬌從玉牀上站起身來,蓮步輕移的緩緩走到丁言面前,一般誘人的女子的體香淡淡襲來。
“師姐......”
丁言怔怔不知如何開口。
“還叫什麼師姐,你我既然已經結爲道侶,夫君就叫我一聲夫人吧。”
徐月嬌走到近前,拉着丁言的一隻手臂,吐氣如蘭的說道。
由於靠得太近,其白皙的皮膚,紅潤的臉龐以及修長的黛眉都清晰可見。
丁言緩緩閉上眼睛。
心中不由苦笑。
這難道就是自己內心潛意識的投影嗎?
接着,眼前幻境場景一變再變。
似乎所有跟他有些關聯或者牽扯的人物都在幻境之中如同走馬燈一般來了一遍。
蘭娘,丁青峯,丁鴻鳴,師尊姜伯陽,掌門陳宗信等。
這幻境似乎專挑他內心的遺憾和慾念來着手。
各種各樣的人物,場景都極爲逼真。
到了最後,甚至出現了不少妙齡少女在他身旁翩翩起舞。
亦或者豐滿美豔的絕色少婦,這些少婦個個身穿輕薄紗衣,面色桃紅,雙目似火,極盡挑逗之能。
若非丁言始終堅守本心,保持清明,堅定認爲這是在幻境之中,否則真有可能就此迷失沉淪了。
當他再次醒來之時。
眼前的景象已然大變。
四周,依舊是一片黃沙漫天的景象。
原本的天上仙宮,金甲神像早已不知所蹤。
前方十餘丈外的無盡沙海之中,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個直徑數百丈的巨大漆黑深洞。
四周的流沙猶如瀑布一般,不斷朝着洞穴之中流落下去。
黑洞上方的虛空中,靜靜漂浮着一座造型古樸的青色大殿。
此殿長寬皆有百丈左右,高三十餘丈,通體由青色玉石建造而成,在虛空中閃閃發光,看造型樣式,倒是有點像此前在半空中見到的那座金色宮殿類似。
只不過,這座宮殿前面並沒有金甲神像存在。
宮殿入口大門上方,有一塊長約數丈,寬丈許的藍色牌匾,上面用古老文字書寫着“太妙幻殿”四個銀色大字。
遠遠望去,整座大殿由內而外散發着驚人的靈氣波動,並且被一道淡淡的金色熒光所籠罩,顯然有着強大的禁制或者陣法存在。
丁言頓住腳步,凝神看了許久,並沒有立馬過去,而是扭頭回望了過去。
只見身後一排腳印,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沙丘盡頭,綿延不絕的樣子。
再往前望去,則是一片黑暗無底深淵。
“好厲害的幻境!”
他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在這幻境的影響下,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裏面被困了多久,也不知道在這沙漠之中行走了多久。
反正如果他再不醒來的話,一直往前走,很快就會掉進前方深淵黑洞之中。
雖然不知道這深淵黑洞具體有什麼危險,但在龍眠祕境之中,這樣的環境肯定惡劣至極,一旦掉下去,恐怕生死難料。
就在丁言沉思之時。
他忽然神色一動。
只見數百丈外,隔着深淵黑洞對面,一座凸起的沙丘上,忽然迎面走出一個身穿紅色長裙的女子。
遠遠望去,此女目光呆滯無神,表情渾渾噩噩,正一步一步的往前方深淵走去。
丁言見狀,目光一閃之後。
也抬腿大步上前,走到了深淵黑洞邊緣。
他低頭往下望去,只見這黑洞根本深不見底,下方漆黑一片,沒有半點光亮,果然如同無盡深淵一般,讓人看了就不禁心中發寒。
四周的砂礫,無時無刻的猶如黃色瀑布一般,沿着黑洞邊緣不斷傾瀉而下,墜入下方深淵之中。
這種情景,也不知道持續了幾千年,至今都沒有將這黑洞填滿。
光是想想都讓人有些頭皮發麻。
丁言只是低頭凝望了片刻,就感覺一陣頭暈目眩,心神晃動,嚇得他連忙收回了目光。
隨後,他就站在黑洞邊緣,眼睜睜看着對面的紅裙女子一步一步靠近,最終來到邊緣,一步踏了進去。
此女一掉進黑洞,下方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拼命拽住她一般,其掉落的速度越來越快,只是眨眼之間,便只剩下一道微弱的紅影,並且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見此情景,丁言目中不由精光一閃。
很顯然,這紅裙女子陷入了幻境之中不能自拔,使得自己最終墜入無盡深淵,身死不知。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去想此事。
而是轉頭望向黑洞上方漂浮着的那座青色大殿。
原地沉吟片刻後,他很快催動符寶九鳳翅,後背頓時多了一對巨大的銀藍翅膀。
隨着他心念一動。
銀藍翅膀猛地揮動了起來。
接着,他整個人默認原地消失。
下一刻,竟直接出現在黑洞深淵上空。
他剛一出現在黑洞上方的霎那間,四周立馬有一種無形的巨力將他往下方深淵狂按猛拉,這種感覺如同頭頂上方瞬間多了一座大山一般。
感受到巨大的壓力,他毫不猶豫的將九鳳翅催動到極致。
只見後背法力一陣臌脹,銀藍兩色光華大閃之後,他整個人若然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擺脫了那種無形巨力的按壓拉拽,然後飄然落到了青色大殿前方的平臺上。
直到來到近前,才愈發覺得這座大殿的雄偉,比之此前丁言去過的天元殿都絲毫不遜色半分。
人站在殿前,抬頭望去,如同渺小的螻蟻一般。
就連殿前兩扇緊閉的黑色大門,都足有十餘丈高,寬六七丈的樣子。
除此之外,門前還有一道五色霞光禁制,將殿門入口完全封閉了起來。
想要進去,得先破掉禁制纔行。
丁言大步上前,凝視着眼前五色霞光禁制,目光一閃過後,大袖一揮,一道金光飛射而出,再度化作一個丈許高的金甲巨人。
巨人甫一出現,便手握血紅戰刀,對着眼前五色光幕一刀劈了過去。
“嗤!”
光幕雖然凝厚無比,但在三階傀儡全力一擊之下,還是被輕易劈開一條寬約數尺,高丈許的縫隙。
透過縫隙缺口可以清晰看到,這光幕厚度竟足有四五尺的樣子。
若是單憑丁言這種築基期修士自身神通手段的話,是決計不可能劈開的。
丁言來不及多想,收起傀儡,身形一閃就鑽入縫隙之中,眨眼消失不見。
而五色光幕輕微蠕動了幾下,很快就彌合如初了。
來到大門前,丁言仰頭望着面前黑色厚重石門,兩隻手掌分別搭在一扇石門上,然後運轉法力,猛地往後一推。
隨着一陣石磨聲響起。
兩扇巨大的石門居然被他輕輕鬆鬆就推動了。
這倒是讓丁言大感意外。
他原本只是想嘗試一下,若是不行的話,就換三階傀儡上。
如今大門已開,自然就用不上傀儡了。
在將兩扇大門推開一個門縫之後,丁言就果斷停止了推門的動作,然後周身光華一閃,就順着門縫鑽了進去。
一入殿內,丁言就怔住了。
眼前的情景,讓他有些愕然。
沒有想象中的寬敞大氣,富麗堂皇,美輪美奐。
映入眼簾的只有一條雪白玉壁雕砌的通道。
道寬約四
右,高約百
長度一直延伸到大殿最後方。
然後每隔十丈左右就會有一個十字岔路口。
岔路上看起來也是一條條雪白玉璧通道。
如此縱橫交錯的,將殿內的空間分割成了一根根長寬十丈,高百丈左右的雪白晶瑩方柱。
丁言一路走來,發現殿內這樣的雪白晶瑩方柱總共有八十一根,而每一根方柱四面都各有一扇寬三丈左右,高五六丈的黑色石門。
這些石門上盡皆刻畫着精妙的山水,草木,異獸等浮雕,除了其中少數石門暗淡無光之外,其餘石門上盡皆被淡淡的藍色熒光所籠罩,一看就是施加了什麼禁制。
丁言花了小半個時辰,將每一個雪白晶瑩方柱都觀察了一遍。
最終發現八十一根方柱,總共三百二十四扇石門,其中有四十七扇石門被人打開過,門上暗淡無光,禁制全失。
他一一推門進去,發現這些石門背後都是一個個小型石室,石室裏面除了一座圓柱形玉臺之外,就再也別無他物了。
這些玉臺大約半人高左右,直徑數尺,通體由整塊白色美玉雕刻而成,直接?嵌在地面一處圓形凹槽之中,像是某種盛放寶物的展臺。
而且,這些玉臺朝上的圓形平面上,全部都用上古文字刻了一些字。
丁言將這些文字??記下,最終發現這些文字都是某種法寶,丹藥,符?或者天材地寶的名字。
他甚至還在其中三座圓柱形玉臺上發現了天一真露的字樣。
這讓丁言心中大爲激動了起來。
除此之外,丁言還發現了一個規律。
那就是同一根方柱的四扇石門內玉臺上的文字都是一樣的。
比如丁言發現八十一根方柱當中,其中有一根方柱四扇石門禁制全部是被人破掉了的狀態,而這四扇石門中玉臺上的文字統一都是“長生丹”這三個字。
丁言自然沒有聽說過長生丹。
但這種靈丹光從字面意思理解,應該是一種延壽靈丹。
否則,不會四扇石門都被人同時打開。
也只有延壽靈物纔會有這麼大的吸引力。
此外,那三座刻有“天一真露”字樣的圓柱形玉臺也處在同一根方柱三個面的石室之內。
得知這些信息後,丁言沒有急着找一扇石門打開禁制。
據他判斷,此處應該和天元殿百寶臺一樣,有着無形的挪移禁制存在,只要打開其中一扇石門,取走裏面的寶物,恐怕就會立即被禁制挪移到其他地方,否則此地不會有這麼多扇石門尚未打開。
而且此處每一件寶物都處在封閉空間之中,和百寶臺完全不一樣。
以他目前的修爲,實力和手段,根本沒有辦法同時做到打開兩扇石門,取兩件以上的寶物。
所以,他只能打開一扇石門,取走一件寶物。
八十一根方柱,代表着八十一種寶物。
而每一種寶物總共有四件。
其中已經被打開的四十七扇石門,集中在二十五根方柱上,剩餘五十六根方柱四面石門禁制都完好無損的樣子。
而這些被前人光顧過的方柱,有的只打開了一扇石門,有的打開了兩扇,有的打開了三扇,有的則是四扇全部被打開了。
丁言發現一個規律,但凡價值比較高的東西,比如古寶,延壽靈物這些,都已經提前被人取走了,基本上四扇石全部被打開了。
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價值比較差一點的。
其中只打開一扇石門的,裏面的寶物最差,價值最低,基本上都是三階符?,或者一些靈材礦石之類的。
打開兩扇的其次。
打開三扇的價值僅次於打開四扇的。
丁言原地思量了一陣。
現在擺在他面前只有兩個選擇。
一個是直接選擇天一真露,此物對他未來結丹有重要作用。
天一真露還有最後一扇石門未開。
另外一個選擇是挑選一個從未被前人開啓過的方柱碰碰運氣。
運氣好的話,有可能會得到一些厲害的古寶。
當然,若是運氣差,也有可能只得到一些價值稍微低一點礦石靈材或者三階符?。
猶豫半天後,丁言最終還是走到了藏有天一真露的那扇石門前。
對於他來說,不確定性的東西風險太高。
與其如此,還不如先將天一真露拿到手再說。
畢竟即使現在給他一件非常厲害的法寶或者古寶,他也根本沒有用,比如破界珠。
更何況這還是碰運氣,並不一定就能夠拿到價值高的寶物。
丁言望着眼前巨大黑色石門。
深吸了一口氣後,隨手放出三階傀儡。
傀儡手持血紅戰刀,一刀劈在門前的淡藍色禁制熒光上。
“噗!”
隨着一聲泡沫破裂似的聲音,石門上的禁制徹底被破除。
接着,身高丈許的金甲巨人傀儡走上前,用力將黑色石門往旁邊猛地一推。
一陣巨大的石壁摩擦聲響起。
石門頓時應聲往旁邊挪動了起來。
等此門與旁邊的雪白玉璧挪開數尺寬的縫隙後,丁言便快速收起傀儡,然後身形一閃,一躍進入石室之內。
一入其內,他的目光一下子就定格在了石室中央的圓形玉臺上。
那裏,正有一隻三寸高,細頸肚圓的羊脂玉瓶正靜靜擺在檯面上。
丁言見狀,根本來不及過多思考。
單手往虛空一抓。
只見一道赤色霞光閃過。
玉臺上的羊脂玉瓶頓時倒卷而起,落到了他手中。
下一刻。
他眼前開始模糊了起來。
在一陣熟悉的天旋地轉之後。
人就從這石室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他再度恢復意識和五感之時,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一座荒涼的沙丘上。
耳旁,隱隱傳來一陣爆裂的聲響。
丁言神色一怔。
隨即架起遁光,從原地徐徐升起。
等到他升到百餘丈的高空中向遠方望去。
只見四五裏之外的沙海上空,正有四男一女五道人影正在激戰。
其中有四人統一身穿一種水藍色道袍,像是同一個勢力的修士,正在圍攻一個儒衫中年。
除此之外,地面的沙丘上,還靜靜躺着一具鮮血淋漓的屍體。
在丁言的目光注視中,儒衫中年在敵方四人的猛烈圍攻之下,很快招架不住,不到片刻,就對被對面一名修士抓住機會,一劍削飛了腦袋。
丁言原本並不打算理會。
可誰承想,那四名藍袍修士在擊殺了儒衫中年之後,除了其中一名女修留在原地打掃戰場之外,剩下三人竟不約而同的催動道光朝着丁言這邊極速破空而來。
看樣子像是已經發現了丁言的存在。
遠遠看去,三人的面孔都是一副氣勢洶洶,惡狠狠的樣子。
似乎是要置丁言於死地。
丁言早就聽聞在祕境開啓後期,臨近關閉的最後幾日,祕境內部會十分混亂危險。
各方修士爲了掠奪其他修士得到的寶物,會相互廝殺爭奪。
他雖然不知道自己在幻境之中具體渡過了多少時間,但也很清楚,此刻距離祕境關閉,恐怕已經沒有幾天時間了。
這種時候發生殺人奪寶的事情就不足爲奇了。
如今看來,這羣藍袍修士在擊殺了儒衫中年之後還不滿足,似乎將丁言也當成了肥羊。
想到此處,丁言目中冷芒一閃。
隨着他心念一動,手中立時憑空多了一塊縈繞着淡淡金光的晶瑩玉牌。
此物,正是他身上那件防禦寶。
丁言索性凝立原地,一動不動,等着對方到來。